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很快,一晃就過去七天。
五月十二這天,府里的下人們都起了個大早,神采奕奕,忠武將軍府到處都是下人們忙碌的身影,但是每個人的表情都帶著輕鬆,腳步輕快。
距離姜太后薨逝過去七天,府上的白燈籠,靈幡全部撤去,門外的靈棚也消失地無影無蹤,這幾天氣氛壓抑,好不容易有了點緩和,剩下的,就是皇家自己的事,和府上無關。
家人來了以後,只要不是雨天,早膳全家人還是習慣聚集在一起,正院偏廳熱熱鬧鬧,爺奶也笑眯眯地,二伯娘的笑意更深,自從七天前四嬸夜裡哭靈,撿到一個包子之後,家裡人的臉上多了笑模樣。
青璃一提自己的想法,四嬸陳氏非常贊同,找了青璃二伯,二伯娘商量,二人根本不在乎京都習俗,再說鳳陽那邊也沒這個說法,喜滋滋地表示很願意收養這樣娃,會當成親生的對待。
原本,青璃二伯和二伯娘也不是沒想過,堂姐莫青黛說到底也是個女兒家,將來還是得有立門戶的男丁為二人養老送終。男娃,擱到誰家裡都是寶貝,真有那窮的揭不開鍋的想賣兒子,二伯娘也不敢買,怕養不熟,等長大又和親生爹娘親,一直很糾結。
這個小包子以這種方式到了莫家,二伯娘看到信之後,也跟著抹了幾滴眼淚,做女子不容易,若是生不齣兒子,那真真是遭受白眼,青璃爺奶是個開明的,每次都安慰她說不怕,老莫家的人不愁沒人養老,可是她自己覺得有愧疚,心裡過不去那道坎,現在家裡多了一個小生命,那心底軟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註定有緣分,這個小娃的眉眼,還和她有點像。
二伯一家收養小包子,得到家裡人全票贊成,爺爺一高興,還給起了名字,說是這小娃能到莫家來,也是個命好的,給家裡錦上添花,就叫莫子添。
「璃丫頭,你說的那個田莊,能裝下我們這麼多人嗎?」
農曆五月之後,京都的天兒一天熱過一天,現在家裡人有點適應不了,大伯那麼強壯的漢子都出現水土不服的癥狀,幾年下去,人也瘦上一圈,大堂哥家的小娃莫重遠和穗穗,夜裡有時候還要哭鼻子,冰盆一會兒一換,總覺得那東西也不能解暑。
青璃收到天風書院的通知,明天正式開課,所以她想著不如讓全家住到田莊那邊,那邊的物事準備妥當,房屋也多,周圍有肥沃的良田,也有池塘,那邊早晚天氣涼爽,空氣也好。
「放心吧,奶,田莊大著呢。」
青璃點點頭,家裡人好像更喜歡鄉下,對這麼大的府邸多少有點拘束,住的不太習慣,不如一起去田莊避暑,府邸就交給管家打理,最近也沒有特別的事,自家大哥和李墨軒因為要到國子監去修習,所以暫時不跟著眾人一起前往。
「唉,還記得四年前過年不,咱們在一起,就說道著,萬一有一天也能和地主一樣,買上一片肥田,有吃完的稻穀,這該有多好,誰能想到,短短几年,就實現了,還多虧我們璃丫頭,是個有福的。」
大伯娘吃了一塊玉米餅子,家裡有了銀子之後,也能吃飽,可以整天吃肉,吃白米細面,但是她還是喜歡吃這種香甜的玉米餅子,習慣了曾經的農家日子。
「大伯娘,咱家有了銀子咋能是多虧我呢。」
青璃扭捏一笑,其實她自己的本事並不大,還是多虧有空間,家裡的能在鎮上買院子,也是多虧有空間的財寶和靈泉,她在空間裡面養河蚌,取出碩大的珍珠,這才賺了一筆,後來家裡慢慢發達,也是靠著這些本錢,但是絕對是家人努力的結果。家裡的小吃鋪子,生意一直很好,是因為自家人本分,實誠,不會幹偷工減料,偷奸耍滑的事,都說商人逐利,自家人首先是在做人,然後才是做商人。
「當然多虧我們璃丫頭,二伯娘一直借光呢,這不,咱們一個莊戶都能和一品將軍府邸成了親家,這在以前吶,想都不敢想,那會還是莫家村的丑丫。」
已經過了很多年,眾人說起青璃臉上的疤痕都很坦然,也不像從前那麼避諱,青璃自己也無所謂,她反倒覺得那些日子過的充實,快樂,簡單。
「唉,璃丫頭也是多災多難,都說過七歲這個坎兒之後會順遂一生,誰能想到剛過了年就被那黑心人販子給擄走,這一路上沒少受苦。」
爺爺莫福來用過早膳之後,又從腰間解下他心愛的煙袋鍋子,配上青璃給買的外海帶來的煙葉子,味道清淡,他吐了吐煙霧,「咱們家也不求大富大貴,現在老四在南邊打仗,也沒捎信回來,我這個心啊……」
不只是四叔莫如海,還有三哥莫子松,林風澈,一起跟去南邊,沐陽城失守,現在京都還沒有傳來確切地消息,大家照舊過自己的日子,這樣的消息青璃也不敢說。
