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進波和馬小軍同時站了起來,周劍陰沉地看著周進波,好像還想阻攔周進波和馬小軍進入病房,但是顧忌到周進波的實力,他終究還是眼睜睜地看著周進波踏入病房,眼中的怒火足以將兩人燃燒成灰燼。
周進波眼角都不掃一下,直接從他面前走了過去,周潔讓開身子,把周進波和馬小軍讓了進去,周劍也想跟進去,周潔攔在門口,冷冷地說道:「大哥,爸爸沒有讓你進去。」
周劍氣得暴跳如雷,周潔也不理會他,直接將門關上,周劍紛紛地在門上捶了一下,臉上的陰狠一覽無遺,讓他三叔和四叔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周逸成身上插滿了各種儀器,口鼻上罩著氧氣罩,看見周進波進來,眼睛猛然亮了一下。
周進波神情複雜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周逸成,各種治療手段讓他已經憔悴的不成人形,現在的醫學雖然發達,但是對於絕症也只是用痛苦換來有限的生命。
周潔在背後輕輕推了周進波一下,周進波才慢慢地走到床邊。
周逸成虛弱地舉起手臂,想把呼吸器拿下來,可惜手臂一點力氣都沒有,周潔和馬小軍連忙上前,幫助周逸成把床鋪搖高,並且拿下呼吸器。
周逸成對周進波毫無反應有些失望,卻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扶著自己的馬小軍,蠕動了一下嘴唇,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叫馬小軍是不是?」
馬小軍猶豫了一下,說道:「是的,伯父。」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周逸成,雖然他和周潔已經結婚,但是周家並沒有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
「你已經和小潔結婚了,也算是半個周家的人了,就叫我一聲『爸爸』吧!」周逸成虛弱地說道。
「爸。」周潔和馬小軍同時叫了出來,周潔更是淚水如潮。
周進波有些不屑,是不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呢?
「小潔,爸爸知道對不起你,連你的婚禮都不能夠親自主持,是爸爸沒用!別看爸爸在別人的眼中高高在上,其實爸爸這輩子活的其實很累,不敢像你一樣去追求幸福!甚至有很多事情連我自己都不能夠做主!」周逸成說的有些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周潔連忙輕輕地拍了拍周逸成的後背,一臉的擔憂。
周逸成停止了咳嗽,對周潔擺了擺手,大口地喘息了幾下,繼續說道:「我這輩子最對不起三個人,一個是你的母親,她其實是一個好女人,可惜我們都是家族的犧牲品,我們之間沒有愛情可言,她到死都沒有快樂過。另外就是他的母親,雖然我很愛她,但是我卻無法給她幸福,反而讓她早早地離開了人世。」周逸成把眼睛投向周進波,滿眼的愧疚。
周進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他的內心卻在翻騰不已,眼前這個他恨的人真的已經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今天是不是該放下心中的仇恨,讓他安穩的走呢!
「爸爸,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維護我,不然我也不會和那麼容易和小軍走到一起。」周潔抓住周逸成的手泣不成聲。
「爸爸,謝謝您同意我和小潔在一起,我一定會好好地對待她,不會讓她受到任何的委屈。」馬小軍也真誠地對周逸成說道。
周進波木然地站在床前,兩個念頭在心中劇烈地交戰。
周逸成欣慰地朝周潔和馬小軍笑了一笑,凝視著周進波說道:「我知道你很恨我,我也沒有指望過讓你原諒我,但是你能夠來,我已經很欣慰了。以前是我虧欠你太多,我也無法給你補償,這幾件東西是你媽媽留下來的,我放在身邊已經沒有用處了,就留給你做個紀念吧!」
周逸成示意周潔從他的枕頭地下拿出一個盒子,讓她遞給周進波。
周進波伸手接了過來,這是他母親的東西,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母親,但是天性卻讓他對母親的遺物非常的珍惜。
輕輕打開盒子,裡面都是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一個髮夾、一把梳子……周進波不禁有些相信周逸成確實很愛自己的母親,珍惜東西看上去有些年頭,真難為他收藏了這麼多年,特別是裡面有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上面的女子穿著旗袍,一副端莊秀麗的樣子,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看上去是那麼的溫柔。
