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湖畔,小書店內,易天行和鄒蕾蕾正商量著以後在省城的生活。蕾蕾毫不意外地考取了省城大學,很執拗地也進了中文系,明天便要去學校報名,自然,易天行是一定要跟著去的,他想到可能會看見自己半年不見的同學們,不由唇邊露出微微笑意。
將蕾蕾安頓好睡下,易天行一直守在床邊,姑娘家白天受了點兒驚嚇,在睡夢裡還尤自皺著眉頭,易天行有些憐惜地用食指的指腹輕輕在她的眉尾撫摩著,想把她的皺眉撫平。
「你要跟著我,以後這種事情還要看很多。」他嘆了一口氣,給蕾蕾掖了掖被角,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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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晚上,我得和你擠一個床了。」易天行愁眉苦臉地對葉相僧說道。
葉相僧呵呵一笑道:「不要緊,我今天晚上不睡也成。」
易天行眉頭一挑道:「難道你又準備去給那些夜總會小姐施法傳道?」
葉相僧合了一什。
「拜託。」易天行苦笑道:「國家法律有規定,禁止在非宗教場所傳教,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往人休息室鑽,也不怕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的乳波臀浪破了你的佛性……如果那些保安再把你打一頓怎麼辦?你又不肯還手。」
葉相僧微微一笑,清俊的面容散著令人心怡的氣息:「不怕,你上次去救過我一次之後,再也沒有保安打過我了。」
那是,如今這省城江湖就像小燕姐一樣,真是太平啊——而這太平,正是小易同學折騰出來的,他發了話,誰還敢動葉相。
易天行沒好氣道:「蕾蕾已經睡了,我明兒還要陪她去學校,我們先把白天的正事兒做完吧。」
聽他這樣說,葉相僧也是面色一肅,從懷裡取出一張地圖來,地圖是很普通的大比例尺地圖,鋪在了兩張書桌並在一起的桌面上,仍然是很大部分垂在了地上,地圖是中國地圖,上面各式山川標的很清楚,在這些山川中,有些藍色圓珠筆作的印跡非常新鮮,看來是新點上去不久。
「大明寺、平山堂、鎮江金山、衡山南嶽大廟,五台……」易天行用手指點著那些藍色印跡中的幾處道:「這幾處寺廟,這一次我都隨著斌苦大師去了,但是很可惜,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也沒有感受到什麼特別的氣息。」
葉相僧微微皺眉,合什坐在桌旁:「四月份的時候,周主任設計清洗,不料清靜天的兩位大長老被你殺了,借你之力,六月份,秦門主應該就已經取得了崑崙的絕對控制權,秦琪兒為了修補上三天與我們佛宗的關係,所以送來了那份名單,是清靜天領了上諭在這七十年里往各處寺廟大動干戈的紀錄……」
易天行嘆道:「是啊,所以這次斌苦大師一面領著我拜會各處高僧,也算是立下我這護法的名號,另一方面我也是藉此良機要去這些寺廟看一下,有沒有什麼超凡脫俗的存在……比如,像歸元寺里一樣。」
「結果一無所獲。」葉相僧微笑道。
易天行也笑了:「總以為那些廟裡至少可能會殘存著被貶入人間神佛的氣息,說不定又會給我托個夢,說不定……」他看著葉相僧,「又會出現另一個你。」
葉相僧搖搖頭:「我很茫然無措。」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覺醒的緣故。」易天行拍拍他的肩頭,以示安慰。
「你也一樣沒……睡醒。」葉相僧反安慰,總算恢複了一點易天行初次見到他時的神采。
易天行又嘆了一口氣:「如果神佛被貶下人間,這肯定不是天上的道仙所能做到的,我現在就想找到這些神佛被貶下人間的殘存,如果按照那天夢裡文殊菩薩與我說過的話,這事情真不簡單,而師傅他老人家應該是在那件事情之前就被貶下凡塵,如果問他,他也應該不是很清楚。」
葉相僧看著地圖上的那些藍色印跡,每一個小藍點便代表著這天下一處古剎名寺,不由微微皺眉:「我不認為西天能有何等樣的力量將這些菩薩們打下凡間。」
「這可是你給我說的。」易天行摸摸鼻尖。
葉相僧糾正道:「這是菩薩告訴你的。」
易天行不依不饒:「你就是菩薩轉世。」
葉相僧尷尬道:「別玷污菩薩清名。」頓了頓又道:「師兄你準備怎麼做?」
易天行撓撓腦袋道:「之所以現在急著找真相,全是想著師傅他老人家被關在寺裡面,我現在這點兒道行,根本把他撈不出來,他憋氣,我也著急啊。」
