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這麼驚心動魄的事,已經超出了莫青菊對一切的認知。她就是個普通普通的農家丫頭,本來見到趙家姐姐,就覺得自慚形穢,這通身的氣派怎麼可能是普通的大戶人家,而且還有一個會武功的丫鬟,真是不簡單,聽他們談論怪盜一枝梅的時候說的都是京都的事,什麼國公府小姐,皇上,這她想都沒想過,長這麼大,這還是第一次在人口裡聽說這些,莊戶人家一年到頭就是關心能不能填飽肚子,喂上幾隻雞鴨,要是年景好了,能餘下多少銀子,是修補房子還是存著給哥哥們娶媳婦兒,再有一些有點文化的,就關心下賦稅,那些大官真的是離她太過遙遠。
莫青菊的世界是一片淡淡的水墨畫,今天的事情卻給她的世界抹上五顏六色的油彩,她從開始的驚詫惶恐,慢慢的平靜下來,原來武功,廝殺,這些不是戲班子里才會唱出來的,是確有其事。
「今天發生這種意外,實在是覺得歉意,兩位妹妹不要驚慌,賊人應該都走光了。」
趙晚春沉默了一下,開始安慰青璃姐妹倆,不過她自己的臉上還青白一片,眸子里瞳孔放大,可見剛才是受到不小的驚嚇,她是強忍著才不讓自己戰慄,緊咬牙關,身體也緊繃著。也對,官家小姐,平時都在深宅大院,嬌生慣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時見過這般場面。趙晚春在這種情況之下,還沒有嚇的暈過去,已經是意志堅定,很難得了。
「不是走光,是被殺光。」
不過這句話青璃只是想了想,她可沒膽子說出來,這次要感謝淳于魔頭,讓她的手上免於沾染血腥,不然她是個自私的人,為了自己家人可以更好的生活,她真的不介意手刃那群黑衣人,那樣的話,她身上背負著人命官司,恐怕還有的糾結。穿越而來,就算做過壞事,也是事出有因,最多偷點銀子,舉報偷情的姦夫淫婦,可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這是意外,所以……」
趙晚春抬起頭,露出白嫩的小臉來,帷帽在驚慌中也弄丟了,她的臉上還被蹭了一塊,有些黑,即便是這樣也無損她的美貌,反倒讓原本的不食煙火瞬間生動了幾分。
「春兒姐姐,你放心吧,今天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也不會和長輩說出去,就讓它爛在肚子里。」
青璃立刻表明態度,攤上這種事誰也不想,趙晚春的丫鬟婆子車夫死了好幾個,她自己都焦頭爛額,回去恐怕還不好善後。
「幾位妹妹的情,我記在心裡,只是回去後怕是不久我就要離開,此前來的匆忙沒有拿名帖,如你們去鳳陽城,到官府衙門的後院大宅找我就可以,通報的時候說時候就說舅舅家這邊的親戚。」
趙晚春立刻對青璃又高看一眼,這麼小的年紀,遇見事情毫不驚慌,穩重的很,還能洞察她的心思,她這麼說就是間接表明自己的身份,更是誠心相交。
雖然姐妹三個人都是鎮上相識的,見過的世面不多,但是完全不是那種官家小姐身上帶的傲氣和做作,在一起的時候很舒服,如果今天是跟著在鳳陽城認識的幾位官家小姐,就她們那種響徹天際的驚叫,就可以吸引不少黑衣人,那完全就是自己送死。
大概又等了半個時辰,在官道上這才出現兩輛車牛的影子,慢慢的正往這邊趕,這牛還不老實,走兩步就停下,還靠趕車人不停的揮舞著鞭子。
「小姐,奴婢回來了!」
冬梅坐在牛車上喊了一嗓子,其中一輛牛車看著還可以,車板子很新,上面鋪著厚厚的褥子,外面帶了個擋雨的棚子。
二姐青薔主動上了沒有棚子的牛車,村裡丫頭都是這麼坐慣了的,沒那麼多的講究,這一路雖然顛簸了一些,但是能回去就行,總比走路強許多。
這一路上牛不老實,車夫不停的吆喝,走走停停,莫青菊也受了不小的驚嚇,有些疲累,直接在二姐的懷裡睡了過去。
到達鎮上的時候日頭都開始偏西,這個時辰家裡應該吃過了晚飯,趙晚春怕他們家裡沒有留飯,特地在和悅樓訂了一桌席面,讓小二跑腿送到青璃家,其中有一道菜就是特色醬香肘子,不過青璃只是看了一眼,完全沒有胃口,她的眼裡不時的閃現被淳于魔頭殺的兩個黑衣人,他們的腦袋滾落在不遠處,死不瞑目,恰好這醬香的肘花顏色鮮亮發紅,青璃差點嘔吐,她決定最近豬頭肉什麼的也不會再吃。
「咋才回來呢,這是在廣濟寺用了齋飯?」
