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貓胎人——追逐媒體的邪惡犯罪 第十七節

雨很大。

下一陣,歇一陣。

這兩天似乎都沒有真正停過大雨,隨著天氣預報里的颱風圖像逼近台灣,雨的勢頭也越來越兇悍。如果這麼連續來上一百天,台灣就會直接沉進海里吧。

大雨將民眾困在家裡跟電視四目相接。而電視上,懷孕的女檢察官針對貓胎人召開的記者會內容,不斷又不斷地重複播放,造成一股奇異的氛圍。

許多談話性節目都邀請女檢察官擔任特別來賓,女檢察官也不避嫌,大大方方在節目里。某個有線台的綜藝節目別出心裁,邀請將虐待小貓咪的過程拍下來、放在網路上流傳引起公憤的方姓人渣,與參與辦案的女檢察官來場針鋒相對的對談,最後方姓人渣受不了女檢察官近乎訕笑的「精神病攻擊」,在眾目睽睽下大哭失禁,承認了自己的潛意識根本就是性別混亂的陰陽人。

該節目瞬間收視率竟然衝破了八,回放時更一舉攻到了十四。

「由此可見,貓胎人的心理其實是非常脆弱的,在犯案時極可能是一邊失禁一邊動手,在羞恥的邊緣進行犯罪手術的。」女檢察官笑笑看著鏡頭,下了這樣的結論。

殺人如麻的貓胎人鑽進了媒體的高頂帽,蹦地跳出來後,卻成了一個人人捧腹的大笑話。這樣對嗎?這樣一點都不奇怪嗎?許多對女檢察官這樣的作風懷有疑慮、或是對貓胎人根本就非常恐懼的民眾不斷投書給媒體,希望媒體自律,卻通通沒有得到像樣的回應。

表面上,這個社會正在激烈地消費貓胎人精神病徵似的血腥犯罪。

事實上,這個表面也正在成真。

電視台對民眾的反應置之不理,報紙直接燒掉讀者的來信,所謂的民意被徹底的掩埋。倒是在網路上塞爆了關於貓胎人的討論,儼然成為地下文化的黑暗指標。然而只要主流媒體統一口徑不搭貓胎人的腔,貓胎人就只能是一個鬼鬼祟祟的犯罪者,而不是一個令人髮指的殺人魔。

今天,雨卻出奇地變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呼嘯不止的十七級狂風。

桌上收音機傳來了最新的颱風消息:「泰利颱風行徑詭譎多變,因為地形阻撓,結構遭破壞,颱風分裂為兩個中心,低層中心早上7點半已經從宜蘭花蓮之間登陸,不過,結構遭到破壞成了熱帶低氣壓,高層中心在台中外海,形成副低氣壓中心持續朝西北前進,

預計要到傍晚過後,台灣才會逐漸脫離暴風圈。」

泰利狂掃台灣一整夜,上午的台北雨勢減弱,不過,陣陣強風還沒有減緩的趨勢零零碎碎的雨珠,在狂風的吹襲下變成一顆顆高速飛行的子彈,一發發命中在刑事局重案組的窗戶玻璃上,乒乓著可怕的聲響。

川哥、丞閔與兩個刑事組的老鳥圍桌打大老二,隨興消磨時間。

「好怪的颱風,就這麼被中央山脈切對半,結果風還這麼大。」胖胖的長官刁著煙,牢騷道:「如果一開始就直著來,台北的屋頂哪有不給掀開的。J一對。」

「這兩天貓胎人都沒有動靜,有點不尋常喔,說不定是颱風制住了他。」老督察瞪著牌,他已兩手都pass了:「再極端地說,靠,說不定貓胎人已經改過自新了。」

「說不定貓胎人沒有這麼幼稚,多半料到我們會在大肚婆家裡對付他,所以就暫時靜觀其變吧?」丞閔笑笑出牌:「老K一對。」

「老二一對。」川哥吐著煙,渾不在意地說:「不管他是不是看穿了我們的激將法,反正,如果貓胎人一直不敢對我們的大肚婆下手,那就表示他輸了。我可不認為他咽得下這口氣。」

其餘三人同時敲桌pass。

「七八九十J,順子,拉。」

其餘三人無奈將牌蓋在桌上。

「有你的,你最好運氣真的這麼好!」

「跟長官打牌竟敢贏這麼多,不想升了啊?臭小子。」

「老大太邪門了,晚上讓你請吃飯消災啊!」

這已經是川哥第十七次把桌上的錢收走了。他們一共也不過玩了二十一把。

川哥只是笑笑,收牌,整牌,洗牌。

然後又重啟牌局。

沒有人注意到川哥背脊上浸透的冷汗。

上一次這麼狂贏,可不是什麼吉利的徵兆。一起值勤的夥伴,在牌局後跟川哥到汽車旅館與調查毒品的線人密談,原本只是簡單的行動,川哥的夥伴竟被線人神智不清的女友開槍命中,當場就翹毛。

不知不覺,川哥又收走了桌上的鈔票。

連著十把。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然後看著川哥,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當差當久了,對這種事情的忌諱可多著。

「丞閔,出去喝個咖啡吧。」川哥把牌放在桌上,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

「這種天氣?」丞閔皺眉。

「這種天氣。」川哥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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