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家本住在蘇州的城邊,家中有屋又有田……」
這當然只是易天行的內心獨白,在幽靜的月球環形山底部,他沒有調笑以減緊張的心情,老老實實回答道:「鄒易,男,十堰,武當……一百四十二歲,介紹人無。」
一百四十二歲,是他估算的人類修真可以修鍊到自己現在境界的年數,胡謅的一個。
……
……
「原來是真武大帝門下弟子。」盲眼老仙人幽幽道:「難怪身上有景霄大雷琅書大成之息。」
易天行微微一笑,自躍入這個環形山中,他便已經暗運道訣,將景霄大雷琅書功法運遍全身,果然糊弄了過去。眼前這位盲眼老仙人不知是何等人物,易天行暗用心經品觀,發現對方境界也不過爾爾,與自己相差甚多,怎的天界卻派這樣一人守在緊要入口處。
盲眼老仙人一面說著,他面前木桌上的硯墨卻自動轉了起來,墨塊在硯台海里研著,微微聲音,讓人感覺十分滑潤,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擱在硯台上的毛筆也自己豎了起來!
毛筆宛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握著,憑空來到硯台之上,微微點頭蘸了些墨汁,一本厚紙也被掀開了新的一頁,毛筆柔軟的毫尖開始在那頁紙上寫著字。
這跡像看著真有點兒神奇。
易天行雖然自忖自己憑藉道力外運,可以握住比這根毛筆重上數萬倍的東西……但看那盲眼老仙人似乎並未動用什麼仙訣,這些筆墨紙硯便乖乖地聽話,按著他的想法在運轉。黑色的毫尖在紙面上柔柔地寫著,沒有人握著筆桿,看著很詭異。不過片刻,紙上便錄下易天行報上的諸項事由。
盲眼老仙人輕輕搓了搓手,四面八方包圍著二人的黑暗中倏地飛出一個盒子,根本看不清是從哪裡飛出來的,老仙人小心翼翼地將紙吹了吹,然後慎重放到盒子里。
盒子又飛回了黑暗之中。
……
……
「好了,可以進去了。」
易天行微微挑動眉梢,心想這天界的戶籍管理制度也太散漫了些,但他此時自然不會多說話,滿臉平靜地一拱手,便隨盲眼老仙人往裡走去。
隨著他們的移動,照亮環形山底約摸兩米方圓的小光點也隨之移動。
不過走了十幾步。光源便照亮了前方環形山的石壁,石壁粗礪,應該是天然形成。
「還未請教老仙人仙號。」易天行很隨意問道,心裡存在和這位盲眼仙人套套瓷,爭取將來進出天界方便的想法。
盲眼老仙人皺眉想了想:「小仙名諱,還是不用提了。」接著從身旁的黑暗中憑空抓出一枚玉符,玉符在黑暗中幽幽發光。老仙人叮囑道:「下面通道,直通南天門,只是路途頗遠,而且路上會有天光洗身,仙友切記,切莫以自身功法與天光相抗,只須靜氣凝身,意游體外,便可順天光直達天門。」
他接著說道:「到南天門後,會有值日功曹並相關人員查核仙友身份,然後登入仙籍,分發住所及相關配套設施。」
易天行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到南天門對著四大天王,雖然打架估計不怕什麼,但被人瞧出自己身份來,那就不大好了。
「老仙人,您一直呆在此處迎接人間修真,數百年間只怕也會寂寞吧。」
盲眼老仙人呵呵笑道:「仙友既成大道,當知寂寞本是外魔,既然登入仙籍,自然不懼此象,數百年彈指即過,不過是幾場大夢罷了。」
易天行微笑一禮,走向岩壁。
果不出其所料,當他走近岩壁時,岩壁緩緩開了一道縫,石縫愈來愈寬,形成一道全無人工雕琢氣息的洞口。
洞中一片漆黑,易天行回首向盲眼仙人行了一禮,恭敬道:「晚輩這便去了,日後來看望老人家。」
盲眼仙人微笑道:「入得仙界,再出來便難了。」這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易天行面色平靜,心裡略微有些緊張,雖然他現在的境界應該比天庭里大多數的神仙還要更加強大,這從他與大勢至菩薩與陳叔平的數度交手中就可以看出來,但面對一個全然未知新鮮的世界,他仍然如平凡人一樣,心下惴惴。
他深吸一口氣,踏入了岩壁裂開的石縫中。
後腳一觸地面,身後的石縫緩緩合上。
回頭一看,盲眼老仙人正在緩緩揮手與他告別,他也笑了笑,揮了揮手。
石壁漸漸合攏,中間看不到任何細微的裂縫,盲眼老仙人嘆了一口氣,忽然間唇角微顫,似乎想到了什麼,驚訝嘆道:「哎呀,這位仙友似乎是肉身成聖……這個……這個……難怪竟看不出來他境界到了何等地步!」
他本以為這位真武大帝門下弟子不過是個境界普通,始窺天道的普通仙者,但此時想到某些往事,卻是無比震賅。
肉身成聖者,天庭這千萬年來,也不過出了兩位,這兩位均是在天庭上留下濃墨華彩的一筆,雖然都是天庭的恥辱,但眾多仙官卻是記憶猶新。
一位乃是當年海邊一頑石,後來化身猴形,被招安為天庭養馬仙倌,後來的齊天大聖,曾經大鬧天宮,棍打十萬天兵天將,挑丹爐,砸殿匾,嚇煞玉帝慘呼佛祖救我。
一位乃是大仙女與楊君所生之子,大仙女慘被玉帝打壓于山中,其子終於於澗中覓得寶劍,劈開桃山,救出大仙女,鬧得天庭不善,逼得玉帝只得分封灌縣由他胡鬧。
此二位,均是天庭史上最強戰將。
那先前進去那位,又會是何等樣人物?
