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東 第一二六章

冀州,渤海郡城

夏侯敦大軍的逼壓之下,戰爭陰雲籠罩全城。城中百姓也興不起外出的念頭,街市之上冷冷清清,除卻巡邏的兵卒外,難見行人。河北經年累月的征伐,已讓百姓對殺戮、流血感到麻木。

議事廳中

「主公,據細作回報,青州方面有較大規模兵馬調動……」

「什麼?」還未等審配稟報完畢,袁譚面現驚恐之色,急聲打斷說道,「難道曹操還要增兵冀州??」真定、河間方面屢有不利戰報,渤海方面又被夏侯敦大軍重兵彈壓,令袁譚已成驚弓之鳥。

「主公勿憂,青州兵馬似乎並非向冀州調動……」審配無聲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多日來,審配既要為河北戰事操勞,又要提防曹操的陰謀滲透,甚至還要應付郭圖等人不識時務的內鬥,精力消耗極大,額間的皺紋比之月前已增加了兩道。

「嗬~~!」袁譚放下了心,長出口氣問道,「軍師,那青州兵馬究竟向何處調動了?」

「南下徐州!而且似乎還是青州刺史臧霸親自領軍……」青、冀二州本是袁家勢力最根深蒂固之處,如今青州雖歸曹操治下,但袁家的影響力還是難以消除的,要獲得青州方面的情報對審配而言,並非難事。

「難道……劉備已攻進徐州了?」郭圖微捋頷下清須,介面說道。

「應當如此,而且徐州曹軍恐怕已岌岌可危了,故而曹操才不得不急調臧霸增援……」根據已有的部分情報,審配敏銳地分析出了徐州的戰況。

「果真如此??」袁譚乍驚還喜地說道,「這麼說來,曹操豈不是將要撤軍了?」

「這倒未必!還需看劉備究竟是徉攻,還是實取徐州,若是實取,曹操就不得不撤軍了。但以配之見,卻是佯攻的可能性居多……」審配搖頭說道,「但無論如何,劉備騷擾不停,曹操就絕不敢稍有懈怠,加之西涼馬騰也已應邀出兵長安。主公,只要我等能夠堅守冀州兩、三月,曹操久而無功,必然自退!」審配不忘以此來鼓勵袁譚的抗戰之心。

「軍師所言在理,我誓與曹操老賊死戰到底!」袁譚的膽氣也被鼓動起來,慨然說道。

「主公,配仍有一事稟報!」審配乘熱打鐵說道,「而今無論真定、河間,還是渤海,若僅是據守,守衛兵力已足,根本勿需幽、並兩州再行增援。況且并州需要抗擊司州曹軍,幽州也臨北方烏桓、鮮卑諸異族和遼東公孫康的威脅,以配之見,不如令袁刺史(袁熙)和高刺史(幽州刺史高柔)暫停增援!」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審配沒有說出口——審配深知,幽、並兩州無論由誰領軍增援,在野戰中都不可能是曹操對手。而曹操卻極有可能以真定、河間為餌施「圍點打援」之策。

「審軍師之言,圖不敢苟同!」郭圖反駁說道,「若無幽、並援軍,豈能堅定冀州將士抗擊之志……」

郭圖話尚未說完,就被廳外忽然傳來的聲音打斷。

「報~!真定急報!」

審配眉頭一皺,心裡忽地產生很不妙的感覺,沉聲說道:「快些進來稟報!」

一名風塵僕僕的士兵進到廳中,單膝跪地,掏出一封錦囊雙手奉上:「大將軍,牽郎將急報!」

親兵急從錦囊取出一封絹書,交予袁譚。看不片刻,袁譚面色劇變,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座位上,絹書也從手中輕輕滑落。

「主公,究竟何事?」審配情知事有不諧,急出聲問道。但袁譚卻幾如木偶般,在位上動也不動。

審配自行從桌案上取過絹書,迅速閱覽起來。片刻後,連審配自己也不禁面色大變。牽招書中稟報——七日前,曹操一面命曹洪、李典盯防真定袁軍,一面親自領軍對駐紮於獲鹿的并州援軍發起突襲。在曹軍猛烈的進攻之下,并州軍難以抵抗,只得向樂平退卻。但在半路卻又遭遇夏侯淵的突然截擊,遂由退變潰。最大的噩夢還在後面,狼奔豕突的并州軍將至樂平時,徐晃騎軍出現,發起了最致命的一擊。最後,4萬餘并州軍非死即降,逃出者寥寥。牽招從潰逃出并州軍士兵那裡得到情報後,曾意圖挽救,但為曹洪、李典所阻,儘管小勝曹軍,但已無力回天。牽招最後奏請袁譚,暫且停止幽州(并州已經沒有實力再行增援)向真定、河間的增援,以免為曹軍個個擊破。

