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金粉時代 第0878章 寢食難安

換作是以往,薛紹早就把王孝傑干翻在地了。不用侍衛動手也不用拔什麼刀子,就用男人的拳頭。

但是今天,他只是轉身就走沒再搭理王孝傑。

王孝傑倒是急了,「喂,你倒是去不去豐州?」

「干好你該乾的事情。」薛紹停了一下腳步,背對著他說道,「最後提醒一句,安西虎師五萬將士的性命,不是你的私人財貨。」

王孝傑惱火的甩了一下手,轉身就走。

當天,薛紹移營諾真水平原的西南五里處,挨著一條清澈的小河安營紮寨。後方有人來信,段鋒押送的輜重糧草已在搶渡黃河,相信三日之內就可以將物資運抵此處。

這是一個好消息,尤其是對於急需醫藥的傷員們來說。

得知薛紹移營的消息,王孝傑既得意又有點惱火,對阿史那忠節道:「他已經快要打光了家底,偏還賴著不走。怎的,還想跟在我王某人的身後,從戰場上搜刮一些戰利品?」

「薛紹不缺這點東西。」阿史那忠節說道,「初來河攏重回銀川之前,此戰所有的軍需物資幾乎全是他自己掏的腰包。」

「這不掏空了嘛!」王孝傑笑道,「所以才想撈一筆,補回來。」

「你對薛紹的成見,實在太深了。」阿史那忠節嘆息了一聲,說道:「開戰之後,他只帶了自己的兩百部曲奔赴河隴戰場。要我說,這與送死沒有兩樣。如果他真的是一心沉迷於權位和財富,他更應該留在神都好好的做他的駙馬,陪他的公主。」

「那他還留在這裡幹什麼呢?」王孝傑顯然沒有被阿史那忠節所說服,冷笑道,「現在他只剩滿營的傷兵,連戰馬都挑不出幾匹能跑直線的了。讓他回豐州休養,我是為他好。」

「他心裡想什麼,我不知道。」阿史那忠節搖了搖頭,說道,「但我知道,阿史德元珍是一個極其厲害的人物。骨咄祿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建起這麼強盛的一個突厥汗國,元珍居功至偉。在內治國且先不說,在軍事上,無論是針對大唐還是針對漠北的其他草原部族,元珍所戰無不得勝。僅有的兩次敗績,都是因為遇到了薛紹。」

「你的意思是說,我根本不是元珍的對手?」王孝傑沉聲道,「這也正是,薛紹仍要留在這裡的原因?」

「我並非此意!」阿史那忠節連忙辯解。

「你正是此意!」王孝傑怒了,一巴掌拍到桌几上,「薛紹瞧不起我倒也算了,連你也瞧不起我?!」

「我……沒有!」

「滾!」王孝傑終於爆發了,嚯然起身一腳踢翻了桌几,「我沒你這個兄弟了!」

「兄弟,你冷靜一點!」

「滾!——滾滾滾!!」

當晚。

薛紹正帶著幾名部曲,親自安頓李多祚、牛奔和郭安這幾位傷員的寢居。侍衛來報,說阿史那忠節求見。

薛紹詫異的眨了眨眼睛,他怎麼來了?

「叫進來吧!」

阿史那忠節進來之後,一言不發跪倒在地。

「你又不是我家中豢養的奴僕,跪著幹什麼?」薛紹淡然道,「起來說話。」

「罪將,無言面對薛少帥。」阿史那忠節仍是跪地不起,說道:「賀蘭山慘敗,我早該一死謝罪。苟活至今……」

「行了,說點別的。」薛紹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這……」阿史那忠節左右看了看,人挺多,因此猶豫沒有開腔。

「沒有外人,有話只管說。」薛紹有點不耐煩了。

阿史那忠節仍是猶豫,小聲哀求,「還是有請少帥,稍移貴步吧?」

莫非還是什麼重要的私密之事?——想了一想,薛紹還是將他叫到了自己的行帳里並摒退了左右侍從,問他:「什麼事?」

「王孝傑急於求功,心浮氣躁有些輕敵。」阿史那忠節說道,「我擔心他會誤了大事,因此……」

「你跟我說,又有什麼用呢?」薛紹問道。

阿史那忠節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我希望,少帥能想辦法暫時解除他的兵權,或是將他撤往神都。否則,他早晚要把安西虎師給葬送了!」

薛紹笑了一笑,「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你,一直都在苦勸王孝傑回師助戰吧?」

「對,是我。」阿史那忠節苦著臉,「我以為他既然肯來了,就會拋下私怨成見與少帥通力合作,齊心協力對付突厥人。豈料他還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德性,非要不自量力的獨逞英雄。憑他的本事和現在這副驕躁的德性,元珍翻手之間就能讓他一敗塗地!」

