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五月十三,在姜太后薨逝第八天,天風書院終於恢複了正常。很有多官家小姐們提前來到了學堂里,三五成群,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
太后亡故,這些官夫人帶著各位小姐連續哭靈三天,府邸上氣氛低迷,為了避嫌,沒有到處走動,書院開課,忙不迭地拉著交好的姐妹,說著這幾天各家的新鮮事,其中有一件,就是忠武將軍府的莫家小姐竟然和護國將軍府少將軍淳于諳定親,這無異於是一個驚雷,青璃走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不少人都在偷看她,欲言又止,有的人還面帶同情之色,不住嘆氣。
「零歡,這是怎麼回事,我有哪裡不妥當嗎?」
青璃從袖兜掏出小銅鏡照了照,除了髮式和頭上的玉蘭花釵,她和平時沒有變化,這些小姐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得了絕症將要死去的人,讓青璃十分不爽,可人家不說,她又不能明著問。
「沒有啊,挺好的。」
水零歡樂滋滋地拉著青璃的手,今天早上出門特意沒有多吃東西,就等著課程結束之後,跟著青璃去莊上蹭飯,聽說今天還有點新鮮吃食,想到此,她咽咽口水,要是有新做的點心就更好了。
青璃搖搖頭,水零歡她是指望不上,又轉過頭,看了看趙羊羊,趙羊羊外號就是包打聽,應該知道緣由,她過的好好的,可不想收穫什麼同情。
「羊羊,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青璃又拿起小鏡子,看到耳邊有幾縷碎發,撩到耳後,今天來書院,她略施粉黛,雙頰有淡淡的桃粉色,看著氣色更好,比平日多了一份靈動。
「這個……」
趙羊羊抓了抓帕子,看了一眼水零歡,對方毫無知覺,也在用疑惑地目光看著她,趙羊羊咬牙,最後決定實話實說,「青璃,是這樣的,你和淳于少將軍定親的事傳了出去,我來的早,一直聽她們在小聲議論。」
「早晚也要知道,那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青璃不明所以,最近和淳于諳在一起,他會做很多讓她感動的事,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有很多話說,她已經完全忘記淳于諳以前是什麼樣的人,淳于魔頭的外號又是怎麼來的。
「這……」
趙羊羊眨眨眼,整齊的劉海下面,一雙圓圓的眼睛泛著水霧,有些話她說出來,總覺得在說淳于少將軍的壞話,所以她在想怎麼出口好,青璃這人很護短,和淳于少將軍又定親,算是一家人。
「莫小姐,都說紅顏薄命,我看吶,這話也是有道理的。」
旁邊一位姿容平平穿著天青色衣裙的小姐走了過來,身後還帶了幾個跟班,嘴裡嘖嘖有聲,「聽說雲家族長夫人都冒雨上門,為雲家二少爺提親,結果還是被護國將軍夫人搶了先。」
「然後呢?」
那天的事早晚要傳揚出去,青璃不意外,雲家二公子她沒什麼印象,就雲家的規矩禮儀來說,自家沒和雲家定親她還挺高興的,畢竟不是古代正經的大家閨秀,心裡總有點對自由的嚮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晨昏定省的日子吃不消,家族人口太多,數量龐大,也會有一些勾心鬥角,想想都覺得煩。
「莫小姐,你不會不知道淳于少將軍的傳聞吧?」
「是啊,淳于少將軍有點怪病,每次見到他都板著一張臉,怪怕人的,上次我親眼看見他把一個小姐拍飛了,那位小姐還吐了兩口血呢,我發誓,是千真萬確!」
「在戰場上殺人太多,人總是有煞氣的,不吉利……」
旁邊也有兩位小姐插言,書院里有曾經何雲和於菲兒的跟班,看青璃也不順眼,臉上帶著幸災樂禍地笑意,和少將軍定親,恐怕沒幾年,不是被拍的吐血,就是因為太壓抑自縊,聽說淳于諳命格太硬,克妻。
「可憐了這張臉蛋,要香消玉損了,嘖嘖……」
「是啊,淳于少將軍可不是喜愛美色的人,你看看人家陳家小姐,運氣多好,馬上就會給尊貴的三皇子殿下做側妃。」
有一位粉色衣裙的小姐說了一句話,之後眾位小姐頓時炸鍋,四處環視,發現她們口中那位陳家小姐並沒有來。
「一個七品小官家的,能給堂堂的皇子殿下做側妃,這可真是飛上枝頭了!」
「莫小姐絕色姿容,而且三皇子殿下還公開表示過愛慕之心,可惜了,這側妃的位置應該是她的!」
眾人圍在一起,你一眼我一語,都說一個女子是一隻鴨子,幾十隻鴨子一起七嘴八舌,吵的青璃頭疼,她揉揉額角,不禁苦笑,沒有成為變態耶律楚仁的側妃,還有為她打抱不平的!
