月亮升到了半空,照到青璃的室內,灑滿皎潔的光芒,像白紗一般,淳于諳站起身,熄滅了油燈,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青璃的床邊,二人雙手緊握,說著閑話。
白日里,青璃要去天風書院,淳于諳也要處理各種瑣事,只有在寂靜的夜晚,兩個人才能在一起,靜靜地依偎,說著知心話。門外,香草發現聲音不對,提著油燈準備進門,聽到低沉暗啞的聲音之後,又慢慢退了出去,出門之前,還幫著自家小姐關緊房門。
「聽小雨姐話的意思,這個米棟很可恨,還有點無恥,不過你怎麼管起這攤閑事來了?」
剛才青璃就覺得一直不對,問題不是出在沈冰雨和米棟身上,最後繞來繞去,發現源頭在淳于魔頭這裡,他關心的只有兩種,一個是戰事,還有就是她的事,現在平白無故的管閑事,想做紅娘,怎麼看都不符合他的脾氣秉性,確切地說,他沒那麼好心才對。
「這怎麼能算閑事。」
淳于諳摸著青璃柔順的髮絲,眼眸幽深帶著溫柔,與平時冷漠的形象判若兩人,若是他的手下看到,一定會以為少主是被冒充的,好在樹上的暗衛已經看的習慣,不會從樹上栽下來。
「米棟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還算是個比較正直的人。」
淳于諳和青璃解釋,米家和他娘文氏的娘家一直都有來往,所以米棟也曾經是他兒時的玩伴,只是後來,米家的生意重心轉移到了魯地,米棟也跟隨而去,而他,上了戰場,但是憑藉多年的情誼,了解米棟的品性。
「正直的人能說出那種話?」
青璃撇嘴,之前和小雨姐搶房間就看出沒一點紳士風度,今天又和盜匪一樣,搶了馬車,還說什麼小雨姐想要自薦枕席,這玩笑開的有點大,在多寶閣見到這位米公子的時候,青璃差點被他騙了,那雙眼睛,眸色是那麼的純粹,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可是她竟然看走了眼。
淳于諳也覺得奇怪,米棟能說出那種話,但是前段時間得到消息,他受傷嚴重,在鳳陽城附近被劫殺,想來是要躲在客棧中的房間上藥吧,不然以他的為人肯定不會和沈冰雨搶最後一間房。
二人很有默契地不再提這個問題,淳于諳又說了一些南邊的局勢,見到青璃有了睡意,他不再說話,盯著手上的指環,一直等到她呼吸平穩,這才站起身,從窗戶閃身離開。
等到淳于諳離開,青璃這才睜開眼,坐起身子,淳于魔頭氣場太大,就算不說話,坐在那裡,也會讓氣溫低上幾度,她根本就睡不著,只能裝睡騙過他。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和昨天一樣,起了個大早,去天風書院過了一上午平淡的日子,不同以往的是,那個被賜給三皇子耶律楚仁做側妃的陳家小姐也去了,說是要和同窗姐妹道別,一個側妃,其實就是個小妾,也把她得瑟個不行,挺胸抬頭,不同於以往因為她爹官小被欺負的一臉受氣的模樣,真真是揚眉吐氣,話里話外都是炫耀的意思,還暗地裡指出青璃沒有她命好,可以嫁到皇家做兒媳婦。
「我感覺她沒幾天好日子了,大難臨頭不自知。」
水零歡當時嘆了一口氣,趙羊羊搖頭,青璃也沒計較陳小姐言語上的諷刺,覺得她挺可憐的,希望她自求多福,在三皇子耶律楚仁府上,越是聰明死的越快,需要幾個沒腦子的蠢人給他保駕護航。
青璃和沈冰雨約好,在課業結束之後,兩個人要一起去北郊那邊探望魯工匠,簡單和水零歡,趙羊羊告別,為了低調,她沒坐府上帶有印記的馬車,只選擇了一輛最普通的。
「看著天色,似乎今兒要下雨。」
馬車一路向京郊趕去,沈冰雨撩起車簾,天空烏雲密布,一陣陣悶熱,這一路上,看到很多低飛的蜻蜓,好不容易吹過一陣風,夾雜著海邊海水的腥氣。
「是啊,若不是我著急,等書院休沐去也是可以的。」
一會兒肯定要下雨,但願別下的太大,二人出門之前已經和家裡人知會,沈冰雨帶了一個貼身丫鬟,青璃帶著香草,如果雨大回不去,晚上還要尋找一處能住的地方。
京都北郊那邊是一片漁村,家家戶戶靠打漁為生,家裡也都是各種鹹魚,進到院子里,總有一股子腥氣,二人想要留宿,還要找條件好些的人家。
「璃妹妹,你有把握嗎?」
沈冰雨想到魯進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有些頭疼,她揉揉額角,上門請人帶著厚禮,被人毫不留情的趕出來,這還是頭一遭,本來是不想厚著臉皮再次上門的,但是打聽了許多人,這個魯進人品純良,是最好的人選。
「我沒有,不過總得試試。」
