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陽又從雲層里鑽出來,空氣中帶著一絲燥熱,小飯館的二樓雖然通風,不過沒有冰盆,姐妹幾個人坐的位置還算背陰,此時也見了薄汗。
夥計貼心,送來了放在井水裡冰著的綠豆粥解暑,青璃喝了一口,發現不太涼,不知不覺喝上了一碗,又用手帕點了點額角,這樣的天氣吃辣的,也覺得舒爽。
「這小螃蟹皮真薄,一口就能吃下去半個。」
莫青薔從來沒有吃過特色的香辣蟹,好奇吃了兩個,根本停不下嘴,又香又辣,真想吃的滿頭大汗才好,幾個人在小店裡,樓上客人三三兩兩,也沒人打擾,不用裝淑女顧忌什麼。
「京都是有很多做香辣蟹的,就他家最地道。」
沈冰雨給莫青菊也夾了一個,看她不太好意思動筷子,姐妹幾個,也沒有外人,不需要矜持,莫青菊也感激的點點頭,羞澀的笑了一下,剛才吃涼粉的時候覺得自己夾的太快,等反應過來,半碗都進了她的肚子。
「別人家的香辣蟹是爆炒之後加水和一些調味料炒勻的,這家真材實料,先炸後炒。」
青璃解釋這家香辣蟹的不同,這個時候,油是金貴事物,螃蟹經過油炸之後更酥脆,外皮也可以吃直接吃掉,而且其他商戶做的都加一些青菜,土豆條等,一小鍋顯得多,實際螃蟹沒多少,這家只有螃蟹和辣椒混合,價錢不貴,分量大。
幾人邊吃邊聊,青璃注意的是不遠處的一對男女,這兩人相貌很是出眾,在用膳的過程中沒有交流,姿態優雅,不像是能來這種地方的,剛才幾人多次提到鳳陽,平陽,兩個人也停下筷子,默不作聲。
用膳完畢,還在原位上坐著,不走,也不說話,這場面看著有些異常,沈冰雨很快就發覺到,所以轉移了話題,提起京都的美食,在北街這邊,有很多小門面的吃食鋪子,價格公道,口碑良好,青璃就很喜歡一家鋪子的豌豆黃,甜而不膩,她也曾經在糕點鋪子試做,結果差的老遠,最後決定取消這個品種,不能給自己的點心鋪子拖後腿。
那些古方都是保密的,代代相傳下去,確實是有獨到之處,這點青璃得承認。穿越以來,倚靠空間的作用,讓她在醫術上有所成就,但是絕非萬能,一些常見的例如哮喘之類的病症,她就束手無策,京城有一家專門治療哮喘的醫館,每日里接待的都是大周各地聽到風聲上門的百姓,真是藥到病除,就是這麼神。
只可惜,那些偏方都是不傳之秘,古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傳到後代的東西少之又少,因為那些資源不能共享,這也是和社會制度有關係,她可以理解。
為了賺銀子,糕點方子,蠟染的訣竅都需要嚴格保密,但是青璃覺得,要是有一天,她研究出來能讓地里更多出產的辦法,一定會廣泛的傳播出去,就是為了讓大周的百姓能吃飽飯,若是遇見天災也有存糧,這是她一直以來藏在心中最美好的願望,有時候想起來,覺得自己有點矯情,只不過一個人,哪有能力能改變那麼多。
很快的,一小鍋的香辣蟹見了底,青璃只象徵性的吃了幾口而已,看到二姐青薔和堂姐莫青菊吃的很香,真是一種享受,還是懷念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她和三哥搶吃的,每次二姐都是彪悍的把肉夾到她的碗里,然後用筷子的另一邊敲三哥莫子松的頭。
「好吃,在走的時候一定要再來吃一次,吃過癮。」
莫青菊對香辣蟹讚不絕口,這是第一次出門逛街,京都就給了她一個很好的印象,吃食多,而且很實在。旁邊的夥計見到幾個人吃飽之後,也麻利的端上淡茶和水盆,讓幾人洗手,漱口,別看店面不大,還挺講究。
「現在還沒過正午,我們不如在這裡坐會,等到過了午時出去,直接奔著福源茶樓,下晌要先聽戲?」
沈冰雨招呼夥計上了點茶水和膳後點心,幾個人坐在原地沒動,商量下午的安排,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要盡興才好。
「聽戲吧,小菊你說呢?」
莫青薔側過頭,看了下窗外,正午的路上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大部分的鋪子都關門歇業,現在出去也沒什麼好去處,不如留一會兒,戲班子也是京都的一大特色,那是北邊鳳陽沒有的,那些店鋪,胭脂水粉的鋪子,有時間再出來閑逛也可以。
「我也想去聽戲,看看京都這邊都在唱什麼,咱們鳳陽那出《吳梅娘》都唱了四年多,一點變化都沒有。」
莫青菊嘟嘟嘴,但是《吳梅娘》也很好看,講述的是一個青樓裡面的清倌人吳梅娘,用銀兩資助了一個窮書生,最後書生進京趕考,一舉成了狀元,被當朝的公主看上,想招為駙馬,可是書生不願意,他只想回去迎娶吳梅娘。一個是花樓里的姐兒,一個是當朝最尊貴的金枝玉葉,這有什麼可比性?