莫如湖今天從醫館歸家,明天就是九月初八,張伯和大娘認親的日子,想要團聚吃上一頓,也好為他們做個見證。最近醫館住的不舒坦,他這才提前回來,好在最近休息的還不錯,光看臉色看不出他受了重傷,就是人瘦了一些,被奶奶李氏念叨了半天,直說讓他注意身體,可不要夜晚苦讀,說的他一頭霧水,後來在劉氏的解釋下才知道這是青璃編造的謊言。
「沒有,廣濟寺閉寺,我們走到半山腰發現不對,問了山裡來的樵夫才知道,於是就改道去縣裡溜達一圈。」
三人看著都沒有什麼精神,二姐青薔也懨懨地回上一句。
「家裡給你們留飯了,咋還帶了這麼多的食盒?」
「哦,娘,這是趙家小姐在和悅樓訂的席面。」
青璃胡亂的敷衍一句,她是沒胃口,看二姐和堂姐,都差不多一副模樣,不知道是不是回到家裡,之前緊繃的弦斷了,立馬失去精氣神,她現在最想的就是洗個澡,好好的睡上一覺,什麼都不想。
「你們三個快去把飯吃了,然後早點睡,特別是你,璃丫頭,多吃點,省的你半夜餓醒。」
劉氏看姐妹三人沒精神,想著可能是路途遙遠,一路車馬奔波疲累的,也就沒放在心上,還特地囑咐青璃多吃些。
「娘,還有點心吧,我吃那個就行。」
「那這菜誰吃?明天不是要做燒烤,還是你爹提議的,家裡可準備不少食材,你張大娘都忙了一天了,又是殺雞又是切羊肉的,還要串肉串。」
青璃打開食盒看了一眼,裡面除了醬香肘花還有不少素菜,她撿了幾個,和二姐堂姐分食,但是有些餓過勁兒,吃的很少,這下被娘劉氏發現了端倪,平日就算天塌下來,璃丫頭都不會少吃一碗飯的,這次是咋了?
「璃丫頭,是咋了?是不是大戶小姐給你氣受了?咱不是一路人,說句不好聽的,連人家邊兒都沾不上,不然以後你不要和她出去了,這萬一有點什麼事,牽連到你身上咋整。」
劉氏左思右想,合計著自家丫頭自尊心強,被人說過丑之後,連村子都不出,最近雖然好了些,也開朗了,可別再被刺激打回原形。
「娘,你可別瞎想啊,春兒姐姐好著呢。」
青璃翻了個白眼,被娘打了一下腦袋,這才又道,「是我們在縣裡吃了小吃,回來這馬車顛簸,我這胃裡一直泛著酸水。」
「那成了,點心你屋子裡就有,今兒早新送過來的,還有你喜歡的芝麻條,棗泥糕,你餓的話半夜起來吃點吧。」
劉氏見說的通,就沒有繼續追究,就算是受了委屈也無可奈何,自家和人家本來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四品官家的小姐,就算是這縣城縣令的女兒,也是高攀不上的。
「璃丫頭,小菊,晚上都上我那屋睡吧,我床大,住的開。」
「二姐,你和青菊堂姐一起吧,我睡覺翻跟頭的。」
發生這種事,現在青璃也沒緩過來,晚上還想去空間泡溫泉解乏呢,二姐的床睡兩個人還行,她要是去了就有點擠。
莫青薔看了青璃一眼,一切如常,也不見有什麼驚慌的模樣,還是年紀小,應該也不懂,沒有看到什麼血腥的場面,但是她不行,看到地下躺著車夫的屍體,心都快跳出來了!現在摸著還在砰砰的跳,腦子裡也一直都是那時候的情景。
青璃回到屋子之後,關好了門,先進到空間里,空間里的霧氣原來越濃,還充斥著一股草藥的香氣,地里的草藥都長起來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算成熟,她準備拖幾天,等淳于魔頭的最後期限,她在抓緊時間收穫。
先是在靈泉池子喝了一口水,青璃慢悠悠移動到二樓,脫下衣裳進了溫泉池子泡澡。
今天對她的刺激不僅僅是殺人和屍體,還有一種精神層面的,是她來自於二十一世紀,總是要求人人平等,實際上,在這個時候根本不能平等,皇帝一個不高興,就可以抄家滅族,因為他有這種至高無上的權力。
黑衣人看到他們要滅口,就是因為他們手無縛雞之力,一刀砍下就永遠不會開口,原本她只想做一個普通人,利用空間,小富即安,可是現在發現她的錯誤。
自家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戶,唯一的有功名的就是秀才老爹,有什麼用?將來還得靠大哥三哥,難怪娘劉氏對兩位哥哥的希望那麼高,心心念念他們能光耀門楣。
淳于魔頭也不是她想的江湖人士,聽黑衣人話里的意思,他是皇帝的人,那麼可能是心腹,地位不低,這次來之行什麼密旨,某位野心派磨刀霍霍隨時準備逆襲,淳于魔頭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