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主事者法正悄無聲息的逃離,襄陽城很快便陷入全盤的混亂之中。守城士卒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加上原本士氣就非常低落,不多時,城中守軍便大批大批地棄械請降。
攻入城池後不到三個時辰,關羽大軍全面接管襄陽。
劉表死後僅僅幾月,向來安寧、少經戰事的襄陽就已四易其主,這樣大的變故,恐怕連死去的劉表都不會想到——早先是蔡、蒯二族共掌權柄,到蔡瑁驅逐蒯氏、獨攬大權,再後來是馬超對蔡瑁反戈一擊、強佔襄陽,到了如今襄陽古城竟又落入關羽大軍之手,而日後還不知會否再有什麼變更……若是孫乾也在襄陽,必然會驚嘆於當日諸葛亮預言的準確。
……
襄陽,州牧府
「襄陽光復,百姓安生,皆拜關君侯虎威所賜!」表情異常激動的韓嵩躬身向關羽行了一禮,感激地說道,「君侯大恩,荊州百萬子民接草銜環也難以報答!」
「德高兄所言極是!」王粲急忙點頭說道,「我等雖早有心力挽荊州危瀾,但奈何皆是文弱之輩,苦於有心而無力。若非君侯大軍及時趕到,也不知還將有多少無辜軍民被逆賊馬超所害!」韓嵩、王粲等人圖謀向關羽獻城,但計謀泄露之後便被法正命人擒拿拘禁了起來,原本眾人皆以為難逃一劫,卻不想關羽大軍竟勢如破竹地攻入城中,他們也因此而獲救。儘管內中不少人本來對劉備並無多大好感,但此次能夠脫身保全性命,卻不得不感激關羽大軍的全力「解救」,雖然這解救可能並不是關羽的本意。
「多謝君侯……」其他被解救出來的荊州官員也一齊向關羽躬身行禮作謝。
「關某隻是奉兄長之命行事,爾等只需感謝我家兄長即可!」關羽面色沉肅依然,輕捋頷下長髯,冷冷淡淡地回道。事實上,關羽對這些所謂的「名士」根本是半點好感也欠缺,對他們自詡荊州「忠臣義士」的話語更是嗤之以鼻。這些人先歸附蔡瑁、再歸附馬超,繼而在關羽大軍圍城時又欲獻城,這樣的行為在關羽眼中,根本就是朝秦暮楚的不忠不義之舉。關羽一向尊崇忠義,也敬佩忠貞之士,自然對那些反覆之徒就沒什麼好臉色。
「諸位大人不必客氣……」一旁的諸葛亮微笑介面說道,「我主與劉荊州既系同宗,又是同盟,此次應邀出兵平定荊州之亂,自應奮力作戰。」與關羽相處久了,諸葛亮對其性情頗為了解,自然知道此刻他心中所想。見關羽話中頗有些得罪人的意思,身為隨軍參謀的諸葛亮自應為其彌補。
「是,是!荊州上下豈敢忘卻皇叔再生之恩……」韓嵩連忙點頭,看了看關羽的表情,略顯疑惑地問道,「君侯似乎心中有所不豫,卻不知有何難事,看我等能否效力一二?」
「君侯只是有些牽掛南郡的戰事。」諸葛亮自然不會把關羽面色嚴肅的真正原因講出來,笑著以另一個理由解釋道,「馬超麾下萬餘鐵騎戰力不凡,其南下作戰,對張平南和蒯督大軍恐有較大威脅!」
頓了頓,諸葛亮換了個話題詢問道:「亮有一事不明,可否請諸位大人解答一?」。
「諸葛司馬請問!」韓嵩當即點頭回道。
「敢問馬超率軍南下之後,襄陽城中事務由誰指掌?」徐庶交給諸葛亮的細作網雖然密布荊州諸郡,但襄陽城卻從半個月前開始封鎖了普通百姓的進出,也因此細作無法將情報傳遞出去。
「馬超、馬岱二酋率軍南下後,城中大小事務由偽荊州牧別駕法正主掌,另有馬超一族弟協助其執掌軍務!」韓嵩不明諸葛亮意圖,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果然是他!」諸葛亮輕搖羽扇,點了點頭,「嘗聞此人為馬超智囊,頗通曉謀略。卻不知此人為人行事如何?」
「法正雖然助紂為虐,但卻非十惡不赦之輩!」韓嵩雖不明諸葛亮的意圖,但還是迅速說道,「曾聞此人曾數次勸薦馬超善待荊州士人百姓,也為此使襄陽少生許多殺戮。馬超南下之後,法正也未過於為難我荊州士人。」
頓了頓,韓嵩略顯羞慚地說道:「讓君侯和諸公見笑,昨夜我等意欲起事接應君侯大軍入城,不慎為法正察覺,也虧得他手下留情,僅將我等拘禁,未施辣手,我等才能免脫一死……」
諸葛亮知道韓嵩性情較為稟直,他所說的話應當是可信的,遂點了點頭。
……
