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圍城 第二十章 夜探六處

樓房破了一個大洞,自然沒有辦法再住。當天夜裡易天行就跑回了歸元寺,就在後園的湖畔雙手捧著那枚小小的戒指不停傻笑。

平日里他的憨態倒有大部分是裝出來的,總以為這樣能避免許多的麻煩,但今夜的傻笑卻是發自內心深處——平白無故得了這麼個寶貝,換做誰,只怕也會在夢裡笑醒過來——更何況是他這個面對著許多危險,急需增強實力的少妖。

「師傅,謝了。」還是和白天的那句話差不多,但態度顯得誠懇了不少。

老祖宗沒有理會這沒見過黃金的窮酸,易天行也不以為意,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上小指,便進了斌苦和尚的禪房,然後很自然地霸佔了老和尚的蒲團,又開始在地上學起了仰泳的姿式。

斌苦微笑道:「怎麼這麼開心?」

「佛曰:不可說。」易天行隨口應道,忽然想到白天周逸文找自己的事情,便爬起來,把這件事情和斌苦大師說了聲。

斌苦大師微微皺眉,良久之後才輕輕嘆道:「護法實力逐漸強大,現在看來道門也在向你示好,這件事情我的立場不能持中,所以不給建議。」

易天行明白他的意思,畢竟斌苦大師是佛宗中人,自然不願意看見易天行和道門的人走的太近。

「和他們把關係處好一點也不錯,畢竟將來還要去昆崙山討公道的。」他摸了摸自己指上的金戒指,輕輕鬆鬆說著,話裡面卻顯出一股悍氣。

「六處代表著國家,我們應該尊重。」斌苦大師合什低首。

易天行知道這位說的是官面話,微微一笑:「我對六處很陌生,如果以後真要動手,怕又像在文殊院里那樣被人打個措手不及。」

「那是衙門,做事不會太沒規矩。」

「那我沒規矩好了,找時間去探探虛實。」

「護法莫要莽撞。」

「不是莽撞。」易天行看著禪房外的冬樹,「以後若大家真的相安無事,再去偷窺就會顯得下作了些。如今他們既然示好,雙方卻沒有真正和解,那麼即便發生些爭執,也有迴旋的餘地,如此好的時機,我不能不利用。」

當天晚上,他在禪房裡面熟悉怎麼使喚手上的這枚金戒,心意一動,將這枚戒指變成了一根耀著寒光的金針,然後輕輕在地上的石磚上一划。

他劃的很輕,但這石磚在金針之下變成像豆腐一樣的存在,輕輕鬆鬆被針尖劃開,露出裡面嶄新的青色。

他微微凝神,推門而出,先在歸元寺外的殿口打了個電話。

「喂,胖主任?是我,易天行……蕾蕾剛到家還沒睡?太好了,麻煩你叫她接個電話。」

過了一會兒蕾蕾拿起了話筒,有些疑惑地問道:「剛下火車,怎麼又電話追過來了?」

「想你了。」易天行肉麻了一下,趕緊說正事:「那戒指你戴著的?」

「是啊。」

「那你千萬別對那戒指做什麼事情。」

「什麼事情?」

「這個……說不大明白,反正就是這戒指是件寶貝兒,你別亂玩。」棕北小區里的前車之鑒讓他有些擔心蕾蕾的安全。

蕾蕾的聲音忽然緊張起來,壓低聲音說道:「我也正想和你說這個事情。」

「啊?」易天行一愣,心想難道她已經發現了什麼?

「剛才下了火車站,街上沒燈,不知道為什麼,這枚金戒指發起光來了,嚇了我一大跳。」

「那還好。」易天行拍拍胸膛,「總之你別喊它變重就成,這玩意兒比肥紅鳥聽話。」

※※※

省城的夜晚非常安靜,易天行渾身舒展地沿著府北河岸奔跑,每一步的起放總是顯得那樣的協調,全身的肌肉有節奏地一張一弛,便這樣悄無聲息的奔跑,速度卻是那樣的可怕。

月光從頭頂映了下來,照在如鬼魅般疾速前行的少年身上,像是一隻狸貓正在河沿穿行。

今夜的出訪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白天與周逸文一番談話之後想到的。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雖然浩然天現在非但沒有表現出對自己的敵意,反而有拉攏的意思,但如果這樣就信了,未免也太糊塗了些。

而浩然天,也就是六處,對於易天行來說,還仍然是一片空白,所以他覺得有必要去探探別人的底細。

對付這種修士,袁野這種江湖粗人便派不上用場了,而似乎也不好意思打擾歸元寺的僧人們的清靜,唯一敢使喚的葉相僧,這幾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總在禪房裡發獃。

