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秣陵的第二日,簡雍正式接手丹陽郡政務。簡雍的內政才能算得是出類拔萃,而且與我也是老搭檔了,我掌軍略、他主政務,彼此間的配合自然毫無問題。
簡雍初至丹陽,並沒有著急施行什麼政令,反而先是領著數名自壽春跟隨而來的年輕文吏四處走訪,了解民情。由於丹陽平定未久,郡內必然還有一些死忠於孫權的不軌之徒尚未清除,簡雍帶著一幫文弱書生隨意走訪的舉動,實在令我無法心安。不得已之下,只好讓關平領著十來名精銳士卒貼身護衛簡雍他們。
不出我所料,從開始走訪的第四天起,簡雍一行接連遭遇兩次刺殺,幸虧刺殺者的籌劃不甚完善,關平這小子又應對得當,才使得每次都能夠有驚無險地渡過。至第六天,我正準備出面阻止簡雍繼續這一危險的舉動時,他卻自己停止了外巡——一連5天的走訪,簡雍已經通過各種途徑掌握了丹陽的基本狀況。
接下來,簡雍就開始有條不紊地針對丹陽的現狀,施行起相應的政略來——
第一步,便是安撫百姓,收拾民心。得益於大哥的好名聲,以及前段時間我軍的釋俘之舉,丹陽百姓對我軍取孫權而成丹陽之主,並不甚反感,或者還有些欣喜。簡雍更在徵得大哥的同意後,乘熱打鐵,連頒兩令——其一、明年丹陽全郡糧賦交納比由孫權統治時的八取一(1/8)降為三十取一(1/20),自後年起糧賦交納比將維持在二十取一;其二,凡郡內八十歲以上的孤寡老人以及九歲以下的孤兒,皆由郡府以布帛米肉進行贍養。這兩令可說直接觸及到百姓的切身利益,惠益頗大,料想必可收取良效。當然,無論是「減賦令」,還是「贍養令」,都需要有雄厚的財力物力作為支撐,否則根本無法維持下去。但幸好,當初為了支援孫權抗擊荊州大軍,「前」丹陽太守吳景曾從郡中徵收了大量的錢糧物資(苦了百姓)。後來,由於丹陽在短短6、7日之內就我率軍奪取,這些錢糧物資也沒來得及轉移或是銷毀,白白便宜了我。可以這樣說,「壞人」由孫權和吳景當了,好處卻是由我得了。除此之外,壽春和吳郡也可以在錢糧上給予一些支持……
簡雍政略的第二步,便是將已在壽春施行得比較成熟的「亭里之法」,推行到丹陽郡。一者為重新統計郡中人口戶籍,二者也是為了徹底安定郡中治安。
第三步,則是鼓勵百姓開墾荒蕪土地。簡雍特地頒布政令——凡新開拓之土地,五年之內不徵收任何賦稅,再往後五年只征半賦。
第四步,則是鼓勵那些隱匿居住在山中的百姓,包括山越族人(註:丹陽、吳、會稽三郡都有山越族,但以會稽為主),出山定居。凡出山定居者,由郡、縣府載入戶籍,分配未墾土地,且三年內賦稅減半。這一舉措,不但可以增加戶籍,更可以消除禍亂治安的賊盜之源。
……
簡雍的內政才能,在這一整套政略措施中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而且他也充分考慮到丹陽郡內各宗族豪戶的利益,將政令推行的難度降到最低。當然,政令推行是需要一個過程的,究竟能否取得良好的效果也需要時間來檢驗。但至少被我看在眼裡的是——整個丹陽郡都忙碌了起來,而百姓們臉上的表情,在「謹小慎微」中也慢慢現出了些喜色……
簡雍忙碌不停的同時,我也沒有閑下來……
軍務方面:士兵的徵募事務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即使有大哥親自頒布的《募兵令》,但在起先的7、8日內,募兵的情況還是遭遇了我意料之外的窘境——百姓應募者寥寥,而那些宗族大戶也是絲毫不見動靜。就在我對這個由我自己提出的募兵方法產生深深的懷疑時,情況卻突然好轉起來。在第9日,竟有一百三十餘名青壯要求應募入伍,負責募兵事務的林雪、李嚴、郝昭等人仔細核查了應募者的情況後,留下了其中的一百零五人,其餘三十人大都已是家中唯一青壯,不符合《募兵令》的留嗣要求,故而被勸退回家。沒有想到,林雪他們「勸退」的舉動,反而大大贏得百姓的信任,應募者與日俱增。