并州危矣!審配心如刀絞,無聲嘆息——并州人口本就稀少,徵募兵員頗難。這4萬多援軍的損失,對於并州而言影響不言而寓。

「不行!」袁譚突然全身顫抖起來,歇斯底里地說道,「我要離開冀州,我要去幽州。傳令,即刻遷治所至北平……」再一次的大敗,已近徹底摧毀袁譚的信心。對曹操的恐懼,已讓袁譚剛剛才被審配鼓動起的膽氣消失無蹤。

「主公,不可!」審配將絹書遞於下首的辛評,急聲勸道,「我軍初逢敗績,正是鼓舞將士士氣之時。主公此刻若是遷往幽州,則冀州、乃至整個河北恐怕都將不保。請主公三思!」

「莫非你想讓我死於此處不成?并州軍已敗,一旦曹操老賊移師渤海,與那夏侯敦匯合,我如何抵擋?」恐懼已讓袁譚聽不進任何勸阻,「我意已決,即刻下去準備。明日就動身!」

「……」審配痛心疾首地看向袁譚,沉吟片刻後,決然請命說道,「請主公准許審配領軍據守渤海城!」

「軍師你……」正待離開的袁譚驀然回首,愕然地說道。

「請主公賜兩萬兵馬,配願死守渤海!」審配沉聲說道,「主公縱要退往北平,也需有人守城斷後,配願領此重任。」

「……」袁譚猶豫了片刻,悵然說道,「就依軍師……」隨即,袁譚迅速舉步離廳,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愧於繼續面對審配。

袁譚近乎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讓議事廳中一片寂然。小半晌後,了解情況後的眾文武相繼離開,各自心情複雜異常。

「公則留步!」審配將郭圖叫住,「可否移步一談!」

「……」郭圖驚異地看向審配,稍一猶豫,點了點頭——審、郭二人也不知自什麼時候起開始相互爭鬥,一斗就是數年,彼此「親切」互稱表字恐怕已是7、8年前的事了。

走至大將軍府一處亭中,審配揮退附近的守衛士卒,嘆了口氣說道:「公則,你我二人雖多番相爭,也僅是為私利,但於效忠大將軍之事,你我卻是一般無二。而今,多年相爭也該是了結的時候了。渤海城之得失,事關冀州、乃至河北,我已決定死守渤海。城存我生,城失我亡!日後為大將軍籌謀劃策的重任,就盡托於你了。請公則與佐治協力輔佐大將軍,勿再內爭!」

「鳥之將死,其鳴也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審配仰天長嘆說道。

「……」郭圖神色陰晴不定,最後嘆氣說道,「退一步,或可海闊天空!」

「於我河北而言,退,便是死局!固守,或還可有一線生機,我便要搏這一線生機!」審配向郭圖長身一拜,以做最後囑託,隨後緩步離去……

「……」郭圖望著審配的背影,久久不語……

翌日,袁譚留兵馬三萬於審配,自領另外三萬兵馬退往幽州。

……

一連幾日,不停有斥候進出彭城,將各式各樣的情報傳回予曹仁。在重賞的蠱惑下,終有百姓向曹軍透露出了劉備騎軍的一些動向,與此同時,曹仁也與泗縣重新取得聯繫,獲取了那裡的情報。

十月初八,斥候回報——淮陰遭遇劉備騎軍奔襲。曹仁、臧霸、呂虔仔細商議之後,決定由呂虔領軍駐守彭城,曹仁、臧霸在當日傍晚領軍出城。

剡城西南十餘里,一處樹林中

斥候將曹軍兵出彭城的消息傳回後,趙雲便領風騎軍馳離淮陰,出人意料地趕至剡城治內。按照趙雲的計畫,一旦曹軍馳援,只會以為風騎軍仍在淮陰方向而加以防備,卻絕料不到風騎軍已經在半路恭候。屆時正好可在側後發起突襲,一舉破敵。

2700餘名風騎軍將士都下馬在林中休息,有人在擦拭戰刀,有人在梳理戰馬鬃毛,也有部分人在閉目養神,為即將到來的戰鬥積聚精力。

趙雲與各曲、屯的都尉、軍司馬聚在一起商議作戰之事。

「算起來曹軍也該經過這裡了,怎麼還沒消息?」第一曲都尉趙影有些不解地說道。

「或許就快到了吧……」第三曲都尉張翔說道。

趙雲沒有搭話,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有斥候回來了!」趙影忽然看向東北方向,高興地說道,「看來是有消息了!」

不多時,一騎快馬來到趙雲等人身旁,行禮後迅速稟報說道,「統領,曹軍沒有往淮陰方向而來,而是徑直向南。現已越過靈壁,正朝泗縣進軍!」

「什麼?」風騎營一眾將官盡皆驚訝不已,同時又有些莫名。

「不好!」趙雲驀地起身,沉聲說道,「曹軍一定是識破我的計策,同時也看穿魏榮的步軍僅是疑兵,準備趕往泗縣先擊魏榮。」

趙影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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