盲眼老仙人嘆了口氣,又坐到了書桌之前。
啪的一聲響指,光點湮滅,月球皮爾里環形山底黑暗重臨,回覆數百年間的寂寞。
※※※
岩壁的背後是一個長長的甬道,地上天花板上包括兩邊的石壁都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成的,連一點放射微光都沒有,全部是絕對的黑暗。
易天行金瞳一閃,眼中本身便有光源,頓時將甬道內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沒有水,沒有泥土,有的只是光滑乾淨的四壁和瀰漫其間那種奇怪的氣體,較空氣更凝滯,較煙霧更透明。
他緩緩向前走去。腳掌踏在那些奇怪材質的地板上,每前一步,境界便提一層,心境便寧一絲,信心便多一分。
對於天界的害怕,只是每一種智慧生物對於未知的害怕——或許真的接觸到了未知的事物,我們才會訝然嘆道:「原來就是這樣啊。」
易天行此時的心理活動便是這樣,離天界一步步近了,膽子便漸漸大了起來,走的也越來越快。甬道的前端有一個向下的石階,彎曲向下。緩緩向下走著,約摸走了一兩公里的地方,易天行終於看見了天界的門。
洞中一片乾燥,前方有兩個奇形怪狀的石雕,雕像並不宏大,中間是一個半圓形的石拱門。
石拱門中間飄漾著各式泛著流彩,卻顯得很清靜的氣霧。
看不見石拱門後面是什麼。
易天行微微眯眼,走上前去,輕輕伸出食指點到那些不停流動的氣霧上。
指尖所觸之處十分柔軟,微微向下陷去,卻馬上彈了回來,感覺似乎是由奇怪氣霧組成的一道膜……膜後隱隱有著很強大的力量傳來。
易天行皺了皺眉,想了想,又盤膝坐下,開始冥思調整。
如果換作別的人,可能會搶先一步就衝進去,但他這人平時看著散漫怠懶,但臨著重要關頭,卻是十分小心,直到確認自己已經調息到了最佳的狀態,他才緩緩站起身來,脫下自己身上火烷布織成的道袍。
道袍上密密的小眼穿著青色絲線,這些絲線是歸元寺後園鐵蓮抽絲而成的。鐵蓮十分堅韌,當年易天行使出全身力氣才能掙斷一根,之所以鐵蓮會有如此功效,全是因為常在湖水之中,受老祖宗某些分泌物的滋潤。
而縫的工作,是蕾蕾用金針一針一眼縫好的。
道袍很結實,可以耐天火,鐵蓮也很結實……但都沒有易天行自己的肉體強悍,他不知道那層光膜之後是什麼力量,或許就是盲眼老仙所說的天光,他愛惜自己的衣物和蕾蕾的心意,所以不敢冒險。
他脫下衣服,放入了陳三星送的空間袋裡,想了一想,將手上的金戒也褪了下來,連著那枚盲眼老仙人給的玉符塞了進去,然後皺眉,似乎十分為難,張開嘴,便把小小的小書包一口吞了進去!
以他目前肉體的強橫程度,防火效能,空間袋放在他的肚子里,估計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一種選擇。
指尖再觸光膜,仍然是有彈性往外彈開,易天行微微皺眉,像按電梯一樣,使勁往裡面按去。
噗的一聲,就汽球被戳破一樣,他的食指頓時戳進了光膜里,馬上能感覺到已經進入光膜里的那截手指感覺到一絲涼意,還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
易天行瞳孔微縮,此時有兩個選擇,把自己的手指拉回來,還有一個就是順著這股強大的吸力進去。
這不用多想,易天行唇角泛起充滿自信的一笑,腳尖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