「那後來呢,書生一定在威逼之下娶了公主。」
青璃沒看過這齣戲,但是覺得這是最現實的結果,聖旨一下,敢抗旨不尊?株連九族,當時耶律楚仁,單世子都曾經看上了她,她各種手法躲避,其實就是怕皇權,有什麼是凌駕在皇權之上的呢?你不怕死,家人怎麼辦?所以人總是有太多的顧慮,就算是在至高無上位置的弘德帝,同樣保不住兩位皇子,現在一定為太子人選傷透腦筋。
「才不是呢!」
莫青菊小臉急的通紅,她還是一個戲迷,說起這齣戲,一掃剛才吃飽喝足之後的慵懶,精神一震,挺直了小腰板,說道,「那個公主簡直就是蠻橫無理,人家才是有情人,怎麼可以拆散人家?」
「咳咳,堂姐,你這麼說不好吧。」
青璃用手握拳,假裝放在嘴邊輕咳了兩下,視線卻放在不遠處那對男女的身上,小老百姓,竟然敢說公主的不是,大周還沒有言論自由,這麼說真的不會被抓進官府?
「本來就是嘛,小妹你怕什麼,說的又不是我們大周的事。」
莫青菊眼睛眨了眨,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大周是天子腳下,說話不可以口無遮攔,鳳陽天高皇帝遠的,關上門,罵罵弘德帝都沒關係,反正也沒人知道。
那邊的男女還在沉默的靜坐,青璃收回視線,長時間的打量,對方一定會察覺,所以她繼續了這個話題,「那後來怎麼樣了,書生娶了公主做正妻,吳梅娘做小妾?」
「也沒有,不是這樣。」
二姐青薔抿了一口茶水,接過話頭,看了看扇著扇子的沈冰雨說道,「小雨,上次你在鳳陽的時候,不也是趕上了一齣戲?」
今年過年,有戲班子在鳳陽城沒走,莫家村已經是小鳳縣小有名氣的富裕村子,族長手裡有很多青璃家給的銀子,重新修繕了祠堂,統一規劃祖墳,開辦學堂,賺來的銀子都變成族裡的基金,來資助貧困的族人,莫家族人現在很團結,那真是力往一個地方使,過年的時候,族長覺得族裡人忙忙碌碌一整年,為了犒勞大家,就請了戲班子,用村上的馬車拉的人,當時冰天雪地的開唱,附近的村裡,鎮上的人都驚動了,紛紛搬著小板凳過來看。村裡人也是有頭腦,天冷,就賣了熱茶,茶葉蛋,除去成本,剩下的銀子主動交給族裡,誰也不想佔便宜,畢竟請戲班子也要花費不少銀子。
「是啊,印象深刻。」
當時正趕上下大雪,天冷的很,但是抵擋不住村裡人的熱情,沈冰雨也被感染,抓起小凳子也跟著出門看,那齣戲還是很精彩的,等看完之後,頭上也落了一層層的雪花,差點凍成雪人。
「不會是書生娶了吳梅娘吧?」
青璃覺得,這才是最假的答案,一個青樓的妓女,一般人家,也不會娶這樣的當正妻,家裡有點原則的人家,就算是妾,也不要樓子里出來的,清白身子也要遮掩一番才是,何況和當朝公主搶夫婿,這種畫本,確實只能在戲中出現,也難怪大家都愛看。
「是娶了吳梅娘,但是過程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冰雨搖搖頭,然後也饒有興趣的講述這出曲折的戲。書生想迎娶吳梅娘,但是遭到家裡人的一致反對。這書生很早就死了爹,全靠他娘種兩畝薄田,又替人縫補才能供他念書,他娘不同意,他也不在堅持,也做好了當乘龍快婿的準備。公主派人去青樓,想要人污了吳梅娘的身子,吳梅娘逃跑出去,摔倒的時候,正好擋住當朝最有實權的太師的轎子,於是奇蹟發生,太師通過吳梅娘手臂上的梅花印記,得知她就是當年看燈失散了多年的親孫女。
「噗……」
青璃捂住帕子,憋笑憋的胃疼,這到底是多狗血,也難怪最後書生選擇了吳梅娘,她就說么,書生不會那麼傻。選擇一個有實權的太師孫女,平步青雲,要比尚公主強,據青璃所知,大周,大秦都有制度,尚公主之後不得在朝中任職,一個空空的駙馬名頭,還被人看做小白臉,確實是不值當。
「是啊,吳梅娘從泥里升到雲端去了。」
沈冰雨嘆了一口氣,結局雖然是吳梅娘和書生在一起,但是她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書生在中途已經不再堅定,這份感情到底是有瑕疵,能在一起也是因為突然有了當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