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是那麼大,天地間被划出一片一片的水霧,除去黑暗,已經沒有別的顏色,馬車在崎嶇的小路上艱難的行走,兩旁是被雨水打的濕漉漉的樹木花草,青璃坐在馬車裡,鼻間是一陣陣泥土的腥氣。
忽然,一道閃電劃裂了天際,就像金屬劇烈碰撞之後發出來的火星,慢慢的變成一個光球,片刻之後,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這沉寂的雨天里顯得格外的滲人。
「現在申時末,我們從書院出來也才午時正吧,一下耽誤了這麼久,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都怪那個豬腦子的單世子!」
水零歡正要倒水,被馬車外的雷聲嚇的手一縮,茶壺都沒拿穩,重重的落在桌面上。多虧這細嘴的茶壺是銀質,若是細瓷的,那等精緻古董,磕破了一個角可不能再用,一套幾百兩的銀子,青璃自己也心疼。
按照現代的計時方式,現在已經將近下午五點,從中午出來,一直耽擱在路上,雨天阻礙多多,回庄的路還要有那麼不遠不近的一段。
「那個單世子就是太好心了些,可是不考慮實際情況,因為他,那些停車下來的小姐公子們差點遭殃。」
趙羊羊伸手扶正了茶壺,她的衣裙也濕了大片,現在正冷的瑟瑟發抖,這種冷冷的雨天,在荒郊野外,每個人都是一身狼狽,馬車內慘不忍睹,原本鋪在下面的地墊也被踩的都是泥水,坐墊也濕了,車壁上燈里的燈油要耗盡,忽明忽暗。
「小姐,馬車被陷住了!」
最狼狽的還是車夫,身上往下淌水,從開始就一直這麼淋著,剛才還幫著單世子去搬離石頭,斷樹下面壓的人,現在已經是脫力狀態,勉強堅持著。
因為剛才打雷,雷聲像地動一樣,馬稍微受了點驚嚇,馬蹄一偏,正好踩到一個深溝里,車廂也陷入進去,怎麼都拔不出來。
真是禍不單行,越是在困難的時候,總會節外生枝,青璃已經很無力了,只能無奈的撩了下貼在臉頰的濕發,無精打採的道,「等我下去看看。」
青璃讓水零歡和趙羊羊在車內等著,她飛快的下車,杜鵑來不及喊自家小姐,也快速的抓起油紙傘追了出去。
馬車的狀況並不好,兩個軲轆完全的陷入在泥沙里,這雨把泥土的沖的鬆軟,路況又不好,周圍也是一個又一個的深坑,青璃緊皺著眉,低頭觀察一下狀況,為今之計,只能看運氣,把車軲轆陷進去的部分推離了深坑再說。
其實青璃空間里是有備用的車廂的,她平時打造了兩個,一個奢華一些,原來是準備回鳳陽用,這一路山高水長,來的時候被擄,擠在一個像鐵籠子似的車廂,天氣寒冷,內里都能凍冰,每次發了水之後要快速的喝光,不然的話上面就會有一層的冰碴。所以她為了舒適,花了不少銀子做了一輛舒服的大馬車,還有一節是裝貨物的車廂,雲家少主雲隆豐送給她的寶馬良駒現在還在四叔府上,平時她都捨不得用來拉車。
「你回去,我來。」
淳于諳一直擔心青璃,策馬慢慢跟在馬車的後面,他刻意放慢速度遠遠的跟著,也心不在焉,想著原來在鳳陽城的那段日子。馬車陷入深坑,這是體力活,怎麼能讓她一個小丫頭過來推,他狠狠皺眉,覺得這個車夫不太機靈,明明知道他就在後頭跟著,不第一時間和他過來報告。
「這馬車太重了,我們一起吧。」
這個時候青璃也不能傻乎乎拒絕淳于魔頭,她自己和車夫兩個人真的未必能推動車廂,加上杜鵑也夠嗆,水零歡和趙羊羊完全是手無束雞之力,兩個丫鬟也在之前的救援行動中受了輕傷。
「青璃,我們下來了!」
水零歡和趙羊羊在馬車裡坐不住,既然馬車陷了進去,也不能讓青璃一個人推,自家丫鬟幫不上忙已經夠慚愧了,她倆也不能就那麼心安理得的坐著,即便幫不上大忙,也能讓馬車減輕一些分量。
「淳于少將軍,你還沒走啊。」
水零歡說完就有些後悔,尷尬的捂嘴,又看了一眼青璃,怎麼看都覺得二人很相配,剛剛那一幕在狂風暴雨之中深情對望的畫面太唯美,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補救,「我的意思是你在真好,還能幫忙。」
「淳于少將軍,真是麻煩了。」
趙羊羊感覺到不對勁,眼神也在青璃身上瞄瞄,她不認識淳于諳,只是客氣的說一句。
「青璃,你回馬車上去,我來推,你的裙子都濕透了,當心得了風寒。」
淳于諳和水零歡趙羊羊禮貌的點頭,整個注意力都放在青璃身上,此時的雨水已經打濕了她的前襟,凹凸的身材一覽無遺,他都能夠看到肚兜刺繡的痕迹勾勒出來的痕迹,不知不覺感到身體火熱。
