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乾坤萬里一掌中 第九章

如此多的騎兵突然出現,更直接涉水泅渡,已經讓人大為吃驚。更引起呂蒙軍士卒詫異的是,頂盔披甲的曹軍騎兵在泅渡時居然不似想像中的那般困難。這些騎兵甚至還能擎持皮盾,用以格擋來箭。

「這是怎麼回事,騎兵怎麼能夠泅渡得這麼輕鬆?」都尉董最一面命人向呂蒙通報這一緊急軍情,一面指揮軍卒堵截逐漸泅渡靠近的曹軍騎兵。但眼前的一切,還是太過讓人吃驚了。

問題的關鍵,似乎就在於每名曹軍騎兵左右兩側的那個圓鼓鼓的東西。

「那是什麼鬼東西?」董最索性不去多想,把刀盾丟給身旁親衛,探手取過一彎強弓,上箭後猛一開弦,瞄準一名距離最近的泅渡曹騎。

弓弦聲響,一支狼牙破空而出。

生怕這一箭射不中,董最毫不遲疑地抽出另外一支長箭,上弦開弓準備繼續射擊。

這時,卻聽得一個輕微的「啪嗒」聲透過嘈雜的喊殺聲、水浪聲傳了過來,視線內,那名曹騎左側的球狀物已然不見。

很幸運,董最的第一箭就準確地命中了目標。事實上,董最的箭術也算是師出名門,他早先曾擔任甘寧的親兵。甘寧本就是劉備軍中僅次於黃忠、趙雲、李通的神射手,加之他對自己的屬下頗為照拂,董最也因此能夠學得一手漂亮的箭術。

能夠在奔騰的河水中一箭射中移動的目標,倒也有些出乎了董最自己的預料。不過,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最重要的是,他隱隱約約地猜中了曹軍騎兵兩側球狀物的用途——那應該是用類似皮革等材料製成的囊,經吹氣後成球狀。而用途,十之八九是為了減輕泅渡者的重量。

這種能夠充氣的囊並不常見,但董最當年還在錦帆水軍時,曾見過南方有孩童在初學游泳時,用過類似的東西,因此他才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若換做其他人,很難聯想到這方面去。

沒曾想,夏侯淵居然會使用這種罕見的辦法來幫助騎兵泅渡。

……

「中計了……」

聽董最氣喘吁吁地稟報完後,呂蒙眼睛猛地一緊,一種刺骨的冰寒從兩腳直升到頭頂,甚至能感到頭皮都因涼氣而發炸,全身簡直如墜冰窖。與此同時,他的腦子急速轉動起來,重新將前前後後的事情整理了一遍:

很顯然,夏侯淵預料到了呂蒙會提防自己「聲東擊西」,所以特別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之——夏侯淵刻意地派遣斥候對其他方便渡河的地點進行勘察,藉此引起以引起呂蒙的注意。隨即,在渡河戰事開啟之後,夏侯淵特地派遣了一部騎軍故弄玄虛,營造出會在其他地點渡河的假像,以此分散呂蒙的兵力。而他實際的主力,一直都是在與呂蒙對峙。

渡河戰事進行了兩個時辰,攻防雙方都疲態盡現,連呂蒙自己都認為曹軍這一撥的攻擊行將告終時,夏侯淵才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他將預留的幾千精銳步卒和精騎同時拋了出來,展開了真正意義上的強行渡河。

若不是在黑夜,若不是有張任與曹軍的戰事掩蓋視聽,呂蒙肯定能夠識破夏侯淵的這一企圖。然而,夏侯淵就是巧妙地利用了這天時地利人和,完成了一個成功的戰略欺騙。

毫無疑問,戰局已經發生了極大的逆轉——呂蒙軍差不多有近7000的軍卒被騙離了主戰場,現存士卒在先前的戰事中,無論體力還是心力都有了相當嚴重的消耗。

箭矢雖還有剩餘,但弓箭手已無力維繼。若不能在河水中阻擊曹軍騎兵,一旦被他們上了岸,這場戰鬥簡直就無法想像了。

就連呂蒙自己,都沒有這個自信能在平原硬扛夏侯淵的精騎,而且還是在陣型散亂的情況下。

風聲越來越緊,那凄厲的呼嘯,彷彿是上天在惡意地嘲笑著呂蒙機關算盡後,仍然功虧一簣的無奈結局。

前方,曹軍的戰鼓號角聲變得異常高亢激昂,節奏快到令人窒息。附和著鼓角,不知多少的曹軍士卒齊聲狂吼,潮水般朝潦水東畔湧來。

相形之下,呂蒙軍卻顯得的相對沉寂,連戰鼓都消歇了下來,或許是已經對戰局喪失了信心。

……

「娘的,居然被曹狗耍了……」在多名將校焦切的目光中,呂蒙忽然縱聲長笑了起來。洪亮的笑聲那麼恣意,那麼狂放,不由引起了許多將士的回顧。

片刻後,呂蒙收斂笑聲,氣聚丹田,厲聲長喝道:「從南征交州開始,老子帶著三萬荊揚兒郎從交州打到荊州,從荊州打到益州,如今又打到這雍州,輸過哪一仗?

