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是一天中最火熱的時候,烤在皮膚上,摸上去一片滾燙,讓人覺得渾身上下都和著火一樣,這樣的天兒最好就是窩在內室,或者去莊子上避暑,喝一杯冰鎮的酸梅湯,解暑,也能平復心緒的煩躁。
此時,京都內城的宮門口,已經聚集了大片穿著一身素淡衣裙的官家夫人,幾乎每個人都皺眉,臉上也有著淡淡的憂愁之色,也不知道是對太后突然薨逝傷感,還是對在太陽底下哭靈擔憂。
青璃扶著四嬸已經到達牆根底下,身邊是一位面生夫人,青璃不記得見到此人,這位夫人穿了一身純白色的衣裙,頭上還戴著一朵白色的花,眉眼秀氣,年紀約莫三十來歲,給人一種濃濃的書卷氣,看著像是讀書人家培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卻沒有當家主母的架勢。
「你是莫家的小姐青璃,對不對?和花生是都在天風書院修習吧。」
那位夫人側過頭,說話也是慢聲細語,斯斯文文,直接點明青璃的身份。青璃對她沒有什麼印象,京都一些飲宴活動,大部分她都不會去,少量礙於人情也會去露臉,這位夫人不記得在哪裡見過,應該沒有什麼交集。
「璃丫頭,這位是孫祭酒家的李夫人。」
四嬸陳氏扶著肚子,暫時坐在坐墊上,看青璃迷茫的樣子,這才開口介紹。她和李氏也只見過兩面而已,雖然自家老爺和孫祭酒同朝為官,因為一文一武,所以基本上不在一個社交圈子,她見過幾次還是去孫府上送禮,為了青璃的大哥莫子歸和李墨軒去國子監讀書的事。
「原來是李伯母,您先坐一會兒吧。」
青璃對這個李氏印象不錯,聽說國子監祭酒孫大人公正不阿,軒子哥想走後門還有點困難,也不賣自家四叔的面子,最後還是李氏,覺得李墨軒挺有才學,這麼小的年紀就考上舉人,未來前途無量,起了愛才的心思,這才從中撮合。
「唉,我們家昊哥剛和花生定親,上午才交換的庚帖,就出了這樣的事。」
李氏哀嘆一聲,眉頭輕微的蹙起,對著四嬸陳氏說道,「看你這肚子,也有四五個月了吧,雖然是安全著,也禁不住一直跪著哭,太傷身體,怎生是好?」
「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家裡人正歡喜著,想去看賽龍舟,太后娘娘不是鳳體安康,怎麼說沒就沒了?」
陳氏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孕婦更是不容易,這樣的天氣就是坐在牆根底下,時間長了也會染上暑氣,青璃蹲著摸了摸,石板上的溫度燙手,這要是跪在墊子上一會兒就支撐不下去。
「太后娘娘的鳳體,也是你們能議論的?」
周氏穿著一身白衣,在丫鬟的攙扶之下走到官夫人的陣營,自從於菲兒死後,周氏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心情極度抑鬱,只是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臉色焦黃,人也蒼老了好幾歲。
太后薨逝,她在第一時間花了銀子買通禮部的小官,她是三品官夫人,花了重金安排在陳氏的前面,周氏眼底浮現一抹陰狠之色,看到莫青璃之後,很想上前撕了她,但是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那麼做,周氏看著陳氏的大肚子,不懷好意地一笑。
周氏指責的聲音很大,周圍小聲交談的官夫人都看了過來,幾乎所有人都在說這個事,來哭靈也不是來話家常的,周氏一句話,讓好幾個品級高一些的夫人們看不過眼,紛紛瞪視。
「咚咚咚……」
喪鐘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場的夫人們全部在自己的位置跪好,禮部官員在前面念了悼詞,還有宮裡面派出來的女官,大體意思是說太后因為三皇子耶律楚仁重傷,所以整夜憂思不眠,年紀大了氣管不好,吃了口蘋果噎住,所以一命嗚呼,現在宮裡的妃嬪也都是穿著白色的喪父,在太后寢宮哭靈。
青璃低著頭,這種場面沒有經歷過,但是太后薨逝的借口太過搞笑,狠毒一輩子的太后,最後以這樣的方式死去,編瞎話的禮部官員和姜太后多大仇?
