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一驚,緊張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他留著寸頭,頭髮好像打了啫喱水豎起來,耳朵上有幾個耳釘,穿破洞的判褲,手裡拿著一支煙,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你,你們要幹啥?」我下意識的退後了幾步,我發現寸頭男後面還有兩個男的,一個是「黃毛」一個是「長毛」,三個人的年齡看起來都和我差不多,他們凶神惡煞的盯著我,把我圍了起來。
「去一中的?帶錢了嗎?」寸頭男摸了摸他的短髮,吐了一口煙在我臉上。
我嗆了一口,心慌意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說我沒有錢,我步行來上學的。
寸頭男看了看他旁邊黃毛和長毛,上來就踹了我一腳。
我跌跌撞撞的差點倒了,又被黃毛給抓住了衣領,直接在我肚子上來了幾拳頭。長毛想過來把我摔倒,他伸出腳絆了我一下,我卻沒有動。
「梁哥,這小子長的還挺皮實呢。」長毛朝寸頭男笑了笑,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在山裡長大,小時候就開始做家務,十歲的時候已經下地了,我還算有點傻勁。我心慌意亂的一把推開了長毛,趁機轉身跑了起來。
叫梁哥的人一個箭步就衝過來,一腳踢在我後背上,我栽倒了。
我想爬起來,卻被梁哥踩住了,他一把揪住了我的頭髮,呸的一口痰吐在我臉上,怒氣沖沖的說道:「還跑啊,小狗日的,找死吧你?」
梁哥一邊罵我一邊把我的頭往地上磕,黃毛和長毛兩個人過來對我拳打腳踢的。
我捂著頭不敢動彈,我擔驚受怕的,卻咬著牙不吭聲。
「把錢拿出來,快點。」梁哥催促我,一拳頭砸在我鼻子上。
我渾身火辣辣的疼,我瞥眼看了看路上,雖然有人在圍觀,可是沒有人過來幫我。
「我沒得錢,你們別打我了。」我求饒,死死的捂著身上的口袋。
「搜。」梁哥朝著黃毛和長毛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刻死死的摁住我,掰開了我的手指,在我身上搜了起來。
這是我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在蘇月兒家裡辛苦了一個暑假才換來的。我急了,張嘴去咬梁哥的手。
「我曹,你麻痹屬狗的。」梁哥疼的嘴裡冒著涼氣,拿腳死死的踩住了我,把我的衣服都扯破了。我只覺得手指和手腕都脫節了,我在地上扭動身子,但是根本就無濟於事。
「你麻痹的,敢咬老子,揍他。」梁哥終於還是拿了我的錢,他眼前一亮,看著一疊紅火的鈔票,得意忘形的說道:「哥幾個,今天逮著個肥的,開門紅啊。」
黃毛和長毛本來還在拿腳踹我,但是看見梁哥手裡的錢,分散了注意力,都欣喜若狂的笑起來。
我趁機一下子掙脫開了,起身沒命地衝過去,摟住了梁哥的脖子就朝他身上咬。我想把我的錢要回來。
可是我很快就被黃毛和長毛摔倒在地上了,他們這次打的更狠,我差點就暈過去了。
我閉著眼睛躺在地上萬念俱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見沒動靜了,這才去看,沒想到他們已經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沒有,有個過路的老婆子過來問我怎麼了,我不說話。我默默的撿起了我的舊書包,我低著頭朝隨城一中走。
今天是開學的日子,好多人都來了,當衣衫破舊遍體鱗傷的我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很快引起了一陣騷動,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我不覺得丟人,我就是心疼我的錢,我覺得我對不起我爹。
我仰頭看著門口隨城一中幾個大字,心裡拔涼拔涼的,這是我初中就嚮往的高中,是我們整個縣城最好的高中,可是我現在卻沒錢交學費。
「喂喂,說你呢,撿破爛的不許進去,今天開學別影響我們一中的形象。」門口的保安攔住了我。
我看見他那麼凶,而且還不止一個保安,我不敢走了,就蹲在門口,垂頭喪氣的。
人群漸漸的散去了,已經快到中午時間了,我眼巴巴的看著學校裡面。
「你怎麼了呀?在這裡幹嘛呀。」一個溫柔的女人聲音響在我耳邊。
「我不是撿破爛的。」我誠惶誠恐的抬起頭來,看見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
