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焚城 第二十三章 易猜

禪房裡佛香繚繞,沁人心脾,定人心思。

易天行捂著左胸咳了數聲,眉頭微皺,察覺身體受了極重的傷,竟比九江一戰受的傷還要重些。

「兒子呢?」他問的很簡單。

「回來了,在老祖宗那兒,不過……」蕾蕾看了一眼床邊,欲言又止。

易天行知道她想說什麼,安慰道:「沒事的。」

他接著問道:「葉相?」

「回來了。」

「斌苦呢?」

「在省人民醫院。」

「他怎麼了?」易天行有些驚訝,本來準備第一時間向這老和尚興師問罪,不料對方居然躺進了醫院。

「他昨天晚上準備了一把魔術刀和紅藥水,但好像那把刀的機關出了問題。」

※※※

醒過來後,易天行知道自己昏迷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在省西山中的一場神佛大戰,意外地被幾個凡人看在了眼裡。

大勢至菩薩就此走了,按照救命恩人的話來說,菩薩只是看了看在空中火舞的爺倆一眼,就倏……的一聲消失不見。

救命恩人此時就在床邊,就是那個依然在瑟瑟發抖的青年女子。

張老師,小易朱的班主任老師,與易天行曾經有過一面之緣,難怪易天行醒來的時候,會覺得對方眼熟。

「蕾蕾你去看看兒子,我和張老師有些話要說。」

易天行溫和笑著,輕聲說道。

蕾蕾望著張老師微微笑了一下,點頭示意,然後緩緩走出廂房,反身合上了木門,卻沒有去後園看小易朱,而是眉頭微蹙守在了門外。

歸元寺里一片黑暗,白天眾僧累的不善,嚇得不善,住持還在醫院躺著,此時的寺廟裡沒有晚課的聲音,只有眾人不安的情緒隨著夜色漸漸瀰漫。

一片安靜之中,鄒蕾蕾微微合上雙眼,靠在禪房外的木柱之上。

門外傳來嗤嗤的破空響聲,一聲尖叫之後,偶有金光閃過。

蕾蕾握緊了雙拳,指尖微微刺進她嬌嫩的掌心,但她輕輕咬著下唇,忍著沒有反身而入。

※※※

禪房之中。

易天行掀開被窩,走到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看見供台上斌苦和尚一直供著的南海觀音像,不由微微笑了笑。

端了杯水走回床邊,看著楚楚可憐,驚魂未定的張小白老師,易天行將水杯遞了過去。

張小白老師道了聲謝,雙手接過。

易天行淡淡的聲音在禪房裡響了起來:「如果不是你算錯了梅嶺老僧的實力,大概你還會繼續教易朱,大概你還會在省城裡看著我們的生活很多年。」

這話來的無頭無尾,莫名其妙,張小白老師驚愕地抬起頭來,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易天行沒有看她的雙眼,只是盯著自己的左手掌,自己的左手尾指上也多了枚金戒,看來是小易朱的那枚,他的掌心潔白如玉,掌紋細密。

他微微垂眼,體內經文一運,一枚天火經菩提心便自掌心冒了出來。

火苗從掌心冒出,懸於掌上半寸,從內而外沒有黃紅之色的分野,全是透徹至極的大紅。

這紅就像是新嫁娘的蓋頭,新年的雙喜字,看著是那樣的純紅正紅,全無一絲雜色,無一點色差。

易天行的目光靜靜地盯著這粒紅火苗,緩緩說道:「看來這就是三昧真火?」

在一旁坐著的張小白老師看見他又開始玩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嚇得尖叫一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便欲奪路而逃。

……

……

「鋥!鋥!」兩聲利響。

兩根金刺從易天行的左右雙掌間伸了出來,狠狠地扎進了禪房的牆壁里,無聲地切入水泥磚中,鋒利無比!

而張小白老師也被這兩根金刺攔在了中間。

「我知道,我攔不住你。」

易天行盯著她的雙眼,似乎要從她雙眼裡的水霧裡找到真相:「可是你似乎不想與我為敵,大勢至那裡我不可能問出來所以然,所以只好問你了。」

張小白似乎被他此時的模樣嚇壞了,眼中淚水泫泫欲滴,說道:「易朱爸爸,你在說什麼?」

「現在都已經這樣了,你為什麼還不肯承認呢?」

易天行滿臉慎重地握著金刺,看著這個似乎十分普通的女子,臉上表情卻有些怨意,輕聲說道:「你一直讓斌苦勸我上梅嶺,不管是為了救羅漢,還是為了什麼,倒也罷了,但你不該讓葉相去香港,你不該讓他舍指,不該讓他得指,不該讓他去梅嶺,不該讓他暴露在大勢至的面前。」