前面悼詞結束之後,瞬間,底下一片哭聲,凄凄慘慘,要多傷心有多傷心,青璃四下一看,跟隨而來的各家小姐也是哭的梨花帶淚,默默含淚,好像死了自家親祖母一樣。
「嗚嗚,太后娘娘啊,您怎麼就比那些小人先去了啊,那些小人活的好好的,沒天理啊!您要在那邊照顧一下菲兒,讓她不要被欺負,最好把那起子惡毒小人帶走!」
所有的夫人都是哭嚎,沒有人說話,場面還算和諧,突來的尖銳哭聲,讓眾人一頓,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周氏正跪在墊子上哭著傷心,臉上的眼淚不像是作假,明明是祭奠太后,但是周氏明顯話裡有話。
「安靜!」
四周都是看守的御林軍,見此情況,只好喊了一嗓子,周氏趕緊抹著眼淚,「抱歉抱歉,本夫人也是情之所至。」說完,立刻回頭狠狠地看著青璃,那眼神和毒蛇一般。
上次找人在莫府門口搗亂,青璃已經記下一筆,加上徐縈傳來的消息,她根本沒想留著周氏,也已經告知淳于諳,兩個人還沒商量怎麼收拾的好,她最近忙於府內瑣事,照顧好家人,誰知道又在這樣的場合碰到,簡直噁心人。
四嬸陳氏的面色哀戚,並非因為太后,墊子很薄,剛跪了一小會,就覺得很不舒服,腿像是被火烤一樣,這種熱氣傳到她的心底,顯得更加乾燥,周氏來了這麼一出,若不是因為現在是哭靈的場合,一向軟弱的她也想爭辯幾句。
「四嬸,你稍微抬起腿。」
空間里有很多墊子,都和底下鋪著的款式差不多,青璃抽出四嬸腿下的墊子,又換了一個厚實的放在上面,然後不動聲色繼續抹眼淚。
後宅的女人不白給,每一個到場的官家夫人都是演員,痛哭流涕,有的哭的手舞足蹈,不停地拍著大腿,讓青璃想起在莫家村的時候見到的撒潑老太太,也是這樣的哭法。
「四嬸,喝點水。」
青璃從旁邊的小桌上倒了一杯水,裡面已經被她換成空間里的靈泉,陳氏喝上一杯之後,頓時覺得舒服很多,她用帕子擦擦汗,繼續在跪在原地,心裡只希望時間過的快點,再快點,這種姿勢,對於一個大了肚子的孕婦來說,真的很折磨人。
四嬸表現的很不安,讓青璃心裡著急,可是又無能為力,原想著讓四嬸裝暈,就能暫時的去旁邊休息,但這招行不通,已經暈了好幾個夫人,這些御林軍根本不管,在外面圍城一圈,不讓人出去,身邊的丫鬟只好把人扶到陰涼處,灌點茶水。
「嗚嗚,太后娘娘,在酒泉之下可要顯靈啊,收了那些惡毒的賤人吧!」
前面周氏一邊哭,一邊打開身上隨身攜帶的麝香,她知道和陳氏離得不太近,作用可能不大,但是聽說陳氏之前有小產的徵兆,好不容易才保住胎兒,那麼她這樣做,興許能有用。只要讓莫家倒霉,讓她怎麼樣都行,莫青璃那個小崽子,等著吧,等她被一群爺們脫光了衣裳騎在身下的時候,看她還有什麼臉和淳于少將軍在一起,只可憐了她的菲兒,嗚嗚,對淳于少將軍一片真心,如今又死於非命,還不都是因為莫青璃這個賤蹄子害的!莫家的人,一個都別想好,不看到他們家破人亡,她就日日煎熬,等待這一天!
青璃眼角餘光一直打量前面的周氏,見她有了動作,覺得奇怪,身子稍微往前移動了一下,看到荷包里的麝香之後,眼睛裡頓時閃過寒芒,麝香!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璃丫頭,我就覺得呼吸不順暢,心裡啊就好像揣著一隻小兔子一樣亂跳。」
陳氏拍了拍前胸,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就支撐不住,心裡撲通撲通地跳,很是難過,呼吸一口空氣,都是熱的,汗水都已經打濕了領口,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能挺多久。
青璃心裡苦笑,大哥弄死太后,也要選個時間,不過也對,萬一是下雨更凄慘,她心裡盤算,一時間也想不到主意。只能拉著四嬸的手安慰幾句。
周氏隨身戴著好幾個荷包,都是寒涼之物,她打開荷包之後,濃重的葯撲鼻而來,青璃已經把裡面的藥材全部換成空間出品,讓羽幽做了手腳,外形上還是麝香,但是被加工過,帶在身上只會對本人有害。
太陽火辣辣的直射,宮門前一片哀戚,青璃越發覺得煩躁,姜太后活著的時候手段狠毒,死了還要折騰一番,不讓人安生,好好的一個端午節,家人團聚的好日子,就這麼硬生生被破壞掉。
「主人,你在忙嗎,我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青璃正在琢磨怎麼整周氏,小靈突然通過意念聯繫她,這傻鳥現在成了小精怪,也學會賣關子,它一直被青璃派到南邊沐陽城觀察情況,這麼說一定是南邊有了變動。
「先說壞消息吧。」
青璃長出一口氣之後,慢慢鎮定下來,額角上的汗水流淌,已經打濕了衣襟,哭靈不到半個時辰,浸濕三條手帕,沒有眼淚,都是汗水。
「沐陽城失守,南邊小國的軍隊已經進城,開始屠城。」
小靈帶來的消息讓青璃感到震驚,接著,是深深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