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真是一天冷過一天,村裡的河都凍上了厚實的冰,平日沒有水井的人家都是用大盆裝滿雪,放在灶間里,等著雪化了之後,燒熱水喝。
多虧這個時代沒有污染,雪也是潔凈的,遊記里記載過,北邊有一些大戶人家的小姐,還專門採集梅花枝頭上面的落雪,用來煮茶喝,說是茶葉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氣,真是講究的很。
在莫家村的大路上,也時常可見盛開的梅花,不過都是白色,被雪壓過之後,也看不出來什麼,完全沒有書中說的那種美景。青璃也曾去採集那些落雪煮茶喝,還因此被三哥莫子松嘲笑很久,說她就是矯情,窮講究。
事實就是,遊記上的東西都是騙人的,哪有什麼梅花的香氣,只不過枝頭的落雪能比地上的乾淨些而已。
雖然天氣寒冷,仍然抵不過要過年的喜悅氣氛,家家戶戶無論條件好壞,都在門口掛上了紅色的燈籠,特別是在晚上,那些紅紅的燭火映照著滿山村的白雪,帶給人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種溫馨。
這兩天大伯娘經常來自家竄門,冬日裡沒什麼活計,家裡有了勤快的兒媳付彩雲,豬殺過之後,每天她都閑的無所事事,就來和娘劉氏兩個人一起做些針線。
昨天小姑莫桂蘭被從鎮上剛做工回來的小姑夫接走了,還賠了半天的不是,爹也給沒他好臉色,按規矩來說,出嫁的閨女是不能在娘家過年的,除非被休或者和離,小姑的婆婆為人摳門刻薄,但是小姑夫不錯,憨厚老實,人也厚道,都是偏心的爹娘鬧的,讓他在家也不得重視,小姑也跟著倒霉。
娘劉氏給小姑也準備了不少吃食,青璃發的豆芽菜,臘腸,熏肉,凍魚,還有幾包凍豆腐,另外花生乾果家裡留下的多,每樣也包了不少,讓小姑夫更加的羞愧。
今兒是臘月二十二,也是鎮上最後一天的集市,今天過了之後所有的鋪子都正式歇業,要等到正月十五過後才能開,家裡人為了趕集早早的就做了準備,爹娘都要去鎮上,先把二妮送到鎮上的院子,讓她留在那裡過年,還要給張伯張大年他們分發紅包,布料和棉花早就給了眾人,過年穿的新衣裳應該早早的做好了。
青璃昨天又收到趙晚春的禮物,她,二姐青薔和堂姐莫青菊都有禮物,但是這次並不一樣,給堂姐莫青菊的是一副繡的牡丹花開圖,二姐青薔的是一對絞絲銀鐲,做工精緻,送她的是一小箱子的吃食,全是知府家廚子做的糕餅。因為又送了東西,娘劉氏因為回禮還為難的很,最後青璃把編織的喜鵲登枝的絡子放了進去,又送了自家的一些土特產,各種山貨,也不值錢,就是個心意而已。
早飯剛過,富順就駕著馬車過來接人,要過年,家裡也沒人出門,只吩咐他大年初二早上來一趟,娘劉氏要帶節禮回娘家看看。今天爹娘也要進行最後的採買,把他們在鎮上賣東西賺的銀子花出去,青璃讓娘買一些帶肉的大骨頭和排骨,家裡都是五花肉,這種不多,現在酸菜已經腌漬好了,燉點大骨頭,加上凍豆腐,天冷在坑上放上一個炕桌,喝點熱乎乎的酸菜湯,這是青璃很久以來的願望。
爹娘剛走不久,院子里又傳來響動,二姐青薔看了看在炕上趴著不動的青璃,搖搖頭,自己下了地。
「小舅,你咋來了?」
「哈哈,這不過來送銀子的!」
小舅劉廣仁搓了搓手,被二姐青薔領到堂屋,青璃一聽小舅來了,趕忙下了地,去沏茶,還把自家做的香辣花生,江米條等小吃拿出來幾樣招待。
「這天可真冷啊,凍掉下巴。」
小舅用手捧著熱茶杯,緩了緩,那風和刀子似的刮人的臉皮,讓臉都有些僵硬,說話的時候嘴都不會動了。
「小舅,你這時候來,是不是貨都賣完了?」
明天開始已經沒了集市,所有村子的人都正式的貓冬,連貨郎也不會在這麼冷的天來村裡叫喊,忙了一年的人們都要在過年的這幾天好好的休息,一家人團聚在一起,享受天倫。
「可不,這次可託了你和山子的福,貨全賣完了,原本舊年積壓下來的存貨也賣了個精光!」
劉廣仁心裡高興,做貨郎見天的跑不容易,要是進的貨不好,賣不出去就會砸在手裡,也沒銀子周轉,賺不到錢更沒銀子進貨,成了惡性循環,這次因為他的東西新鮮,在青璃和莫子山這拿貨的時候沒給銀錢,所以有了更多成本進貨,再加上樣式新奇,寓意吉利,在鳳陽城賣的頂頂的好,昨天全部賣完,他為了省一天的住宿銀子,趕了夜路,這才到莫家村,已經凍的哆嗦。
