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潛龍出淵震九州 第一百四十章(上)

以馬岱為頭,龐德為尾的雁形鐵騎衝鋒陣列,如死神的鐮刀一般,從韓遂騎軍的左後方瘋狂切入,收割著一茬又一茬的生命。

受形勢所迫,越來越多的韓遂軍鐵騎不得不違背「全力進攻」的命令,掉頭迎擊馬岱來。

兩支鐵騎,同樣都是來自西涼,枝生一根的西疆男兒展開了血腥的廝殺。

只不過片刻的工夫,連人帶馬一襲白色的馬岱彷彿已經換了一身「裝束」——紅,通體上下令人頭暈目眩的血色艷紅!

「殺!殺!殺!……」滿含恨意的「殺」聲,不住自馬岱口中咆哮而出,周遭敵我雙方的士卒都不禁為此動容。不少韓遂所部的騎兵,尚未動手心志已奪,在他們的眼中,西疆最可怕的餓狼也難比馬岱的十中之一。

馬岱的攻擊狂暴至極,如西疆疾勁的颶風,東海洶湧的怒潮,沒有人能在天狼槍下走過三合以上,更多的情況是一擊斃命。

在夕陽最後那一絲餘暉的映襯下,馬岱的身體,竟似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血霧之中,朦朧而又肅殺!

「天神木比塔!」馬岱的悍勇,徹底地激發了麾下鐵騎的戰意。這一刻,在他們眼中,自己的軍主就是那傳說中偉大的天神!。

天神與我們同在!

……

一個又一個的士兵被撞上了天空,又如破布一般摔落,更有無數士兵在奔騰的鐵蹄下被踏成肉泥,滿眼皆是鮮血飛舞,兩耳全是凄慘的哀號……

所看,所聽的這一切,令我目窒慾裂,心如刀絞。這裡的步卒都是我麾下的精銳,在徵募、訓練的過程中,我雖說沒有全程參與,但卻也傾注了極大的精力。多年的征戰中,他們跟隨我南北征戰,成就了我軍的一次次勝利……

但在肆虐的鐵騎面前,生命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股沉鬱的情緒,在我心中不斷滋長,異樣的憤怒的逐漸地醞釀著。

「吼~~!」勢若迅雷的一矛貫穿了一名敵騎的胸膛後,我終忍耐不住縱聲狂吼起來。霎那間,炸雷般的暴喝聲,幾乎掩蓋了所有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戰場上空。

這聲暴喝後,我沉鬱的心緒得到了釋放。

身為主帥,我沒有頭腦發熱的權利。我的任何舉動,都可能會對戰局產生變數,會直接關係到無數將士的生死。

勉強恢複了冷靜後,我一面繼續指揮身旁士卒抵抗敵騎的衝擊,一面仔細地觀察起四周戰場的情況來。

兩萬鐵騎衝鋒的場面,只能用鋪天蓋地來形容。在平原地形,步軍阻擋鐵騎的衝擊,其壓力簡直就如同九仞的巨山壓在頭頂,讓人呼吸都感覺困難無比。

趙雲和馬岱的參戰,並沒有能減輕我這邊所受的壓力,至少,暫時還是如此。

並不是沒有跟騎軍交戰過,但到目前為止,沒有哪一次所遭遇的騎軍能達到韓遂鐵騎的數量。

一般的情況下,一名鐵騎可以輕易地將一名長槍兵或是刀盾兵擊殺,而弓弩手一旦被近身,更是沒有半點防禦能力。要想抵抗著這一波接一波的鐵騎狂潮,除了要有九死不屈的鬥志之外,士卒之間的配合也是極為關鍵的。

十名單獨的步卒,很可能在一瞬間就被十名鐵騎擊殺、撞飛。但十名步卒如果能夠列成一個完整而緊密的陣型,依靠良好的配合,就有一定可能抵擋住十名鐵騎的衝擊。畢竟,步卒之間的攻擊距離遠非騎兵可比。

幸運的是,我麾下的這些步卒,並沒有因為所遭遇的沉重打擊而慌亂、潰敗,對手雖然可怕,但大部分士兵都還能在各自的什長、都伯、軍司馬的率領,保持著緊密陣型,與敵騎拚死糾纏廝殺。

先前被慘烈的死傷沖昏了頭腦,但鎮靜下來之後的仔細觀察,讓我發現——戰局仍然是處於糾纏僵持之中,步軍雖然沒有能力擊退鐵騎,甚至連抵抗都顯得的異常艱難,但韓遂要想在短時間內擊潰我方步軍,也實屬妄想。

扭轉戰局的最大希望,就落在趙雲和馬岱身上了。不過,我自己也不會放過任何一絲努力。

……

「鏘~~!」又是一次猛烈的碰撞。

凌統連退了七、八步才收住了身形,大刀插入地面協助支撐身體,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沿著鬢角不住滴落。

在他身旁,已經橫七豎八地倒下了十來具人、馬的屍體,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坐騎。