周進波不由地將照片取了出來,仔細地端詳著,周逸成出神地看著他手中的照片,喃喃地說道:「這就是你母親的照片,她是那麼的美麗大方,當年我就是被她的笑容給迷住了,多希望回到那個時候,如果在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一定會和她遠走高飛。」
周進波的眼睛有些濕潤,他第一次看見自己母親的樣子,不由伸手細細地撫摸著照片上的人像。
「現在我要死了,這些東西我想還是交給你比較好,相信你一定會好好保管它的。」周逸成看見周進波的樣子,露出一個放心的神情。
「我會的。」周進波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雖然語氣很淡,但是周逸成卻激動的連連咳嗽,眼中閃過熱切的光芒。
「進波,我能夠求你一件事情嗎?」周逸成喘息地說道:「我知道我沒有任何權利向你提出任何要求,但是這件事情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答應。」
周進波繼續沉默,但是看見周逸成眼中乞求的眼神,他的心不知道為什麼軟了一下。
「你說。」
「進波,我知道周劍和你之間有很大的摩擦,甚至屢次都要置你與死地,但是我希望你能夠看在小潔的份上,以後能夠放他一條生路。」
周逸成比周劍要看的清楚多了,周進波已經由一顆堅忍不拔的小草成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憑藉周劍的力量,根本就無法搬動他,如果周劍執意繼續要和周進波作對,那麼周劍的下場他幾乎可以預見。
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權利要求周進波,因為一直都是周劍在找周進波的麻煩,所以才藉助小潔的名義向周進波提出請求。
周潔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不過她終究是沒有反對,周劍在不好,也是她的親哥哥。
周進波有些落寞地笑了一下,看來他始終還是維護自己的兒子,「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他不來找我的麻煩,我絕對不會主動去動他。」周進波淡淡地說道。
「謝謝你。」周逸民真誠地說道。
兩個人之間客氣的不像是父子在對話,但是周逸民卻已經很滿足了。
周潔見周進波沒有說出什麼難聽的話,心中安定了不少,在一邊輕聲地說道:「爸爸,你就安心養病吧,那些事情你就不要在操心了。」
周逸民點點頭,沒有在和周進波說話,只是把眼睛投向周進波,好像要將他的樣子牢牢地記在腦海當中。
當周進波和周潔、馬小軍走出病房,周劍一臉惱怒地看著周進波,特別是看見他手中的那個盒子,立即凶神惡煞地問道:「那是什麼?」
周進波眼角都不掃他一下,和他擦身而過。
周劍大怒,張口叫道:「我們周家的東西,外人不可以帶走。」
周潔在後面忍不住說道:「大哥,你怎麼這樣?不管這是不是周家的東西,也是爸爸送出去的,和你沒有一點關係,更何況這根本就不是周家的東西,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就盯著錢看嘛?」
「你是不是以為有靠山,翅膀變硬了?居然這麼和大哥說話?」周劍惱怒地看著周潔。
「大哥,你變得太多了,以前你不是這個樣子的。」周潔有些傷心地看著周劍,雖然周劍要把嫁到雲家去,但是以前對她確實很好,從來就沒有在她面前表現過自己的另一面,現在卻突然毫不掩飾地把自己丑惡的一面展示在她的面前。
「爸爸讓你進去。」周潔說完之後,拉著馬小軍跟在周進波後面朝外面走去。
周劍憤憤地看著周進波的背影,推開病房走了進去。
出了醫院,周潔開口問道:「哥,晚上你要不要去家裡住?」
周進波搖了搖頭,說道:「不了,我打算去看看可欣的父母,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幫到新房子裡面去,晚上就在那邊睡算了。」
「那好,車子給你用吧,我也不打算回家去住,就在醫院附近找一家酒店住下,這樣去醫院看爸爸也方便一點。」周潔點點頭,對那個家她已經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
周進波和周潔、馬小軍道別之後,開著車子離開醫院門口。
周潔看著車子消失在車流當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馬小軍輕輕地攬住她,說道:「別要求太多,進波今天做的已經很好了,你也應該知道他的脾氣。」
「我知道,他能夠來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周潔苦笑地說道:「我始終不忍心看爸爸在病床上的樣子,這也許是他最後一個願望了!」
馬小軍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能做出決定的只有周進波一個人,他們誰都無法做主。
摟著周潔在附近的酒店裡開了房間,周潔特意打了個電話回家給吳媽,告訴她自己不回去住,也不回去吃飯了,吳媽捏著話筒都說不出話來,福伯在後面連連嘆氣地說道:「這個家已經散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