七八天已經過去,沐陽城完全沒有起色,都是說攻城比守城更難,那些南邊的士兵每天必須做的就是在街道上燒殺搶掠,姦淫婦人,屠殺百姓,沐陽城內哭聲震天,陰雲密布。
糧食和草藥已經到位,四叔帶著人馬攻打了幾次,無奈大周城池修建牢固,眾人用各種手段都沒破開城門,叫罵幾次,南邊小國的軍隊也不應戰,躲在裡面成了縮頭烏龜。
一個很小的人物,或許就是成敗的關鍵,一個內奸,就能讓大周失去一座城池,這是多麼大的恥辱!弘德帝在忙著太后的喪事,無瑕顧及南邊戰事。
爺爺的話,讓氣氛沉默了一下,四叔他們的安危,也是家裡人擔心的,因為戰爭殘酷,每次都會有人死,不能保證一定就平安,這也是爺奶最近憂愁的主要原因。
「爺,我四叔厲害著呢,再說南邊還有淳于將軍,肯定會沒事的。」
青璃見過淳于諳的爹,也是差不多的性子,一臉嚴肅,不愛說話,但是坐著的時候腰板也挺的直直的,不愧是鐵血軍人,每個動作都顯得他很嚴謹。
「但願吧,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
因為四叔出征,在路上和自家人見到一面,所以爺奶雖然擔心,面上還是挺樂觀的,見氣氛低迷,又轉移話題說了點別的,最近這兩天外頭謠言滿天飛,都是德勝班那齣戲,被有心人拿出來炒,也指出這是皇家秘辛。
太后薨逝,停止飲宴和嫁娶,百姓們人正無聊著,聽到這個謠言立刻感興趣,所有的話題幾乎都是皇家的事,越說越離譜,矛頭直接指向和太后和姜貴妃,說他們是妖后和妖妃,太后一死,很多人都說是報應,御林軍出去查了幾次,也沒找到流言的源頭,讓弘德帝很是惱火。
一時間,到底是立嫡子,還是立庶長子為太子的話題,百姓們展開激烈的討論,耶律楚仁早就得到消息,也在各個茶館買通了不少人做托兒,吹噓自己是多麼賢明,結果那些托多半都是豬腦子,就知道吹噓耶律楚仁的功德,被人把他的隱私都挖出來,去小倌館找樂子,找人偷竊花樓姑娘二手肚兜的事也被傳出去,眾人不知道真假,也當成新鮮事來說,讓皇家威嚴掃地。
去小倌館找樂子,這種事情瞞不住人,但是肚兜的事,只有幾個隨身的侍衛知曉,到底是怎麼傳揚出去的?耶律楚仁幾乎天天都要砸上幾套茶杯瀉火,為了抓出內奸,把府上的下人都折騰一遍,這可苦了木蘭,被整日折磨,就想快點脫離苦海,回到魯地,這輩子去哪做卧底都行,就是再也不回三皇子府上。
早膳過後,時間還早,從府上到田莊,有將近一個時辰的路,家裡人早早的收拾妥當,要趕在午時之前到達莊上,青璃看著家人的馬車離開之後,這才轉回,她要晚些才能回到莊上,在這邊鋪子里,還有一些沒有解決的事,她和沈冰雨約好一起去萃華樓。
街道上來往的行人不多,各個鋪子門前也是門庭冷落,幾乎沒什麼生意,這幾天,家裡的布莊每天只有十兩銀子左右的進賬,就是賣那些以前庫存的成衣,還要給購買者搭上一兩條印染的手帕,一直在做賠本生意。
「看著形勢,不是咱們一家生意被影響。」
做生意,有賺有賠,有高峰也有低谷,青璃向外張望,一些鋪子裡面的夥計沒精打採的用掃帚掃著鋪子門口的路,沒有生意,索性做一個大掃除,清除死角的灰塵,讓鋪子看起來更整潔明亮。
「是啊,停止飲宴,酒樓生意冷清,不過咱們香滿樓的烤雞生意還算可以。」
沈冰雨穿著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坐在馬車的窗口處向外張望,多虧太后亡故沒有禁止京都百姓吃葷,不然的話,香滿樓就要關門大吉了。她的清冷的眸子上帶著點點憂色,因為南邊的戰爭,需要輸送的糧草和藥材,已經給自家帶來很大的壓力。
那些糧草大概可以讓士兵們吃上一個月左右,自家的預期是一個月之內結束南邊的戰爭,沒有把南部幾個小國放在眼裡,如今形勢估算錯誤,已經過了七天,要是保證不斷糧,等盧叔回來之後,需要立刻運送過去一部分。從京都運送路途遙遠,不是辦法,若是能從周邊城池低價購入的話,可以省下一筆銀子,也可以減小損耗,但是因為沐陽失守,導致南邊糧價飛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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