閻行的強橫,大大地出乎了凌統的預料。力量、武藝上,兩人可能在伯仲之間,但論起臨敵的經驗,20歲剛出頭的凌統顯然還不能與步入中年的閻行相比,而在騎術上,兩人同樣也存在差距。

本就不佔上風,加上源源不斷有鐵騎從旁夾擊,凌統的局面很快就轉為被動,坐騎也被閻行刺斃。

無前飛軍的士卒見到統領戰況被動,拼盡全力上前救援策應,但鐵騎的瘋狂攻擊,讓他們始終無法真正靠近。

未等凌統有喘息的機會,兩名敵騎已從左右兩側夾攻而來。

「干你娘的!」暴喝一聲,凌統出乎意料地沒有選擇後退或是側讓,反而欺身向前,直直地向那兩騎迎了上去。

兩柄長矛交叉刺擊而來,即將被刺中時,凌統突然一矮,身體如同泥鰍一般靈活地兩柄長矛的縫隙間穿過,倒拖在後的大刀猛地提起,順勢一揮。

右邊騎兵跨下戰馬的一條後腿齊關節而斷,失去平衡的巨大身體前沖數步後,轟然倒地。

凌統踢起一支掉落地面的長矛,轉頭奮力擲出,將那名努力想要爬起的騎兵胸口貫穿。

「公績小心!」從左面突然傳來驚駭的提醒聲。

轉過頭,凌統愕然發現一支羽箭無聲無息地到了跟前,想要閃躲都已經來不及。

身體近乎本能地稍稍側移了少許,但箭矢還是從左肩頭重重刺入,巨大的疼痛讓凌統的瞳孔猛地縮小了一圈。

一箭擊傷了凌統後,閻行毫不猶豫地策馬疾沖了上來,長矛直取對手的頭部。

跟凌統交手了20餘合後,閻行也為這年輕對手的強悍而感到震驚。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同時又對凌統的年輕產生一種莫名的嫉妒,促使閻行使出了自己「無聲箭」的絕技。

中箭後,凌統的身體變得不那麼靈活,眼見無法逃脫被刺中的命運,一柄飛來的長矛為他解了圍。

乘著閻行閃身躲避飛矛,凌統就地一滾,脫離了對手的攻擊範圍。

「公績,快上馬!」折衝校尉賈華領著數十人從側面衝破鐵騎的截擊,飛馬馳來,隨即俯身探手伸向凌統,一把將其拉上了自己的戰馬。

「想走?!」閻行以快至近乎魔術般的速度,完成了收矛取弓的動作,三支狼牙同時壓上了弓弦。

三支箭相隔少許,接連擊出,在空中,如同奇蹟一般地拉成了一條直線。

賈華和凌統的情況變得極為危險。周遭的鐵騎看出了兩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如何肯放他們脫身,潮水似得圍攻上來。

正拚命抵抗間,凌統驟然感覺巨大的威脅來臨,急忙大喊道:「文臨兄,後面有箭!」

賈華猛地撥馬轉身,手中大刀迅速揮動,斬落了一箭,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卻驚愕地發現居然另一箭也到了跟前。格擋肯定不及,賈華只能順著箭勢後仰,連帶壓著凌統躺倒在馬背上。

箭矢貼著面頰飛過後,賈華剛準備起身策馬,卻猛地感覺左胸處一涼……

聽到了一聲悶聲,凌統愕然發現賈華的身體朝地面滑去,忙一把抓住。

入眼處,一支尾端仍在微微晃動的箭矢深深地插入了賈華的左胸心臟處,幾乎是一剎那就收取了他的生命。

「文臨兄!!」抱著賈華的身體,凌統嘶聲高喊道。賈華與凌統關係向來不錯,此番更是為了解救凌統,才冒身犯險,以至隕命。

「陪他去吧!」閻行綽矛疾刺而至。

「啊~~!」如受傷的猛獸狂吼一聲,凌統抬起頭,赤紅的雙眼緊盯著逼近的閻行。待長矛將到自己胸前時,右手如電而出,生生地握住了矛尖。

「我要殺了你!」連人帶馬退了5、6步後,凌統渾然不顧手掌被劃破的傷口,將賈華的屍身丟給身旁的軍卒後,奮力將長矛朝身邊帶來。

矛身傳來的巨大力量迫使閻行不得不移馬上前。

從跨下戰馬背上一躍而起,凌統如蒼鷹擒兔一般撲向閻行,隨即兩人一齊滾落馬下。

沒想到對手會來這麼一招,閻行無可奈何地與凌統在地面上扭打在一起。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凌統如瘋如狂地不斷低吼著,左肩、右掌的傷口的疼痛全然不在,雙拳如風地捶擊著對手。

周遭的鐵騎見閻、凌兩人混斗在一起,也不知如何出手相助。而這時,由沙摩柯親自率領的一部飛軍終於殺退了鐵騎的阻擋。

厲嘯一聲,閻行奮盡全力掙脫凌統的束縛,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這人是一個瘋子,絕對是……

……

「噗~噗~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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