被耍便耍了,難道今日還要再敗給這群曹狗不成?還要把咱們荊揚兒郎的臉面,跟性命一起丟在這鳥不拉屎的雍州不成?」

「今日一戰,三軍將士自我以下,有進無退,有我無敵!」呂蒙突然抽出配劍,重重地插入身旁的土中。

「破敵~!功民~!回家~!」

呂蒙最後這一句話,用了不銜接的三個詞,一般人只會大感愕然。但幾乎每個聽到這句話的荊揚士卒,卻能都懂得其中意思——以軍功搏個「功民」身份,再平平安安與回家與親人團聚,這就是所有劉備軍士卒兩個最大的期盼。

而要達成這兩個最大的希望,就務必要打贏眼前這一仗。

如果敗了,一切都將成空。

「破敵~!功民~!回家~!」

從周遭的將士開始,整齊的戰鬥口號迅速響徹全軍。到最後,近萬人異口同聲地縱情狂吼,狂熱的戰意直線式地飆升起來,燃燒著寒冽肅殺的潦水戰場。

「有敵無我,有我無敵!」呂蒙飛身躍上親衛牽來的戰馬,將大刀高高舉向天空,聲嘶力竭地狂吼:「殺~!」

……

呂蒙並不是只憑血氣之勇來迎接夏侯淵勢如狂潮的攻擊,他迅速地做出了兵力調整——槍、戟等長兵器士卒被分派來阻擊曹軍騎兵登岸,同時乘騎兵剛剛登岸,人馬身體還未完全恢複的時機,全力展開攻擊,儘可能將他們再趕下河中。弓箭兵則策應長兵器士卒,一併對付敵軍騎兵。刀盾步卒則主要應對曹軍步卒的強渡。

同時,呂蒙急遣快馬調譚雄部回援,並知會領軍警戒長安、潼關方向曹軍的呂岱,命其繼續保持對長安的壓力,暫時不必前來救援。

……

慘烈的廝殺,自第一名曹軍騎兵躍上河岸的那一刻起,再度展開。

也不知夏侯淵事先做了什麼手腳,曹軍騎兵竟似絲毫不受冰冷河水的影響,初一登岸就立刻生龍活虎地投入到衝殺之中。

近萬荊揚男兒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毫無懼色地迎向鐵蹄縱橫的曹軍騎兵,以鐵和血證明了自己的勇氣和血性。

刀槍劍戟在寒風中厲嘯,殘肢斷臂在血光中翻飛,鮮血為業已殷紅斑斑的大地再添一層紅赤色地毯,狂悍的喊殺聲震動了天與地。

由於曹軍騎兵泅渡的河岸相當漫長,呂蒙軍實在是無法同時兼顧到每一處。越來越多的騎兵躍上了河岸,投入到戰鬥中。

集結成衝鋒陣型的精騎,從南掃到北,從東衝到西,如同鐮刀一般,在戰場上生生割出一條一條的道路。

……

「列陣,列陣……」

「左右擠壓,不要給騎兵衝鋒的空間!」

呂蒙一手提著馬韁,一手揮舞著大刀,瞪大著赤紅的眼睛,聲嘶力竭地狂吼著。

在一聲聲的呼喝中,荊揚士卒們一次次被曹軍騎兵衝散,又一次次地列成密集的拒騎兵陣型。一部分人從正面抗擊騎兵的衝鋒,一部分人從旁側刺殺戰馬。

然而,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雙方的巨大優劣——潦水東畔的平原地形極利騎兵衝鋒,呂蒙軍在倉促之間無法列成有效抗擊騎兵衝鋒的陣型……

縱然麾下軍卒都如呂蒙一般悍不畏死,但還是無法抗擊住騎軍來回衝突。

集群化的曹軍騎兵連續幾次衝鋒,衝散了呂蒙軍布設在河畔的防線。其餘的曹軍步卒也都乘機登岸,進一步加劇了戰局的轉化。

……

察覺到呂蒙與夏侯淵的戰況有異,張任一橫心,下令張嶷和吳蘭各領2000人,負責硬扛那2000曹軍騎兵的左右游擊絞殺,他自己則率領其餘5000餘川軍,強行衝擊2000曹軍步卒的正面阻擊。

「殺殺殺~!」張任槍若游龍,迅疾如電,刺穿一個又一個敵人的咽喉和胸膛。他一邊刺擊,一邊高聲厲吼,他恨不得能多生十雙、百雙、千雙手臂,恨不得能一槍刺死所有敵人,恨不得能將敵酋夏侯淵變成槍下厲鬼。

那柄翻飛的長槍成為曹軍將士的噩夢!數位軍司馬、都伯想阻攔住這個囂張嗜血的敵將,奮不顧身地衝上去,但卻沒有人能在張任手下擋下十槍。

被激發出全部血性的川軍將士,就如同發了狂的猛獸,個個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吼叫,眼睛血紅血紅。

這一戰,川軍的血或許會流盡,但川軍的勇名卻必將傳遍天下!

面對這樣一群猛獸的撲咬,負責阻擊的曹軍步卒如中流砥柱,儘管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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