與此同時,我親自拜訪了丹陽郡內四戶最具影響力的宗族大戶。這些永遠視家族利益為第一位的宗族大戶,其實是非常現實的,所謂「忠誠」自然也建立在對家族有利的基礎之上。在孫權累敗於我軍的形勢下,繼續「死忠」於孫氏,對他們的家族而言意味著什麼,不用我多說,他們自己也明白。簡單地曉以利害、許之好處之後,丹陽四大宗族中的唐、王、陳三族明確表示投效大哥,各出族中私兵500人入我軍中聽用。另外一族朱氏(丹陽朱氏與吳郡朱氏不是一宗,朱治、朱然屬於丹陽朱氏;朱桓、朱據屬於吳郡朱氏),因其有數名族人及數百家兵效力於孫權軍中,不便明裡投效,但亦私下為我軍提供家兵250人。有這四大宗族帶頭投效之後,迅速便帶起了連鎖反應,其餘大小宗族亦紛紛表示願意投效……
在募兵工作走上正軌之後,具體事務便不再需要操心了,我則騰出工夫、仔細思考如何來攪擾孫權。
建安六年九月初十,錦帆營什長張益領數名士兵操輕舟趕至柴桑。束手就擒於江東水軍後,張益稱有重要書信要呈獻於孫權,並說信中內容關乎幾名孫權親族的性命。
柴桑議事廳中,孫權單獨召見張昭和魯肅議事。
「啪~!」儘管孫權努力想要保持冷靜,但是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憤憤地將手中絹書甩在了桌案上,「張飛狗賊欺人太甚!」
「主公,張飛信中究竟說了什麼?」張昭輕捋長髯,皺眉問道。
「張飛狗賊居然提出——要用舅父(孫權舅父吳景)、伯陽(孫賁)、仲異(孫瑜)和子衡(呂范)來交換會稽一郡……」孫權拿起絹書遞於張昭,而後憤憤地說道。
「什麼?」張昭下首的魯肅眉頭微微一挑,驚異地低呼一聲,隨即凝神沉思起來。
「主公可有意答應這一交換條件?」張昭覽畢絹書,隨手將其遞於魯肅後,抬頭向孫權問道。
「這江東一疆一土,皆是由我父兄血戰而得,豈可輕易讓出!」孫權憤然說道,「張飛狗賊的無恥行徑休想得逞!」
「主公,張飛此信大不簡單,其中內藏極大陰謀……」魯肅迅速看完了絹書內容,略一思索,出聲說道。
「哦~~?」孫權略感愕然地看著魯肅,疑惑地問道,「是何陰謀?請子敬細言之!」
「以肅料想,張飛此信,明裡似乎是為以人換地,但暗裡卻是別有他圖……」魯肅無聲嘆了口氣,心情略感沉重地說道,「張飛非是不知會稽對主公的重要性,而且他可能……也早已知道主公不會答應這一無恥交換要求,但……他卻仍然命人大張旗鼓地將此信送至柴桑。這其中的目的其實相當明了……」
「什麼目的?」孫權似乎摸到了些頭緒,但又說不出個究竟來,索性繼續向魯肅問道。
「離間我君臣關係,損主公之威信!」張昭捋須沉聲介面說道。
「正如張公所言!」魯肅點頭說道,「主公試想,一旦您拒絕以會稽換回吳太守他們,吳夫人(孫權之母)與主公親族之人會如此作想?江東上下將士百姓又會如何作向?」
「這~~」孫權仔細一思索,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確如魯肅所言,一旦拒絕以地換人,自己無形之中便成了一個不孝(吳景是孫權舅父)不仁、輕才重物之人。如此一來,無法向母親和其他親族交代還是其次,最要命的是將會在士人和百姓中威信大失。
「能否將此事隱而不公?」孫權急切地詢問道。
「主公,此時恐怕已經不可能……」魯肅搖頭說道,「那送信之人初被擒獲之時,便已大肆張揚此事。恐怕知道此事的人已不在少數……」
「那該當如何是好?張公、子敬,可有應對之策?」孫權面現憂煩之色,急切地詢問道。
「……會稽已成飛地,何況前次呂岱征伐吳郡失利之時、又致軍力嚴重受損……」張昭躊躇了半晌,緩聲說道,「以會稽如此之勢,日後恐怕也無以抵敵劉備進襲。既如此,莫如就依了張飛,以人換地……」
「即便我答應交換,萬一劉備老賊、張飛狗賊毀諾,又該如何?」孫權面色不豫,似乎有些不滿張昭的回答,「難道就非得交出會稽不可?」
「子敬,你可有良策?」孫權將期待的目光看向魯肅,急聲問道。
「……肅有一疑,想先請主公解答,而後才可定策……」魯肅猶豫了一陣,反問了孫權一個問題,「主公是以名聲和疆土為重,還是以吳太守他們為重?」廳中只有孫權、張昭、魯肅三人,所以魯肅也就直言不諱了!
「……」孫權愕然地看著魯肅,猶豫了半晌,似乎頗為艱難地說道,「自是以前者為重……」
魯肅面上失望之色一現即隱,隨即點了點頭說道:「既如此,肅倒是有一策,可化解眼前之困!」
「子敬快說……」
「主公也可大張旗鼓回覆張飛……」魯肅沉吟著說道,「言江東寸疆寸土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