「無礙,看這天還要下雨,要是在路上耽擱久了,危險也增加一分。」
青璃驚奇的看了淳于諳一眼,這魔頭最近開始就很不對勁,話說的多了一些,還總說讓她驚訝的,今兒可能沒吃藥,竟然揩油吃豆腐,二人也算接觸了四年多,還不知道他這樣的一面,看人果然不能看外表,每一個色情狂的臉上都不會刻字。
有外人在,淳于諳又變成了一副冷硬的模樣,刀刻的五官沒有任何的表情,緊抿著薄唇,他深邃的眸子幽幽的看了一眼青璃,然後一句話不說,站在馬車的後方,一個使力,馬車的後軲轆被他從泥坑裡抬了出來。
「少將軍……」
一旁站立的車夫正想過去幫忙,被淳于諳利落的動作驚的目瞪口呆,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話。
「快上車吧。」
淳于諳先沖著青璃點點頭,然後對車夫說道,「打雷進量不要在樹下。」
這話雖然說的不倫不類,但是青璃卻對他刮目相看,在雷雨之中,在樹下避雨其實更危險,容易被雷擊中,就是在現代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在雷雨的時候跑到樹下去避雨,增加了危險係數,想不到他一個古人,竟然知道這般的理論。但是他話說的太簡單,車夫完全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
「馬車盡量在空地上行駛。」
青璃解釋了一句,具體原因這些人也聽不明白,她也不廢話,催促趙羊羊和水零歡上了馬車,回頭對這淳于諳道了一聲謝。
「哇,淳于少將軍真厲害,青璃你有福了!」
水零歡拉著趙羊羊,兩個人一臉八卦的看著青璃,希望她解釋一下,和淳于少將軍不能是定親了吧,少將軍是整個京城有名的討厭女子,之前還有很多大膽的小姐去主動勾搭少將軍,都被氣的大哭跑回來,聽說還有那媒婆主動到將軍府說親,全軍覆沒,都被攆了出來,後來京城基本人人得知少將軍怪癖,若是娶了自家的閨女卻不圓房,守活寡誰能受得了,位高權重也不行,面子丟不起,頂著不下蛋的母雞的壓力,在京城沒法混。
青璃聽水零歡這麼一說,臉紅了一下,別怪她不純潔,剛剛他那麼一抱,兩個人貼的如此近,她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滾燙和火熱,真厲害,說什麼,難道是指在床上?青璃迅速腦補。
「唉,好餓啊。」
趙羊羊見青璃沉默,就知道青璃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看了桌子上一疊碎成渣的點心,默默無言,若不是下雨應該早就能到莊子上,可以泡個熱水浴,能吃熱乎的飯菜,還能在房間里看雨,總比在荒郊野嶺好的多,現在是繞路而行,還有很久才能到,她只能祈禱這一路上千萬別再有什麼別的變故。
雨還是傾盆而下,天地間已經是雨的世界,青璃眯著眼,把精神力放到空間,只有這樣才能舒服一些,若不是眾人都在,她恨不得跑到溫泉池子里泡澡,在吃點空間里保存的美食,就算喝上兩杯果酒也是好的。
眾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有多說話,一直到車夫驚喜的喊了一句,「小姐,前面有人打著燈籠,是莊上的人!」
青璃打開車窗伸出頭看了一眼,庄頭穿著蓑衣還打著油紙傘,瑟瑟發抖的站在路的中間,身後還跟著庄頭娘子和幾個莊上的下人。
雨勢太大,莊上的田地也受了災,最近麥收的時候,想不到竟然趕上這麼一場大雨,若是明天天氣不晴,附近地勢低,很可能發水,還是佃戶們自覺的拿著鐵鍬跑到地里挖溝渠排水,附近莊上的麥子都沒有這邊的好,佃戶們都心疼的很。
庄頭和庄頭娘子原本是派人去另一條路上接應,結果就碰到山體滑坡,看原地的慘象應該死傷不少人,可是他們無瑕顧及,上面沒有自家小姐的車廂,所以幾個人一合計,回府也找了一輛馬車,庄頭娘子找了於嬤嬤要了幾套衣衫,幾個人又趕往另一條小路上等,聽於嬤嬤說早上小姐帶的衣裳不多,恐怕換了兩次也沒幹衣服。
青璃欣喜的接過庄頭娘子遞過來的大包袱,給幾個人一人一件,「先換上,等著回去沐浴後再換新的。」
「小姐,奴婢不能穿您的衣裳啊!」
杜鵑連連搖頭,「左右一會兒就到了,奴婢再忍忍就行,小姐,奴婢伺候您換上吧,這濕衣裳穿著也不舒服。」
「既然你知道不舒服,就趕緊換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