「不論你有什麼樣的原因,我覺得這都是件很王八蛋的事情。」

「這些事情太巧合了,如果不是你安排的,我找不到別的解釋。」

張小白滿臉淚痕,抽泣著說道:「你說的什麼,我真的聽不懂。」

「別當我傻子。」

易天行沉著臉,將金刺收回指上,先前的舉動只是代表一種決心,並不指望著能把對方如何。

「大勢至為什麼要捉我們爺倆上凈土?」

「須彌山到底是怎麼回事?」

「佛祖到哪兒去了?」

「為什麼一定要我去找?」

……

……

四個問題,每一個都是驚天動地的大疑問,易天行卻是毫不猶豫地在易朱的班主任張老師面前說了出來。

張小白眼睛裡閃過一絲迷惘,好像聽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禪房裡安靜了許久。

易天行終於放棄,嘆了一口氣道:「知道你不會說些什麼,那你走吧,離開我們的生活,至少……離開我的生活。葉相的死活有我照顧,你不用操心。」

張小白抖著聲音說道:「易朱爸爸,你要不要去看醫生?」

「走!」易天行暴走,怒喝一聲。

張小白嚇得目瞪口呆,嚶嚀一聲,掩面而去。

※※※

「好演技,比周小美青霞曼玉三合一的演技還要高出無數層次。」

易天行小口喝著杯子里的白開水,輕聲自言自語道。

「你是不是弄錯了?」鄒蕾蕾將張老師送上車後,轉回禪房裡,對著她柔聲問道:「你剛才喊我出去,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張老師是易朱的老師,怎麼可能是壞人?」

易天行看著她的眼睛微笑道:「嚇得不輕的人,被你拉在歸元寺里沒讓她走,說明你對她也有疑心。」

蕾蕾無奈地笑了笑:「知道你醒後肯定會有疑問,所以就把她留了下來。」

「一瓶防狼噴霧劑就能噴走大勢至菩薩?打了半天,老子都煉成三昧真火了,大勢至菩薩還不肯罷手,她區區一個凡人性命就能逼退?」易天行冷笑道:「或許真是把老子當成豬了。」

「可是她怎麼可能知道你會和大勢至菩薩在省西那個山谷里打架,從而跑去救你?」

「這就是問題。」易天行將水杯輕輕放在桌子上,「前兩天我去接易朱的時候,她還說要來家訪,怎麼這周末不來家訪,卻跑到偏僻的山區去驢行?這也太巧了。」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種巧合,如果有,那就一定是人安排的。」他搖頭苦笑道。

鄒蕾蕾無力地搖搖頭:「這世界上還真是有這麼多的巧合,我知道你今天過的很辛苦,但是也不要隨便猜疑。」

易天行也搖搖頭,無力說道:「不是猜疑,我對這件事情已經疑心很久,如果斌苦這時候不是躲到醫院去,我早就要揪著他的衣領問清楚……凈土一脈,凈土一脈?」他哼道:「這個世界上哪有鐵板一塊的地方。」

「你還記得上次九江的事情嗎?」

「記得。」

「當時我已經受了很重的傷,結果在火車上,斌苦似乎還想勸我去梅嶺見那老僧。」易天行微微閉目,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好像那年斌苦大師帶你去全國寺廟巡遊,應該也有一站是梅嶺。」

「嗯,但機緣巧合,好幾次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去成。」易天行睜開雙眼,眉頭微皺,「當時的我自然沒有疑心,但這次去了梅嶺後,才覺著奇怪,為什麼斌苦一直勸我去梅嶺?」

「梅嶺之上,是那位以肉身苦修數百年的血族活佛,大勢至菩薩以斂佛見佛的法門誘惑他吸噬須彌山諸天羅漢的佛性。斌苦勸我上梅嶺,現在看來,很明顯是指望我能救出這些羅漢的佛性。」

「只不過恐怕連他也猜想不到,馬生和尚竟然能肉身成佛,厲害如斯,而我這兩年也很巧地沒有機會上梅嶺。」

易天行皺著眉頭繼續分析道:「斌苦將葉相僧養大,如果說他是須彌山一派,倒也說的過去,但他從來不和我明說,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麼。如果他早對我說,梅嶺老僧吸噬佛性,只怕葉相僧早就哭兮兮地往那邊奔了。」

「當時以為去梅嶺,只不過是當這勞什子傳經者是需要經過什麼認證程序。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