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命神器 第0645章 神!

默啜自幼悍勇無敵,年僅十三歲就憑一把號為「狼毒」的大刀和一柄名為「要離」的三石鐵胎弓,在草原上以勇武而聞名。

成名近二十年來,狼毒與要離,幾乎成了草原上「勇士」的代名詞。默啜的頭頂,也戴上了至高無上的勇士光環。現如今他還只有三十齣頭就成為了三軍統帥,率領突厥汗國最精銳的十萬狼騎,其中固然有血統親緣的緣故,但他更多的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否則,敬重勇士的突厥人也不會服他。

勇而無畏者,謂之勇士。

從生下來到今天,默啜也確實不知「畏懼」為何物,但有兩次是意外。一次是在黃花堆一役中,他在陣中遇到了薛楚玉被打下馬來,險些命喪當場。

另一次,就是今天!

默啜看著眼前這位白衣白袍騎白馬,連鬍子都白了的老人,莫名的感覺到一股,從內心深處油然而升的寒意!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它叫做……恐懼!

「你……真的是薛仁貴?」默啜瞪大了眼睛,眼神顯得頗為迷亂,充滿了緊張和不可思議。

「薛仁貴有何了不得,老夫還冒充他不成?」薛仁貴再度仰天大笑,說道,「默啜,老夫聽聞你也是算是一介勇士,狼毒彎刀要離寶弓威震草原。今日兩軍大戰,生死早已各安天命。老夫與你約定,稍時開戰之後,你我二人陣前捉對決一雌雄,敢應否?」

「!!!」

默啜的眼睛都直了!

「速速答話,敢應否?!」薛仁貴大喝!

排頭在前的突厥騎兵們,清楚的聽到了薛仁貴的大喝之聲,頓時發出一片驚悸的騷動——「真的是薛仁貴嗎?!」

眼看軍心都要動搖,默啜也是急了,提起彎刀指著薛仁貴大喝道「少在這裡妖言惑眾!你根本就不是薛仁貴!你是假的!」

「哈哈哈!」

薛仁貴第三次仰天大笑,將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穩穩插住,抬起手,慢慢的脫去了頭上的紅纓兜鍪。

「默啜小兒,爾等每逢出征必要貢拜老夫!——但爾等可曾真的認識,老夫之真容!!」

兜鍪卸去,白髮長舞,雪須飄飄。

薛仁貴雙目如龍睛,眼神如疾電,居高臨下的逼視默啜。

默啜駭然的睜大了眼睛,腦中瞬時失神!

「可曾看清了?」薛仁貴冷笑一聲,「記住老夫這顆白頭,少時開戰之後,老夫只等你默啜親自來取!!」

「神!……神!——真天神也!!」

當真如同鬼神附體了一樣,默啜當場滾鞍下馬,對著薛仁貴磕頭就拜。

「神——哪!」

後方的突厥騎兵,嘩啦啦的一同滾鞍下馬,納頭就拜!

唐軍,集體驚愕!

薛紹遠遠的立於後軍,隱約見到前方陣中的景象,頓時心中駭然一驚——薛仁貴脫帽退萬軍?!

這是人類戰爭史上的一個怪譚,這是中國史書之上最不真實的一頁,這是一個可以媲美神話的傳說,這是屬於薛仁貴一個人的神跡!

「歷史拐了一個彎,居然又回到了它的軌跡之中!」薛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心臟更是在猛烈的砰砰亂跳,喃喃而道,「想不到,我居然能親眼看到這樣的一幕!」

十萬突厥兵絡繹不絕的滾鞍下馬,他們高舉雙手以額碰地,如同虔誠的教徒在朝聖一樣,口中稱神五體投地的連連納拜。

眼見這樣驚世駭俗的一幕,薛仁貴不急不忙的重新戴上兜鍪,拔起方天畫戟,將兵器往前猛然一指,「全軍突擊!」

帥旗高展,大纛飛揚!

薛仁貴半點也不領受默啜和十萬突厥兵的崇敬美意,悍然發動了突擊!

唐軍將士聞令而動,大聲吶喊的揮殺了過來。

默啜當場肝膽俱裂,不及爬上戰馬,撒腿就往本陣奔去。

薛仁貴拍馬趕上,方天畫戟高高舉起,眼看就能將默啜一戟揮為兩段……薛仁貴終究是手下留了半分情義,臨時改砍為拍,橫著一戟拍中了默啜的後背。兇猛的力道直接將默啜打得飛起,慘叫的撞落在了突厥人叢之中,瞬間就被淹沒了!

「殺!——」

白衣白袍騎白馬,如同一道白虹,薛仁貴第一個殺進了突厥人叢之中。

突厥兵早已軍心散亂而且多數還跪在地上,哪裡還有心思交戰?

