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和三年八月二十四日,我領軍進抵成都近郊,呂蒙、關平、沙摩柯及黃權、王累、龐義、呂義等川中文武出城十里相迎。劉璋僅余的幼子劉闡也在出迎的人群之中。
稍做寒暄後,一行人等進入成都城。
隨我而來的近五萬大軍中,隸屬張任、嚴顏的川軍直接進駐城池,而荊州軍卻在我的堅持下只是駐紮在了城外。
這樣的安排,正是出於安撫川中士民的需要——川人保守排外,短時間內想讓他們接受大哥為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此刻我軍若是以勝利者的姿態直接入城,難免會引起某些川中官員士人的不滿。
以實力而言,我自然不用懼怕他們什麼,不過,若真是跟這些官員把關係鬧僵,很可能就會引起整個西川士人對大哥的戒心對立。這樣縱然強行拿下西川,也只會得到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想要收服西川,兵伐為下,攻心為上!
以目下的情勢,川中武將一系已與我軍建立起了良好的關係。嚴顏不說,就是以「頑固」著稱的張任,也在逐漸地改變著自己的態度。相形之下,川中士人的情況可能就要複雜些了。根據呂蒙這幾日接連不斷的稟報,我已經大致掌握了情況——川中的士人,粗略地可以分為三派,一部分對我軍頗有好感,歡迎大哥入主西川,如李恢、費詩;另一部分則因想獨自執掌西川而排斥大哥,排斥我軍,以彭漾為首;以黃權、王累為首的其他士人則介於其中,目前還沒有流露出明顯的傾向性。
前面兩派,只佔十之一二,多數川中士人還是屬於中間一派。而我所要做的,就是盡量拉攏中間派的士人。
不以兵勢凌人,正是收服川中士人第一步。
……
縱然見慣了襄陽、江陵那樣的雄城,當我第一次踏入成都時,還是不免為這座古老的城池而驚嘆。
蜀中平原物產豐富,土地肥沃,更有都江堰灌溉,向有天府之稱。劉焉、劉璋雖然稱不上什麼英雄人物,但他父子兩代執掌益州的20幾年裡,很注重休養生息,使川中一方數十萬百姓頗受其利。
而作為蜀中心臟的成都,已達到戶出五萬,人丁不下20萬的規模。當今天下能與之比擬者,恐怕也就只有襄陽、許昌等寥寥幾城。高聳堅厚的城牆,參差林立的房舍店鋪,三十駕(可供三十匹馬並行)寬的主幹道,皆顯示出其恢弘的氣勢。
這樣的一座城池,真要強行攻打,也不知要付出多少人力時間。劉璝、張松這一伙人如果不是犯了眾怒,以至人心背離,怎麼可能會在不到十天的時間內就被呂蒙破城。
經過初時的惶恐後,成都城中的百姓已經逐漸地適應了下來,街市上恢複了些人氣。看到我們一行策馬經過時,不少人也下跪禮迎。
……
乘著晚宴前的時間,我將呂蒙、關平、沙摩柯召集起來,進行了一次議事。
我入住的地方,成都一戶豪族的府邸,但這家人在先前的川中內戰中被疑是張任一黨而被劉璝誅殺殆盡,宅院也因此而空了下來。原本黃權等人有意邀我入住刺史府,但被我婉拒了。
「……川中情勢複雜,若要收歸主公麾下,必須攻心為上。如果不能讓川中士人心悅誠服,縱然強行奪下西川,恐怕也將是有名無實,後患無窮。」呂蒙將自己奇襲奪取成都的過程和成都目前的狀況做了細緻的敘述後,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關鍵所在。
我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彭漾那一伙人,恐怕不會心悅誠服……」沙摩柯語氣生硬地介面說道。這些天,呂蒙他們似乎與彭漾等人鬧得有些不愉快。
「彭漾一介狂生,或有些智計,但性情狂傲,心胸狹窄,沉於功利,就是在川中官員之中,他也很不討人喜歡。」呂蒙倒是沒有什麼惱色,反而笑著說道,「這一次,靠著彭漾設下的計策騙過劉璝和張松,才使得成都易手,他便自以為是挽狂瀾於危際的頭號功臣,想藉此奪權上位。
這狂徒也不想想,如果沒有將軍大軍壓境,他那所謂的『妙計』根本連施展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以成都當時的情形,就算沒有彭漾這一出,破城也只是遲早罷了!」關平也略有憤憤地說道。
聽到這裡,我對川中的局勢有了更為深刻的了解,對收服西川也有了更大的信心。若真以彭漾這樣的狂徒為首,那川中士人中的「獨自掌權派」根本就成不了什麼氣候。