「可是陳家小姐不是定親了嗎,我記得她有個青梅竹馬,兩家還是世交……最重要的她才十三歲吧?」
「誰敢和皇家搶人,不要命了?」
水零歡垂著頭,拉著青璃和趙羊羊走出人群,一臉真誠地道,「青璃,多虧了你的藥丸,不然,現在代替陳家小姐的很可能就是我……」
三皇子府上來的婆子認準了水零歡,直接上門相看,她得到消息趕緊吃了青璃的藥丸,吃過之後,胸悶氣短,臉色蒼白,不住地咳嗽,一臉病怏怏地樣子,那婆子很精明,還找來了大夫,得到確定之後,這才嘆氣離開。
「不是你就好,愛誰是誰。」
青璃拉著水零歡安慰,就像那位小姐所說,誰能和皇家搶人呢,即便是不願意,也不能怎麼樣,這次水零歡運氣好,因為她們未雨綢繆,耶律楚仁那個人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青璃對他很是防備。
三人聊了幾句,很快,鈴聲響起,眾人一排排按照原來的順序站好,這次來的先生有三十多歲,看上去很和藹可親,和原來宮裡那位嬤嬤天差地別,講課的過程中一直掛著得體的微笑,也沒有要求眾人做各種跪拜動作。
「一個氣質出眾的官家千金,不只是禮儀舉止,在衣著打扮上也很有講究。」
這位先生曾經是宮裡的女官,在二十五歲才得以出宮嫁人,面色雖然普通,但是有種恬淡的氣質,濃濃的書卷氣,讓人覺得這個人淡泊名利,也不趨炎附勢,連一向挑剔的水零歡,都對她討厭不起來。
「打個比方,你們要去參加喜宴,那麼在衣著上要多加註意,你想穿紅色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考慮到,會不會搶主家的風頭,就好比那位絕色姿容的小姐,但是穿著素淡也不行,所以一定掌握好這個度。」
先生說話很幽默,還講了幾個官家曾經發生過的趣事,最後打比方的時候,還指了一下青璃,她讓青璃站到前面,和大家講解穿戴戴的講究。
都是十來歲的小女兒家,也愛美,聽到先生說什麼樣的臉型配什麼髮式好看,每個人都眼神亮晶晶地,豎著耳朵,生怕漏掉一點。
先生指著青璃的髮髻,做了一個講解,還對眾人公開表揚她頭上的玉蘭花釵,想要氣質如出水芙蓉,就多帶一些淡色的羊脂玉,若是想富貴逼人,就穿金戴銀,說白了這些理念和現代的化妝術差不多,青璃自己已經溜號,因為髮髻和玉簪得到了肯定,她想起淳于魔頭,昨夜他曾經說,這個髮髻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換了先生之後,眾位小姐也不再苦著臉,為禮儀規矩煩惱,紛紛踴躍發言,先生也對眾位小姐的妝容上做了指導,一直到課程結束之後,很多小姐還不願意先生離開,紛紛圍在她身邊,想多學習一些技藝。
青璃,水零歡和趙羊羊趁著休息這段時間跑到外面院子的草地上,找了一塊背陰的地方,青璃解開布袋,拿出準備好的葡萄乾果仁麵包,裡面加了核桃仁和瓜子仁,上面一層細密的葡萄乾,切成了片,吃起來香甜的很。
「恩,好吃,不過我只能吃一片。」
水零歡看著麵包,戀戀不捨,一隻手很想再次抓起一個,想到晚膳要大吃一頓,這個時候必須要控制自己的嘴,雖然糾結,她很快扭頭,轉移注意力,剛才先生對青璃的髮式,玉釵給了很好的評價,水零歡也打開話匣子,「青璃,這玉釵你哪買的,和你原來從多寶閣打造的不一樣,玉質不錯,看著這手藝,像學徒做的,你不能被人坑了吧?」
「是啊,雕工有點粗糙,看著奇怪。」
趙羊羊咬著麵包,把眼睛放在青璃的頭釵上,「這麼好的玉質,就應該雕刻出一隻羊,戴著一定很好看。」
「是嗎?」
青璃臉色不自然地摸摸了頭上的玉釵,輕輕咳嗽了兩聲,打開隨身攜帶的竹筒,裡面是早上準備的能提神的黑咖啡,一點糖塊牛奶都沒有加,她喝上一口,苦中帶香,若不是在現代加班提神喝的習慣,她想她不會喜歡這樣的滋味。
第二節是書法課,先生講解了一刻鐘就不見人影,眾位小姐幾乎都在溜號,還沒有從剛才禮儀課上走出來,幾個人三五成群又扎堆在一起,商量一會去哪裡打造首飾,或者穿什麼樣的衣裙,只有青璃,一直精心書寫到課程結束。
提交了申請之後,青璃心裡鬆了口氣,這樣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和家人離開京都,回到鳳陽,以前總是想著回去,等到日期臨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