於是乎,易天行只好……親身犯險。

六處在省城的基地,便在府北河入省城處的賀家灣,這地方只有一條單進的道路,地勢險峻幽僻,外人想進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易天行站在高高的山峰上,看著腳下不遠處的星星燈火,知道這便是神秘的六處。

他盤腿坐下,借著樹木的遮擋掩住身形,散蓮花一坐,心經一運,便將神識淡淡揚揚地送下山去。

神識順風而下,將要接觸那便燈火時,易天行心念一動,微微皺眉,捏了個手印將神識喚了回來。

山下有一處結界。

如果神識觸動,恐怕會驚動樓內的浩然天眾人。

本來今天夜裡並沒有強探六處的必要,但一來易天行得了金箍後心裡便有些癢,二來如果不弄清楚浩然天真正的實力和想法,他有些不放心,所以今天的任務目標便是:去撈些便宜,還不能被人認出來。

在山頂上沉默許久,他忽然抬起了右手,嘗試著輕輕喊道:「鏟子出來!」

……

……

一把金光閃閃的鏟子在六處駐地後背的山峰上發著光芒。

「黯淡些!」易天行著了急。

於是金光閃閃的鏟子變成了一把破舊不堪,黑糊糊的鏟子,和年前老祖宗在歸元寺後園破天袈裟大陣時的黑棍差不多模樣。

一鏟下去,堅強的岩石像水豆花一樣被劃破,挑起,挖開。易天行力量本就驚人,再有這寶貝幫忙,不過數鏟,峰頂便被挖了一個半人深大洞,露出裡面刀砍斧削般的新鮮痕迹。

看了看頭上的月兒,發現時間還早,易天行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重又拾起鏟子開始挖地道,一邊還咕噥著:「雖然這法子笨,但安全亞。」

不知道挖了多久,地道裡面一片漆黑,好在他眼力驚人,也不用點火。

他皺眉一算,離那道結界也近了,擔心聲音會驚醒六處的人手,左掌一張,一道天火便吐了出去,瞬息間將面前的岩石熔成紅暗之色,緩緩有流淌之勢。

然後一鏟揮去,便無聲無息地挖去一大塊紅石。

鏟影如風,入石無聲,地道漸成……

半個鐘頭後,被地下泥土變成鑽地鼠的易天行終於小心翼翼地從六處的辦公樓後面鑽了出來。

不是對方防備不嚴,而六處處理非世俗的事務,結界之外便是山峰,而周圍駐紮的武警每天都會例行巡山,以當前天下修行者的能力,沒有能在一夜之間挖一條從山峰下到駐地的地道,所以防衛力量只是防著修行者從天而至,防著正規遁術,卻從來沒有想過有人能夠無聲無息地從地下挖出一條地道來。

不是每個人都像易天行一樣有把視岩石為豆腐的金箍鏟,還有一手能融岩石的天火掌。

樓中一片安靜,拐角處偶有幾點燈火。

易天行翻著腦海里的資料,回憶自己在高陽縣城背過的建築學原理,再回憶了一下五角大樓的辦公室布置,便拿定了自己要找的目標。

六處大樓五樓一處不起眼的房間。

大樓里到處都有淡淡的氣息傳來,看來修行者果然不少,只是不知道造詣如何,易天行雖然在操場上操縱風雲之後信心爆棚,卻也不敢貿貿然溜進去,他還不至於小瞧浩然天到這個地步。

閉住了自己的呼吸,開始用皮膚貪婪地吸取空氣中的氧分,他像一個幽靈般悄悄附住了大樓的側壁。

此時不敢再催坐禪三昧經運天火,擔心被人感應到,於是全仗著自己非人的力量和敏捷,極巧妙地攀著六處大樓牆壁上肉眼都幾乎看不清的小突起,像游蟬般緩緩向上爬去。他身子貼的極低,遠遠看去,竟像是一道黑影在向上方流動。

伏在五樓的窗邊,右手小指上的金戒指輕輕一抖,化成一把小刀,輕輕鬆鬆地割開窗閂,易天行輕輕推開,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樓裡面有人,他清楚地感應到了,約摸是在三樓,只是不知道夜已經這麼深了,這些六處的職員們還呆在那裡做什麼。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來看風景,而是想找一些資料之類的東西,自然不敢多耽擱,瞄著自己選定的房間輕輕走去。

那是一間很平常的房間,門上掛著名牌,牌上寫著三個字:

洗手間。

「靠!這些搞設計的把廁所放在這兒幹嘛?廁所應該放在兩頭才符合人居學原理!」盡信書不如無書,背書機器易天行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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