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可欣沒有打擾周進波的沉思,無聲地對水若冰做了一個手勢,兩人悄悄地離開辦公室,讓周進波一個人去思考。
周進波獨自坐在沙發上,自己經歷的事情一幕幕地閃現在腦海當中,臉上神情變化多端,似嗔似笑,最後定格在周逸成蒼老的面孔,還有那種孤單的眼神,心中的恨意卻莫名其妙地減弱了很多。
晚上,周進波摟著疲軟的趙可欣躺在床上,水若冰緊緊地貼在他的後背,劇烈的運動讓她們筋疲力盡。
「進波,那件事情你是怎麼考慮的?」趙可欣躺在周進波的懷裡溫馴地問道。
周進波沒有出聲,默默地撫摸著趙可欣光潔的背部。
「不管怎麼樣,你應該向小潔道個謙,你不該在她面前發那麼大的脾氣,她的父親也許虧欠你很多,但是畢竟是她的父親,猛然聽到這個消息,當然要找人哭訴一下,你不但不安慰,反而火上澆油,我想她今天晚上一定睡不好。」趙可欣繼續說道。
「是啊,下午我看小潔在辦公室里哭了一個下午,小軍回來勸了半天都沒有勸住。」水若冰說道。
周進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知道我不該朝小潔發脾氣,只是當時真的沒有控制住,我無法忘記當自己知道自己身世時的那種感覺,明明有一個家庭,卻像一根無根的小草,到處飄蕩,可憐的媽媽甚至沒有讓我見上一面就已經死了,而我的生活也因為他而改變,現在因為他要死了,我就要去原諒他,真的讓我難以接受。」
「我知道你的感受,小潔和我說起過一些事情,她的父親一直都在尋找你的下落,當初放棄你們母子也是因為家族的壓力,小潔最遺憾的事情就是她的父親從來都沒有愛過她的母親,兩個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樣,在同一張床上生活了十幾年的時間,直到她母親死的時候,她的父親才真誠地對她的母親道了謙,小潔也因此原諒了自己的父親。我想當年追殺你的事情不一定是他乾的,他那麼想讓你回到他的身邊,怎麼可能幹這樣的事情呢?」趙可欣柔聲說道。
「尋找我的下落!」周進波慘然地笑了一下,說道:「如果他不尋找我,我這輩子也許正快快樂樂地生活,雖然窮一點,苦一點,但是我不會像今天這樣痛苦,既然拋棄了我們母子,又何必來追尋?雖然當年殺我的人不會是他指派的,但是也正因為他在尋找我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爺爺的仇一直壓在我的心底,他以為在小潔母親臨死前道個謙,就應該得到原諒嗎?他只是在尋求自己的安心。」
「是的,他也許是感情上的懦夫,也許給你的生活帶來了災難,但是不能否認他是真心想找回你們母子,現在他要死了,你就當安慰安慰小潔,去看他一眼,滿足他的願望,他死了,你就和周家在也沒有什麼聯繫了。」趙可欣哀求地看著周進波,她實在不忍心看著小潔痛苦下去。
「讓我想想。」周進波嘆了一口氣,慢慢地閉上眼睛。
趙可欣不敢繼續刺激周進波,只是反手摟住周進波,和水若冰一起擁著他慢慢進去夢鄉。
兩女發出均勻的呼吸,周進波卻睜開眼睛,獃獃地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第二天,周進波來到周潔的辦公室,周潔眼睛紅腫,神情憔悴,馬小軍連工地都沒有去,陪伴在她的身邊,看見周進波進來,就和他打了個招呼。
周潔默默地抬頭看了一眼周進波,沒有說話。
周進波嘆了一口氣說道:「小潔,對不起,我昨天不該對你發脾氣。」
「不用道歉,我知道很難讓你原諒他。」周潔哀傷地說道:「我想請幾天假,我要回去看看他。」
馬小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老實說,他對周家的感覺也不是很好,不過周逸民怎麼也是他老婆的父親,他的岳丈,所以他跟著說道:「進波,我也想請幾天假,陪小潔回去看看,不管怎麼樣,他都是小潔的父親。」
周進波默默地看著他們,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吧,明天我和你們一起去。」
周潔頓時驚喜地抬起頭,看著周進波。
「我不是原諒他了,我只是不想你太傷心,同時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不等周潔說話,周進波已經淡淡地說道。
說完,也不等他們說話,就轉身離開了周潔的辦公室。