連內部人都看他們不慣,居然還妄想大權盡攬?未免有些自視太高了……
「子明、定國……此次入川的戰事,你們居功至偉。我已向大哥上表為你們請功,料想你等的殊功朝中上下已是人盡皆知。」我站起身,走到呂蒙、關平、沙摩柯幾人,朗聲笑道。
「皆是將軍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末將不過依計行事,不敢言功!」呂蒙雙手合抱成拳,躬身自謙道。
「末將不敢言功!」關平、沙摩柯等人也同樣抱拳行禮。
「十五日翻越七百里陰平棧道;以六千軍破七倍之敵,二十日橫掃江油、涪、綿竹、雒、成都五城,擒斬首惡……」我逐一地托起呂蒙、關平、沙摩柯幾人,慨然說道,「這等奇功,有何不敢言?既是鼎鼎男兒,就莫做此小兒女狀……」
「謝將軍!」呂蒙幾人動作整齊再次行禮,激動地說道。
……
峰巒疊障的尼陳山中,柏木森森。因為人跡少至的緣故,山林間鳥獸怡然自樂。
然而,這一日山中的安寧被打破,十數名山民打扮的人闖入了尼陳山中。或許是長途跋涉的緣故,這些人個個神態疲乏,身上的衣物也被磨損有些襤褸。
「探路的人回來沒有?」看似是為首者的一名相貌清矍的中年男子耐不住疲勞,尋了塊大石坐了下來,氣喘吁吁地向身邊人問道。
「大人,他還沒回來呢!」其中一人恭敬地回道,「要不,再派個人過去看看?」
「恩……」清矍男子點了點頭,「切記要小心謹慎,劍門棧道是如今已經是我等前往東川的唯一希望。如果驚動了敵軍,縱然不被殺死,也只能被困死在這窮山惡嶺裡面。」
「是……」
待派出探路的人離去後,清矍男子沖其他人說道:「都走累了,停下來歇息一會吧……」
一干下屬如釋重負,紛紛尋找乾淨些的大石坐下,有人甚至解開衣杉納涼。
雖然已經是殘夏向早秋過度的時候,天氣卻依然炎熱,長途跋涉後更是汗流浹背,幸好山中還有樹木可以遮陰。
從下屬手中接過水囊,連飲了幾口後,清矍男子盯望著一棵合抱古樹,怔怔出神。
約莫小半個時辰的工夫後,一先一後的兩名探路者相攜返回。
「……你們探得仔細?棧道上果真沒有敵軍把守路口?」清矍男子神情激動,急聲詢問道。
「回大人,棧道口確實沒有人把守,但前面如何就不知道了……」
「呼……」長長地舒了口氣,清矍男子神態輕鬆地說道:「如此看來,張飛和張任都沒能料到我會北上前往漢中。都以為孟某會避開他們逃往南中,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愈是危險,偏就愈是安全,呵呵……」
清矍男子正是棄軍潛逃的孟達,一察覺到軍心生變,他便果斷地帶著十餘親信潛行而逃。為了迷惑可能的追兵,他還特地留下痕迹,做出南逃的假像,實際卻是向北而逃,有意經漢中、越秦川進入雍州,投靠至曹操麾下。
孟達本是扶風人,後因關中戰亂避禍至益州,他對西川至雍州一路的地理相當熟悉,很有逃亡成功的把握。
探明情況之後,孟達也不再做遲疑,當即帶著十餘親信動身翻越尼陳山,準備進入劍門棧道。
翻過這個山頭,前有兩座小山並排而列,再往前兩三里,便是劍們棧道的入口。
小心地張望了片刻,確認並無異常後,孟達才放心地領人進入兩座小山之間的穀道。
山風徐徐,西垂陽光的映照下,山中樹木的影子顯得光駁陸離。
還有不到一里路就可完全穿出穀道,但這時孟達心中卻突然不安起來,而且感覺還越來越強烈。
「停~!」輕喝一聲,孟達機警地左顧右望,似乎想要尋找什麼。
一眾親信大感茫然。
「狗賊,是在找我么?」一個冷徹的聲音突然從右側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孟達與其一眾親信簡直有魂飛魄散的感覺。
「張任?!」孟達失聲驚呼,隨即猛地轉頭尋聲看去。
「正是本督!」在兩側的山麓上,出現了無數人影。這些人統統批掛著奇怪的偽裝,如樹葉、山花野草等等。乍看上去,確實很難分辨。
甩掉身上的偽裝物,張任緩步前行,橫眉怒目,說話的口吻卻是異乎尋常的平淡、生冷:「無恥奸賊,你當真以為自己逃得脫么?」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孟達直覺自己心跳急如鼓擂,又驚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