無數人,鬼哭狼號的棄馬狂奔。

唐軍將士趁著敵軍大亂,如同洶湧澎湃的浪潮滾滾而至,殺進了突厥陣營之中……

剛剛還是劍拔弩張的一場血戰之相,轉眼間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薛紹所在的三軍,看著前軍如此得勢殺得這麼興起,個個熱血沸騰摩拳擦掌,準備跟著一起沖陣。

薛紹疾聲大呼,「傳我嚴令,三軍固守本陣不得妄動!有違將令者,陣斬不饒!」

三面大纛高高揚起,左右虞侯軍和後軍被薛紹的這一道命令死死摁住,半點也動彈不得!

薛紹和三軍將士們一眼,充當了這一場神跡之戰的最近觀眾。他們親眼看著老將軍薛仁貴率領如狼似虎的友軍,在對突厥人展開無情的屠殺。突厥人潰不成軍一路敗逃,幾乎沒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十萬突厥人在逃,薛仁貴率兩萬唐軍在追殺。

眼前的這一幕若非是親眼看見,哪怕是它被記載在了嚴肅嚴謹的史書當中,薛紹也難以相信!!

漸漸的,突厥人逃遠了。薛仁貴率軍一路追去,也沒了身影。

數十里大戰場上,留下了無數的殘肢斷駭和血染的戰旗,還有薛紹和三軍部隊。

有薛仁貴的部將實在忍不住了,上前來對薛紹小心翼翼的道:「少帥,我軍為何不予追擊?」

「等。」薛紹不想解釋,只說了一個字。

「……」副將不敢多言,只好怏怏的退下。

就這樣,半個時辰過去了。薛紹和三軍部隊寸步未動。

更多的唐軍將士按捺不住了,但礙於薛紹不是他們的直嫡長官,因此不敢造次多言。

但是,軍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薛紹清楚的意識到了,麾下將士對他的不滿。

又過了半個時辰,十餘名將官一同找到薛紹,「少帥,我們不能坐視不戰!我等合力,請求出擊!」

「本帥已經下達過嚴令,違抗軍令者,陣斬不饒!」薛紹沉聲大喝道,「爾等,是在小覻於我?」

「末將不敢!」眾將官同時心裡一寒,好大的將威,你真敢斬我們嗎?我們可不是你的親勛部屬,我們是老將軍的人!

「還不退下!」薛紹大喝一聲,「再敢私自邀戰者,必斬!」

眾將官無奈,只好退下。每個人的心裡,都憋了一肚子火氣,對薛紹極是不滿。

片刻後,郭安騎一匹快馬,背後插了三道紅色令旗飛馳而至。

薛紹遠遠看到看,心中已是惶然一驚:郭安親至,三道令旗——必有緊急戰事!

「全軍聽令!」薛紹大喝一聲,「準備戰鬥!」

「諾——」

三軍將士總算聽到了他們最想聽到的命令,一同抖擻精神鬥志昂揚!

「報!——」郭安飛馳而來,不及下馬大聲喝道,「西北方向出現無數敵騎,正向老將軍左翼劫殺包抄而來!」

「必是元珍率部來救!」

薛紹咬牙大喝一聲,嚯然揮刀出鞘,「我令,迎擊西北敵軍,馳援老帥!」

「諾——!!」

至此,眾將士才明白薛紹為何一直按兵不動。原來,他是為了防備敵方援軍,為了給老將軍殿後!

「殺啊!!」

大旗飛揚烈馬橫空,薛紹身先士卒的最先衝殺了出去。滾滾的鐵蹄踏響了荒涼的大戈壁,越騎將士們緊緊的跟著薛紹,向西北方向衝殺而去。

西北數十里開外,元珍坐在一輛觀戰的大戰車上,聽聞斥侯回報,當場一捂額頭險些一頭栽倒下來!

「謀主!謀主!!」左右部曲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左右將元珍扶住。

「閃開!」

元珍怒不可遏大喝一聲,「默啜剛愎自用擅自回戰,又愚蠢之極在陣前給敵人下跪,導致全軍潰敗,其罪當誅!當誅!當誅!!!」

眾皆驚愕萬分!

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向有如翩翩公子般儒雅的謀主元珍,如此氣急敗壞的暴跳如雷。

「傳我令!」元珍氣得急喘不停,雙手緊緊的握著戰車的扶攔,大聲道,「柘羯騎兵火速出擊,向追殺默啜的唐軍身後急殺!務必要衝亂唐軍陣角,斷其歸路,截殺聚殲!」

「是!」

狼頭大纛高高的飛揚而起,兩萬餘柘羯騎兵山呼海嘯的衝殺出來。他們是突厥汗國花重金招募而來的西域游騎,全是職業軍人。雖然他們的凝聚力不如附離,但戰力絲毫不差!——他們是元珍的親勛部隊!

霎時間,漫山遍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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