薛紹沉默了片刻,說道:「打過敗仗的人,往往更懂得該要如何去取勝。阿史那忠節,你比誰都了解突厥人,更不缺乏和突厥人作戰的經歷。方才的這些話,你怎麼不去對王孝傑說呢?據我所知,他一直很看重你這個兄弟。你的話,他多少能聽進一點。」

「哎,別提了……」阿史那忠節苦笑不已。

「怎麼,連你也被他轟走了?」

阿史那忠節直搖頭,無語以對。

「身邊唯一能夠進諫忠言的人都給轟走了,王孝傑,果真是在作死嗎?」薛紹皺起眉頭坐了下來,好一陣沉思。

阿史那忠節急了,「少帥,我固然不希望王孝傑在這陰山之南身敗名裂。但是,安西虎師更加不能一夕斷送!……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是啊!」薛紹不由得長聲一嘆,「靈州慘敗,河隴兵災,銀川大戰,諾真水之役……數以十萬計的生靈,在這一場該死的戰爭當中被葬送了。」

阿史那忠節一臉愧色的低下了頭。薛紹說的這場該死的戰爭就由靈州慘敗開始。而這一仗,正是他指揮的。

「也正因為死的人太多,仇恨結下太深,戰爭才沒那麼容易結束。」薛紹說道,「我認為,元珍極有可能是親自來到了諾真水。否則,突厥人早該撤回去了。」

「王孝傑,不是元珍的對手。」面對薛紹,阿史那忠節也算是說了大實話,他道,「少帥切不可讓他帶著安西虎師,去往元珍的刀頭上撞!」

「如你所言,我該上演一出陣前奪兵嘍?」薛紹笑了一笑,說道,「就算我能制住王孝傑一個人,但是安西虎師的餘下部眾,都不會聽我的。」

「但他們會聽另外一個人的!」阿史那忠節說道。

薛紹眉頭一擰,「你是說,王方翼老將軍?」

「對!」

薛紹苦笑,「王老將軍遠在并州,而且中風偏癱了行動不便。怎麼可能出現在諾真水?」

「那就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阿史那忠節滿臉嚴峻的表情。

薛紹擰眉看著他,「什麼辦法?」

「假傳太后的制令,將王孝傑火速調回神都。」阿史那忠節說道,「並讓安西虎師重回王老將軍制下統領。但在王老將軍趕赴上任之前,軍隊暫由薛少帥指揮應變。」

「……」薛紹愕然愣了半晌,再道,「阿史那忠節,你膽子夠大的!」

「薛少帥,我本就是個該死之人。若能用我這一顆腦袋換回安西虎師全軍兄弟的性命,那也算是值當了!」阿史那忠節說道,「現在,就讓我來假傳制令。薛少帥就當是什麼都不知道。只在接到制令之後依令而行,便可!」

薛紹皺眉沉思了良久,這恐怕是沒有辦法的最後之辦法了。戰爭總要死人,只是死多死少的區別。如果阿史那忠節當真因為此事而獲罪被斬,這對他而言或許還是最好的結局。因為這,總好過他回朝之後被朝廷問罪處以極刑。

「少帥,時不我待,戰局窘迫啊!」阿史那忠節開始催促了。

「問題是,你怎能辦到?」薛紹反問道,「誰都知道你一直陪在王孝傑身邊。你又哪來的空閑回一趟神都,帶來太后的制令呢?」

「少帥只管答應,我自有辦法。」阿史那忠節有些激動的上前一步,抱拳而拜,「包準,萬無一失!」

薛紹滿腹狐疑的盯著阿史那忠節看了半晌,咬咬牙一狠心,猛然揮手。

阿史那忠節抱拳一拜,大步走了。

三日後,王孝傑所部的安西虎師和突厥人打了一仗。交戰的兵馬不是太多,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目前的實力。

兩軍的斥侯也一直都在費盡渾身解數的,不斷刺探對方的軍情。現在終於已經能夠確定,阿史德元珍的確是親自來到了諾真水。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阿史德族的第一猛將,阿史德曳洛荷。他帶來了一萬多騎附離狼騎,這是直屬於突厥可汗的嫡系部隊,草原上最頂尖的精銳騎兵。

這一戰的戰況雖然不是特別激烈,但是王孝傑卻因為他的自負和對敵人的無知,而吃了不大不小的一個悶虧。

至從安西虎師從河隴調往西域平叛之後,因為戰爭的需要使得他們的騎兵隊伍越來越壯大,戰力也在不斷提升,於是王孝傑一度迷信於安西虎師的騎兵之能。在與元珍的第一戰當中,他派出了麾下的三千精銳騎兵上場並且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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