二姐莫青薔又去拿一個炭盆,放上多多的炭,知道小舅還沒吃飯,又讓崔奶奶幫著下了一大鍋的熱湯雞絲麵,放了點家裡種的綠油油的菠菜和發的豆芽,冬日裡看著這顏色都心情舒暢。
「小舅,你趕緊吃點熱湯麵吧,咋不在鳳陽城住上一晚呢,就為省那十幾個銅子兒,再染了風寒,這大過年的可不划算。」
莫青薔給小舅端了麵條,又把家裡的辣白菜切成絲上了一小碟子,後來想想又加上一個冒油的鹹鴨蛋。
「住上一宿我到這可就下晌了,明兒可是二十三,得祭灶。」
小舅直直的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麵條,肚子響亮的叫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口白亮的牙,說道,「這面聞著就香,這是菠菜吧,這個時節咋還有這個呢?」
「還不是璃丫頭搗鼓出來的。」
二姐青薔指了指桌上的辣白菜,「這也是她不知道從哪聽的方子,做出來還真好吃,現在我爺奶都靠這個配粥,說比自家腌的鹹菜疙瘩強多了!」
「是嗎,那小舅可不客氣了,先吃上了!」
劉廣仁一夜都在趕路,急匆匆的,歸心似箭,現在看到這麼熱乎的細白面麵條,更加覺得整個肚子都在咕咕叫著抗議。
「小舅,你先吃吧,慢慢吃,別著急,灶間還有呢,不夠再添。」
青璃說著,還拿著一個小瓷杯給小舅倒了二兩酒,這酒是她在空間里倒騰出來的,為了怕太引人注意,還在裡面攙和不少一般的散酒,即便是這樣還讓大伯連連的稱讚,平日里也經常過來吃飯,其實就是為了蹭酒喝。
趁著小舅吃飯的工夫,青璃去了一趟莫六嬸家,在半路上碰見了莫子山,他正要來她家找李墨軒識字,聽說青璃小舅過來還挺高興,他做的那些木偶,套娃在鎮上賣的極好,這段時間賺了三兩銀子,他家一年靠著種地只能糊口,完全沒有結餘的,這三兩銀子可是好大的一筆了。
「小妹,你上次做的豆芽真好吃,我家就加了點蒜末子清炒,味道不錯。」
莫子山說起前幾天青璃送的豆芽,他家下熱湯麵條也放了一些,比大白菜還好吃,他根本沒看出是黃豆泡發的。
「就是在冬日裡新鮮一些,我家又泡發不少,你走的時候想著點,帶回去點留著過年炒肉吃。」
這豆芽用一把黃豆就能泡很多,也就是這個青黃不接的時候感覺多個新鮮菜,實際青璃並不是很愛吃,只是逼得沒辦法,村裡過冬就那麼四五樣菜,來回的換,有些人家基本就是白菜酸菜,吃上一個冬天。
青璃帶著莫子山回家的時候,小舅劉廣仁剛好吃完了麵條,用帕子正在擦嘴,還不時的和二姐青薔說賣貨時候遇見的事。
「山子,你來了,這個是給你的。」
小舅劉廣仁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荷包,說道,「那些小籃子我都是五文錢一個賣出去的,就算你成本三文,裡面有個小冊子記著數量,聽說你也識字,你自己核算一下。」
「小舅,這可使不得,那籃子我在鎮上就買三文,咋還能三文賣你呢,而且那些都是送給小妹的,說好了不要銀錢。」
莫子山連忙推拒,把錢袋放在桌子上,他確實很需要銀子,但是有些銀子不能要,當初說好了的,這是他做人的原則。
「山子哥,小舅給你,你就拿著吧,小舅也是賺錢了的,我也給他出力做了不少絹花,他還要給我算錢呢。」
青璃勸說著,把錢袋塞給莫子山,這又不是一次的買賣,以後還要合作,不能總是不要銀子吧,而且這是他應得的。
「那我也不能要這麼多,那些蒲草也都是不值銀子的。」
莫子山還要拒絕,被青璃打斷,「這是第一次合作,也是趕上過年才能賣高價的,以後未必有這個價錢。」
「是啊,山子,就是借了過年的光,所以你那些香楠木的簪子都賣出去了,也讓我賺了不少,該你得的你就得收下。」
小舅擺起長輩的譜兒,對莫子山進行一番的說教,這才讓他點頭。
看著眼瞅要到午時,劉廣仁覺得身子也暖和一些,就要急匆匆的趕回家去,走之前二姐莫青薔又給他裝了不少家裡的吃食,還把蒜苗和菠菜都摘了一把,用稻草都包好,外面套著棉布袋子,防凍。
「這些都是從鳳陽城帶過來的,這個叫烏雞,最是滋補,你們留著燉湯喝。」
小舅從牛車上抓下來幾隻活的烏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