看著周進波出去的背影,馬小軍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進波也只是口硬心軟。」
公司的事情有趙可欣和馮明處理,不會有什麼問題,馬小軍那邊,梁思琪乾的非常不錯,還有謝菲雨調派來的專家,所以也不會有問題。
馬小軍親自開車,三人一起前往H市。
一路上,三人各懷心思,悶不作聲,車廂里的氣氛特別的沉悶,周進波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邊景色,對於即將面對的事情,他的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
T市和H市相隔不遠,周進波和馬小軍輪換著開了五六個小時,終於到達了H市,進了市區,由周潔開車,直奔周家別墅,沒人比她更熟悉這裡的道路。
第一次來到周家,周進波神情複雜地看著這個古色古香的高門大院。
周潔輕輕地按了幾聲喇叭,朱紅的小門打開,一個老伯疑惑地探頭看了看外面的車子。
周潔探出頭,叫道:「福伯,是我。」
那個福伯立即驚喜地跑過來,「小潔,是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你回來就好了。」
周潔點點頭,說道:「福伯,你把門打開,我要進去。」
「哎!你等等,我馬上就去開門。」福伯立即樂顛顛地跑了進去。
周潔好像是在對周進波解釋,「福伯在我們家有四五十年了,他是看著我長大的。」
周進波默默地聽著,沒有說話。
大門被打開,周潔開著車子進了大院。
周家的人大概已經接到福伯的通知,都滿心喜悅地等在門口。
周潔第一個下車,一個中年婦女立即欣喜地迎了上來,擦著眼淚說道:「小姐,你可總算回來了。」
「吳媽。」周潔叫了一聲,忍不住熱淚盈眶。
周進波和馬小軍走下車,停在原地,他們不知道吳媽到底和周潔什麼關係,這裡的人和物對他們來說,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姐,你別哭啊!現在回來了,什麼事情都可以解決。」吳媽手忙腳亂地勸著周潔,自己的眼淚卻也開始『嘩啦嘩啦』地流下來。
「大哥和幾位叔叔呢?」周潔掃了一眼迎接她的人,好像一個周家的人都沒有看到,不由焦急地問道。
「老爺快不行了,在醫院裡躺著,他們都在醫院裡,這幾天家裡吵翻天了。」吳媽嘆了一口氣,她感覺周家好像快散了似的。
「我爸在哪個醫院?」周潔急急忙忙地問道。
「老爺在同濟醫院。」吳媽回答道。
「那我先去醫院看看。」周潔急急忙忙打開車門。
周進波和馬小軍也不想在這裡多呆,立即上了車子。
周潔急著見父親,吳媽不敢多說,只是讓她晚上回來,自己做些好吃的給她。
馬小軍在H市也呆了一兩年,知道同濟醫院是H市最好的醫院。
周潔車子開的飛快,她心急如焚地想早點見到自己的父親。
進來醫院,周潔急沖沖地跑到服務台:「小姐,請問周逸民先生的病房在幾號?我是他的女兒。」
服務台的小姐看了一眼周潔,在電腦上查找了一下說道:「他在601特護病房。」
「謝謝你。」周潔立即朝電梯跑去。
周進波和馬小軍苦笑了一下,只有跟在後面追了過去。
上了六樓,一眼就看見走廊中有不少人,聚集在門口小聲地交談。
另外還有十幾個清一色的黑衣保鏢站立在兩邊,害得那些醫生護士都不敢靠近。
周潔對這些人非常熟悉,立即快步走了過去。
「三叔、四叔,我爸爸現在怎麼樣了?」周潔焦急地問道。
那兩個人抬頭看見周潔,愣了一下,欣喜地叫道:「小潔,你回來了?」
周進波對這兩個人還有點印象,當初他闖進周家公司的高層會議,見過這兩個人。
他們同時也看見周潔身後的周進波,面色一驚。
「你爸爸是晚期癌症,已經快不行了,你大哥正在裡面。」周潔的三叔解釋道。
聽到三叔這樣一說,周潔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剛想進去,門開了,周劍走了出來。
他看見周潔和周進波,還有馬小軍不禁面色一變,惱怒地問道:「你回來幹什麼?」
「我是來看爸爸的。」周潔說道。
「爸爸就是因為你才會變成這樣,你還敢來看他?」周劍低聲吼道。
周潔驚訝地看著她的哥哥,想不到她的哥哥居然把爸爸生病的事情算在她的頭上,她不由氣憤地說道:「大哥,我看爸爸是因為你才會變成這樣,你看看你接手集團之後,都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