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四,荊州牧別駕蒯良一行數十人突然趕到壽春。稍事休息之後,蒯良即請求面見劉備。
郡守府,議事廳中除劉備、蒯良外,只有徐庶、孫乾、糜竺三人。
「……蒯別駕親至壽春,不知所為何事?」賓主之間見過禮後,劉備和聲向蒯良詢問道。
「良乃是奉我主劉荊州之命,有一事相求皇叔……」蒯良微微一笑,從容自若地回道。
「景升兄與備本是同宗,而今又有同盟之誼,何來『相求』之說……」劉備擺了擺手,客氣地笑道,「蒯別駕有事但講無妨……」
「多謝皇叔,如此良便直言了……」蒯良稱謝說道,「皇叔與我主相約同盟之時,曾有言在先——兩家平分江東諸郡!皇叔可還記得?」
「這是自然……」劉備微微點頭說道。
「前番皇叔大軍兵鋒所指,孫氏群醜盡皆披靡,廬江、丹陽、吳三郡順利得歸皇叔麾下,我主甚為欣喜……」蒯良先道可一番恭維之話,隨即話風一轉,略顯黯然地說道,「與皇叔相較,我主雖也興大兵伐孫,然則卻無功而返,疏為遺憾……」
「景升兄意欲再興兵討伐孫逆?」劉備微微一笑,介面說道。
「……」蒯良眼中現出一絲異色,微感驚詫地看向劉備,「被皇叔猜個正著……前番伐孫無功之後,我主厲兵秣馬,籌備數月,近來正欲再興義師討伐孫逆,上為社稷除逆,下為黎民平憂!」
頓了頓後,蒯良繼續說道:「那孫逆雖已勢衰,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單以我荊州之力,恐勝之不易。故而,我主命良前來壽春,向皇叔請援。皇叔若能以廬江、丹陽之兵東面策應,則我荊州大軍擊滅孫逆有望!」說罷,蒯良笑著看向劉備。
「蒯別駕但可回報景升兄,劉備必會盡盟誓之約,出兵策應!」劉備非常爽快地答應道。
「如此便多謝皇叔了!」蒯良躬身深施一禮,答謝說道,「若能順利奪取豫章、廬陵諸郡,我主必深謝皇叔大恩!」
蒯良的話語意雙關,一者向劉備表示感激,另一方面卻也此話將劉備套住——江東剩餘幾郡,劉表意在必取。
廳中其餘四人都聽出了蒯良話中的兩層意思,關羽甚至眼中射出一絲寒光——出力卻不能得利,這樣的事確實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份內之事……」劉備笑了笑,不以為意地應承了下來。
原以為需要大大費上一番唇舌,卻不想劉備如此爽快就答應了這個「損己利人」的請求,蒯良不禁對劉備生出數分好感——很明顯,以劉備之能,斷不可能聽不出蒯良話中的意思。但儘管如此,劉備仍然願望答應這個吃虧的請求,便說明其是個守信之人。
「蒯別駕難得來到壽春,不妨多留幾日,讓劉備可一盡地主之誼……」劉備盛情地說道,「出兵策應之細節,明日里可再詳談!」
還未待蒯良應話,便只見折衝校尉陳到急步走進廳內。
「叔至,有什麼事么?」見陳到表情有些古怪,劉備驚異地詢問道。
「……」看了看蒯良,陳到猶豫了一下說道,「啟稟主公!曹操使者陳群已到城外,欲求見主公!」
「曹操使者?」廳中眾人盡皆錯愕不已——無人不知,劉備、曹操乃是死敵,僅只過去的一年裡,兩方就激戰了無數場。難以想像,曹操居然會派遣使者來壽春……
「叔至,請陳群過來!」劉備略一思索,和聲對陳到說道。
「是!」陳到應聲領命而去。
「皇叔既有要事,良還是先行告退了!」
「……蒯別駕先回館驛休息片刻,今晚備在府中設宴,為蒯別駕接風洗塵……」劉備笑著點頭,隨即對孫乾吩咐說道,「公佑,你替我送蒯別駕回館驛!」
「是!」孫乾向劉備行了一禮後,轉身對蒯良說道,「蒯別駕請!」
「有勞孫別駕了!」
孫、蒯二人離開一盞茶的工夫後,陳到領著一位30歲上下、相貌清矍儒雅的文士進到議事廳中。
「多日不見,長文一向可好!」劉備起身離座,迎向那文士。
「拜見皇叔!」那文士正是丞相理曹椽陳群。陳群曾在徐州為官,做過劉備的下屬。但隨後劉備被曹操擊敗,陳群也轉投到了曹操麾下,「承皇叔抬愛,陳群還好!」
「自許昌一別後,你我也已有一年多未見了……」劉備頗為感慨地說道,「不知長文此來壽春,所為何事?」
「群此來壽春,乃為兩事……」陳群面色和緩,從容說道,「其一,曹丞相聞關君侯大婚,特命陳群為使道賀,賀禮尚在城外……」