「清水入溪,自然會有那天的。」
「唉,只爭朝夕啊。」易天行笑著嘆了口氣,「既然眼前找不到解決事情的鑰匙,那我等著那些天上的道仙來找我吧,相信他們也不會輕易放過我。」
「還有多少年?」
「按上三天的記載,應該還有五六年吧?但我總有強烈的預感,某個人物已經在這個世上等著我了,而且他已經等了我很久。」
「那接下來我們做些什麼?」
「開書店,然後拚命地花錢。」易天行摸著那張金卡咬牙切齒道:「俺這輩子還沒這麼有錢過,好好快活幾天,然後明年或者後年就要去香港陪佛指舍利玩,鬼知道那一趟會不會出什麼事。」
調笑幾句,二人又開始在地圖上清點寺廟,最後發現,易天行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基本上把整個中原內的大廟都偷窺完了,清靜天這七十年來的爭殺目標也全部察探過,但卻是一無所獲,就還剩上藏原上的那些大廟沒有時間去。兩個人靜坐半晌,葉相僧終於忍不住問道:「那少林寺你去過沒有?」
「去過。」
「有沒有發現什麼佛性?」
「沒有,就是感受了挺多教小孩兒打架的戾氣。」易天行撇著嘴道。
……
……
臨睡前,葉相僧想到了一件事情,輕聲對他說道:「以後鄒姑娘也應該開始學些事情了。」
易天行眼睛睜的大大的:「她要學什麼?」
「難得的天生清靜之體。」葉相僧微微笑道:「很容易讓妖邪們有親近欲,又有貪食慾的。」
「什麼叫清靜之體,難怪我在省城一年都沒碰見個妖怪,她今兒剛到就碰了一大群。」易天行好奇問道。
「清靜之體,便是身體心思一無雜質,如一泓清潭,最適合修練觀音門的心法了。」葉相僧一合什,便出門而去,他要去勸導夜總會的小姐們放下「軟刀」,立地便成那個成女菩薩啊……只留下一頭霧水的易天行站在書店裡面,想著什麼觀音門的,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
省城大學的荷花池還是那麼漂亮,新學年來的新女生比往年更加漂亮。易天行扛著包牽著蕾蕾的小手在校園裡逛著,看著那些在父母陪伴下,帶著怯生生表情四處報名的小女生們,不由有些傷心——這些小女生沒機會認識了。
鄒蕾蕾看著他的神情,哼了一聲,在手上使了點兒暗勁兒,易天行雖然不覺著疼,但為了讓領導息怒,也只有趕緊哎喲了一聲。
報名的事情很簡單,領了寢室號,易天行便熟門熟路地領著蕾蕾進了女一舍,向看門的大媽冒充了一下兄弟的身份,爬上了五樓,找到了宿舍門。在門外他有些不甘心地說道:「為什麼不肯在書店裡面住?」
「我是來讀書的,當然要住在學校里,剛大一就在外面租房子……還是和一個男生合租,這傳出去像什麼話?」鄒蕾蕾沒好氣應道。
易天行鍥而不捨:「怕什麼,家在省城的學生也不會長住學校啊,你又不會顯得特殊……再說了,你都來省城了,我們還不能天天呆在一塊,人家想嘛……」
兩個人說著話,手還牢牢地牽在一起,蕾蕾白了肉麻至極的「狼君」一眼,推門進去,便看見屋內已經有三個女生正坐在床沿上沉默。
先到的三個女孩子,看見後來的這個女生手裡居然牽著個男生的手,想到這還是進校的第一天,不由在心裡嘖嘖嘆了起來。
新生第一天下午沒什麼事兒,易天行便帶著蕾蕾回自己以前住的舊六捨去串門子,進了二四七,他的出現頓時引發了騷動。
「同學們,在黑木崖上失蹤的東方不敗回來了!」喊這句話的傢伙曾經輸了他七根雞腿。
「老易,你小子終於現身了,江湖傳言,你被賣到衣索比亞當廚子做鹽水鴨?」這位是很有些驚喜的江蘇同學。
上鋪的黑龍江老大跳了下來,朝他肩膀就捶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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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兄弟們通報了一下半年來的生活情況,請大家吃了頓飯,把老婆大人日後的校園生活交託給諸位師兄代為照看,易天行小兩口才離了省城大學,坐上四五一路公共汽車,越過七眼橋,往歸元寺去。
七眼橋頭便是鵬飛工貿公司,幾個金光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光,鄒蕾蕾隔著車窗看著那樓,好奇問道:「那就是古家的產業吧?你經常去那兒嗎?」
易天行笑了笑,說道:「很少去了,這半年基本上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