送走了韓嵩一行人後,關羽略有些疑惑地對諸葛亮詢問道:「孔明何以如此看重法正此人?」這些日來,諸葛亮多番施展奇謀軍略,為大軍征戰荊北掃除許多障礙,其功勞之大,軍中將士有目共睹。而且,諸葛亮性情平和,從不居功自傲,這一點也頗對關羽胃口。對諸葛亮已相當熟悉的關羽,見其對法正的事迹如此關心,知道他定不是無的放矢,不由得好奇起來。
「君侯,以亮之見,法正恐怕不是真心為馬超效力!」諸葛亮輕搖羽扇,淡笑回道。
「右司馬大人為什麼這樣說?」李通不解地詢問道。
「法正作為謀主,能助馬超梟取荊北,足可見其才華謀略絕不一般。但依目前襄陽城中的情形,君侯和李將軍不覺得有些奇怪么?」諸葛亮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分析道,「襄陽城有守軍一萬七千餘人,除三千上庸兵對馬超較為忠心外,其餘兵馬皆是新被馬超收編的荊州兵,軍心極其渙散。而法正所設的引誘我軍入城的計策,沒有成功倒是其次,最奇怪的還在別處。君侯和李將軍有無發現——敵軍傷亡的都是那些上庸兵!」
關羽和李通二人聽到此處,凝神略一思索,隨即皆眼中一亮。
「孔明的意思是……法正是故意如此而為?」關羽鳳眼微睜,沉聲說道。
「十之八九應是如此!」諸葛亮睿智的雙眼中現出奇光,「以法正之智,實在不應設出這樣留有諸多破綻的誘敵計策。以亮之見,只有兩種可能……」
關羽、李通皆將目光凝聚在諸葛亮身上,顯然已完全被其話中的內容所吸引。
「其一,法正別有陰謀,襄陽之事只是其陰謀的一部分;其二,法正是想藉機徹底脫離馬超。」
「右司馬大人認為哪一種可能更大些?」李通擰眉追問道。
「亮較傾向於第二種可能……」諸葛亮緩慢踱著步子,和聲分析說道,「馬超一勇之夫,常憑武力行事,絕非明主,法正若想施展才華抱負、建立功業,必會尋機脫離馬超。先前法正常隨馬超身旁,想要脫身也無機會,前幾日馬超率領大軍南下,便給法正留下了機會。但以馬超為人,也不可能將襄陽如此放心地盡付於一個外姓之人,故而必有細作暗中監視法正。法正若稍有異動,或是想要私下偷逃,必為細作所察。想要安然脫身,又不被馬超惱恨追殺,只有乘城中出現戰亂,讓馬超以為法正已死於亂軍之中。而且襄陽一失,馬超幾已徹底失去在荊北的根基,在君侯和將軍的大軍夾擊之下,他若不逃,則必覆亡。馬超若亡,法正便更加安全。現在想來,法正所謂的誘敵入城之計,恐怕就是想將襄陽獻於我軍,此計對於他可謂一舉數得。」
說到最後,諸葛亮自己也忍不住搖頭笑了笑,顯然對法正的計策頗為欣賞。
「如此說來,法正恐怕是隨那些百姓逃出襄陽了……」李通先是點點頭,隨即又有些疑惑地說道,「但這與我軍又有何關係?」到現在,李通還是沒搞清楚諸葛亮這樣特別關心法正的原因是什麼。
「亮是想看看法正留給主公和君侯的另一份大禮到底能不能接受……」諸葛亮笑了笑,回了一句更加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另一份大禮?」關羽捋了捋頷下長髯,擰眉思索說道,「孔明可否明言?」
「亮適才從法正整理的荊州宗冊文捲髮現一物……」諸葛亮施施然從袖中拿不出一紙絹書,呈遞給關羽。
關羽接過絹書,迅速地瀏覽了一遍後,疑惑地抬頭說道:「這似乎是馬超的一絹手書,有何用處?」
「正如君侯所說,而且這應當是馬超的親筆手書……」諸葛亮笑笑說道,「有此手書,再加上荊州牧印綬,上庸已是我軍囊中之物。」
「詐城?」李通敏感地介面說道。
「準確地說,應是先調虎離山,而後詐城……」諸葛亮點了點頭,詳細地解說起自己的計畫來……
……
聽罷諸葛亮的計畫後,關羽、李通略一思索,皆認為極為可行。
「此計雖然極妙,但馬超手中仍有數萬大軍,主力未損,貿然斷其後路,是不是為時過早了?」李通心中仍存有疑惑,「依我看,還是應當先南下會同將軍大軍,將馬超主力擊破為上策!」
「馬超手中雖有數萬大軍,但在亮眼中,其實只有那萬餘鐵騎而已……」諸葛亮笑了笑,胸有成竹地分析道,「馬超以騎、步軍南下進攻將軍,但步卒速度如何能與騎軍比擬?以馬超的性情,根本不可能等候步卒一同進軍,他必然是先行率領鐵騎南下,想要打將軍一個措手不及。但如此一來,其騎、步兩軍必會脫節,馬超的鐵騎雖然可畏,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