她頭髮微卷,皮膚很白,穿著白襯衣和中短裙,文靜而優雅,一雙清澈的眸子秋水盈盈,眉眼間帶著一絲的擔憂,正關切的望著我。
「你怎麼了呀?」她又問了我一次,紅唇輕抿,黛眉微蹙。
我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很漂亮很有氣質,我十六歲了還沒有跟這樣的女人說過話,更別提在我這樣窘迫的時候。
「我,我的學費被搶了。」我支支吾吾的,又低著頭。
「到底怎麼回事呀?我能幫你什麼嗎?」她軟聲細語的,聲音很好聽。
我突然有點感動,沒出息的揉了揉眼睛,落下兩口淚來。我哽咽地說道:「我,我是這裡的學生,我來上學,但是路上被人搶錢……」
聽了我說的話,她又氣又急,彎腰過來拉我。
「你先起來吧,你受傷了呢,疼嗎?」她用手輕輕的碰了一下我的額頭,輕咬著嘴唇很是同情。
「不疼,我想上學。」我起來的時候,看見她微微敞開的領口裡,露出雪白的一抹,我不知道怎麼臉就紅了,我連忙扭過頭去。
「你跟我來吧,我是隨城一中的老師。」她看了看我書包里的入學通知書,然後扶著我從大門進去。
我看見幾個保安很驚訝的表情,還略微帶著羨慕。
我緊緊地跟著她,像是溺水時候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我遇見好心人了。
她把我帶到了教職工宿舍,上了樓開了一間門,對我說:「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來。」
我都沒有來得及說聲謝謝,她就轉身拿著我的入學通知書離開了。我有點手足無措,打量著她的房間,裡面瀰漫著淡淡的芳香,雖然比較簡陋,但是卻收拾的很整齊。
我看見桌子上有幾個榮譽證書,我翻開看了看,有散文小說獎,青年歌手大賽獎,優秀教師榮譽……還有幾個我沒看,不過我也因此知道了她的名字,原來她叫楊倩雯。
過了沒多久,楊倩雯就回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張表格,還有藥水和棉簽。
「你把這個表格填一下,先把葯擦了。」楊倩雯嫣然一笑。
「謝謝,我不疼,我填表。」我感激地看著她,拿了表格填了起來,這是學生登記表。
「那我來幫你吧,你寫。」楊倩雯把瓶蓋子打開,拿出棉簽來,小心翼翼的往我臉上和額頭上塗抹。
她的手很靈巧很輕柔,她離我很近,溫軟的氣息會偶爾碰到我的耳朵上。
我因為在寫字,胳膊一動,就覺得很柔軟,這才發覺輕輕的碰到她前面了。我有點慌亂,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寫了。
楊倩雯似乎並沒有在意,她一邊給我擦藥一邊問道:「我看你中考成績很不錯呀,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班上,我這個學期在高一二班任班主任。」
我想也沒想,連忙點頭道:「我願意,可是我沒有錢交學費。」
「學費我已經替你交了呀,你願意的話,可以馬上去我們班上課了。我待會兒去跟教導處主任說一聲,就把你安排在我們班。」楊倩雯微微一笑。
我很感動,結巴道:「楊老師,我,我以後賺錢還給你。」
「沒事,不著急,表填好了吧?」楊倩雯給我擦好了葯,拿著我的表看了看,點頭道:「你的字寫的也不錯呢。」
我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乾笑了一下。我說楊老師我可以去教室了嗎?
「嗯,不過你等一下,你這衣服……」楊倩雯皺了皺秀眉,發現我衣服破了,過去抽屜里拿出了針線來,對我說道:「你把衣服脫了吧,我給你補一下,我這裡可沒有男生的衣服,不過晚點會發校服的。」
我很難為情,有點遲疑。沒想到楊倩雯伸手過來幫我忙,把我的襯衫扣子解開了。她的手碰到我的時候,我覺得內心一陣不安躁動。
楊倩雯沒有注意到我的尷尬,她的手法很嫻熟,穿針引線來去自如。我光著膀子看著她,一絲幸福感油然而生。
「呀,褲子也破了?」楊倩雯準備讓我穿上襯衣的時候,看了看我的褲子。
我連忙伸手捂住,尷尬地說不出話來,這都是剛才那三個人打我的時候扯破的。
「這個沒事的,你不是說很快要發校服的嗎?」我說道。
「沒事了,我一會兒功夫就縫好了,你脫了吧。」楊倩雯看著我,好像沒有意識到我的難為情。
我知道她肯定把我當個小男孩,或許在她眼裡就是這樣想的,可是我都十六歲了,雖然我個子不高,但是我生理上已經處於懵懂狀態了。
但是我不忍心拒絕她的好意,我猶豫著解開了褲子,幸好我裡面還有一件短褲。可是這短褲太緊了,讓我的某個地方有些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