青璃的醫術並非萬能,若是魯進的娘子是身體上疾病,她覺得還有點法子,如果心理受到刺激的話,不是一朝一夕能調理過來的,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這兩樣,目前她都沒有,還有好多事情等著她去忙,最多三天解決,不可能再拖。
通往北郊的路上,天色越來越暗,頭頂是一大片黑漆漆濃墨一般的烏雲,可以看出,暴雨將至。青璃和沈冰雨坐在馬車裡,車內幽暗,香草趕緊麻利地找出油燈點上,語氣帶著擔憂,「小姐,咱們抄小路走的,這雨要是太大的話,恐怕要晚膳以後才能到了。」
從書院出發,已經走了小半距離,就這麼退回去,青璃又覺得不甘心,事情緊急,她不能拖著,萬一明天上午趕不回來,相信杜鵑能去幫她請假,現在主要是解決眼下的事。
「香草,你餓了?車上有小點心。」
青璃拉出桌子下面的小匣子,從裡面拿出一個食盒,擺出來幾個燒餅,是火腿做的餡料,二妮通過端午的粽子激發出的靈感,裡面加了豆沙,蛋黃,還有蛋黃火腿,和現代的雲腿月餅大同小異,上面是烤的酥皮,皮薄餡大,早上才烤出來,本來是給水零歡,趙羊羊帶的,今日走的匆忙,竟把這茬忘了。
「小姐,那奴婢就不客氣了。」
香草拿起來一個,咬了一口,剛好吃到火腿和鴨蛋黃,比甜膩的點心要好吃的多,因為個頭不大,兩三口就能吃下去一個,她猶豫了一下,又用乾淨帕子包了幾個,遞給外面的車夫,一會兒下雨,駕車不易,這時候也要給車夫吃點什麼,補充體力,青璃點頭默許。
等馬車行進到一半路程的時候,碩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落下,啪啪地打在車壁上,香草和沈冰雨的丫鬟一人一邊,拉上了馬車的車窗,又從座椅地下取出油氈布做的雨衣,蓑衣斗笠,給車夫穿戴避雨。
看不到外面的環境,只能聽到雨點敲擊的聲音,青璃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今日的日子沒選對,感覺到馬車的速度也減慢了不少,真是出師不利。
「這雨下的太急了些。」
沈冰雨皺眉,這樣的話幾個人到達京郊的時辰又要往後拖延,等天色一黑,各家都關上院門,找地方借宿成了難題,就算四人可以在馬車上坐一個晚上,車夫淋雨之後,也不能一直在外面呆著。
「是啊,不過硬著頭皮上吧,希望能早點到。」
青璃沒什麼精神,還要靠咖啡提神,昨夜淳于諳走了之後,她等了很久才能入睡,早上去書院又起了一個大早,現在聽雨聲散亂的敲打在車壁,她閉上眼睛,很快睡了過去。
等青璃醒來的時候,馬車還在路上緩慢地行駛,雨勢比剛才稍微小了一點,沈冰雨正無聊地用手托著腮,手指敲著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睡了多久?」
舒展一下身體,在馬車上睡覺顛簸,長時間一個姿勢,腰板僵硬,她活動了一下,又換了個姿勢,若是在自家院子,這樣的天氣一定閉門不出,在床上睡覺,可以睡的香甜。
「大概半個時辰吧,小姐,現在已經到了申時正。」
香草看了一眼沙漏,又把車窗拉開一個縫隙,外面天色一如既往的幽暗,她能聽到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看來距離京都北郊的漁村也不遠了。
「恩,估摸快到了。」
青璃坐直了身子,和沈冰雨商量一下對策,為了請人,她是任何情況都想到了,銀子誘惑不了,就從魯進的娘子身上找突破口,將來造船要在汝陽,還要讓二人搬遷,這對她來說,無異於難上加難。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行駛地更加緩慢,香草再次打開車窗,一股海邊的涼風吹進了車內,透過雨幕,可以看到不遠處遼闊的大海,在海邊停留著幾艘船。
聽說,海邊有很多人家都沒有房子,終日在漁船上生活,因為沒有地,全靠賣魚為生,若是運氣好,從海里撈到點寶貝,發家之後才能買一個小院子,不然就那麼幾十兩,百兩的銀子,全家人都出不起。
魯工匠能在海邊有一個小院子,有自己的漁船,生活沒有沈冰雨想的那般窘迫,還是有點家底的,只是這麼多年為他娘子看病買葯,才掏空了身家。
下雨天出海也很危險,海上風大,容易翻船,這樣的天氣沒有漁民下海打漁,青璃只是開了一會車窗,雨點就噼里啪啦地擠進車內,淋濕了她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