「呵呵……」劉備呵呵笑道,「曹丞相消息倒也靈通,備這便代雲長謝領了!」
「這第二件事……」陳群從袖中拿出一封寬長的黃色錦書,正色說道,「群此來壽春,還為向皇叔傳旨!」
「……」劉備也認出陳群手上的黃色錦書正是皇家專用之物,面現一絲異色,便欲行跪接禮。
「皇叔不必如此。您是天子之叔,勿需行跪接大禮……」陳群急忙阻住了劉備……
「左將軍劉備……功於社稷,特敕封為征南將軍,假節鉞,兼督荊、揚兩州事!」陳群宣讀完聖旨後,笑著向劉備恭賀道,「皇叔,恭喜了!」
「臣領旨謝恩!」劉備拜領了聖旨後,和聲對陳群說道,「長文遠來,必然疲憊,可先往館驛歇息。待有時機,我二人可再敘舊事!子仲,勞煩你領長文至館驛!」
「元直,你如何看此旨!」糜竺、陳群離開後,廳中只餘下劉備、徐庶二人。劉備再將聖旨展開看了一遍,隨即轉頭對徐庶問道。
「曹操心存不良,意欲挑惹主公與劉景升反目……」徐庶淡然笑道。
「恩……」劉備點了點頭,證實了自己的想法,沉聲說道,「曹操明知景升兄為荊州牧,卻又以我督荊、揚之事,其心叵測。」
「曹操的險惡用心恐怕還不止這一處……」徐庶略一思索後說道,「聖旨上命主公督揚州之事,卻又不拜主公為揚州牧,而如今揚州還有數郡在孫權手中。以庶之見,曹操必是意欲激起主公與孫權的死戰,他則可在背後坐收漁人之利!主公,我擔心曹操還有後著,請君侯他們過來商議一番吧!」
「恩……」劉備沉吟片刻後,點點頭……
……
劉備迅速召集了麾下主要文武將官,商討這封聖旨可能會帶來的影響,以及該如何應對。諸葛亮和張懿二人贊同徐庶的分析,認為聖旨明為升遷劉備官職,而真實用意卻是為了陷劉備於困境。諸葛亮還認為,曹操必然會將聖旨的內容散布開去,劉表和孫權諸方不消多時便可得到消息。孫權與劉備已是死敵,暫且可不考慮。但劉表卻是目前劉備不可缺少的盟友,這個問題如果處置不好,將極有可能導致雙方關係破裂,甚至有可能兵戎相見。諸葛亮指出,荊州群臣之中,雖有蒯良、蒯越這樣見識深遠的智士,但亦有蔡瑁、黃祖等目光短淺、卻與劉表關係密切之輩。如果蔡瑁、黃祖等人借題發揮,未必不能動搖劉表的意志。
還未待劉備等人商議出什麼結果來,府內守衛便報蒯良再次求見。劉備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命守衛領蒯良進廳。
徐庶、諸葛亮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似是想到了什麼。
蒯良進到廳中,一見便看到了徐庶下首的諸葛亮,眼中異色一閃而過,隨即向其微微頷首。諸葛亮亦笑而回應。
蒯良向劉備施禮後,語帶歉然地說道:「再次攪擾皇叔,良之罪也。但事有緊急,還請恕罪!」
「蒯別駕不必如此!」劉備擺手笑道,「有事但講無妨!」
「良聞曹操使者陳群攜來天子聖旨,皇叔已被拜為征南將軍,督荊、揚兩州事……」
廳中眾人,包括劉備在內盡皆面現異色——距陳群宣旨前後不過一個時辰,蒯良居然就已知曉此事,實在有些詭異。
似看穿了劉備等人的疑惑,蒯良和聲說道:「皇叔或許不知,此事已是滿城風雨。良之隨從,便是從街市之上得知此事!」
就在這時,值巡城池的陳到突然入廳稟報——陳群一行使團在入城的過程中,大肆宣揚天子策封劉備之事。陳到本欲制止,但使團之人卻說如此大肆張揚,正是宣示天子對「皇叔」的「恩寵」。無奈之下,陳到只得全程監視,以防他們再搞出什麼鬼來。待使團全數進駐北城館驛後,陳到才匆忙趕來稟報。
「皇叔,曹操分明心存不良,意欲挑惹我兩家相爭……」覽畢聖旨後,蒯良恭敬地將聖旨奉還劉備,誠懇地說道。
「曹操萬萬料想不到,蒯別駕竟也在壽春。如此一來,他的諸般詭計也就無所遁形了……」徐庶突然笑了起來。
「不錯。」劉備點點頭,懇切地說道,「曹賊奸滑無比,此事內中情由還要請蒯別駕在景升兄面前言明。」
「自是義不容辭!」蒯良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面現憂色,「……但良人微言輕,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