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回到起點

「那……你們想跟我們一起,為對抗教會做點什麼嗎?」

這麼一大群法師忽然擁到自己面前,本傑明不說這句話,都感覺有點對不起自己在製作《自由魔法宣言》時的努力了。

然而,隱居法師們聽了這話,臉上又開始顯現出猶豫之色。

他們再次看向了輪椅男。

「我們答應過長老,不能隨便離開這片荒漠。」一個法師說,「當初會來這裡隱居,也是厭倦了弗瑞登法師圈子的人情世故,不想再摻和到那些亂七八糟的爭鬥里。」

本傑明聞言,則馬上開口勸道:「可是,沒有人能真正躲開這些爭鬥的。你不去找人家,人家也會找上門來。」

可是,所有法師還是看著輪椅男,彷彿他們之間真的有一個組織條約存在,而唯一有決定權的人,就是他們的長老。

「長老,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我們不能再躲下去了。」一個法師勸道。

被這麼多道目光望著,輪椅男卻還是擺了擺手,推著輪椅轉過去,背對所有人:「你們別再說了,我不會讓你們去送死的。」

聞言,有些法師看上去很失望,有些法師卻面色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了他會這麼回答。

本傑明也感到一陣頭疼。

沒想到,說服整個隱居法師群體加入他的關鍵,最後卻落到了這個固執得不行、顯然有很深的創傷應激反應的傢伙身上。

「你真的一點對抗教會的念頭都沒有了?我不信。」他試探性地問道。

「……我有,但是我不會再做傻事了。」輪椅男卻這麼答道。

「你不能總用自己過去的經歷來預測未來的結果。上一次失敗了,不代表這一次就會失敗。」本傑明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勸。

抗爭的念頭就像野草,一旦發芽,是永遠都鏟不幹凈的。對方既然也曾站起來與教會對抗,即便經歷過慘痛的失敗,心中也一定殘留著強烈的復仇慾望。

對方只是在壓抑而已。

本傑明這麼堅定地想著。

「我並沒有覺得你會失敗,只是,你想過有多少人會死在這上面嗎?」然而,輪椅男卻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道,「那些和我曾經一起反抗教會的法師。他們熱情充沛,永遠不會認輸,發誓要讓教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棒的一群人,可是……現在呢?」

說著,他轉過頭,用空洞而悔恨的眼神看著本傑明:

「現在,他們都死了。」

本傑明一時語塞。

只聽得輪椅男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他們都是我很好的朋友。在形勢急轉直下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想過投降,反而用自己一條又一條的命,把我從死亡中救了回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所有珍視的人,一個個犧牲在自己的眼前,可你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抱頭鼠竄。」

說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你的心裡會有個聲音,是你害死了他們!都是因為你無聊而愚蠢的理想,讓他們全都為此付出了生命!可是你能怎麼辦呢?你只能逃,親眼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個走向毀滅,到頭來,卻發現他們的犧牲根本毫無價值。教會依然是那個教會,而他們用生命換回來的我,卻成為了一個廢人。」

整個房間在這一刻雅雀無聲,彷彿陷入一種愕然的寂靜之中。法師們看著輪椅男,也不曾想像他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輪椅男則在這時推著輪椅,整個人轉過來,血絲滿布的眼睛看向本傑明,質問道:「而你呢?」

「……我?」

「你做好了準備嗎?」對方露出一抹慘痛的笑容,「你是他們的頭領。一旦失敗,你的所有同伴都會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有些還會死在你面前,為了你能活下去而犧牲。當最後的時刻來臨,你會大聲喊著『我要和你們一起死』,他們卻會親手把你打暈,送走,然後自己微笑著迎向死亡。」

本傑明聞言,也不由得做了一個深呼吸,忽然變得有些沉默。

如果失敗真的來臨……

那一刻,手下法師們的臉孔,忽然一個個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喬安娜、老闆娘、瓦利斯……本傑明甚至能夠想像到,他們在犧牲的時候,臉上會露出什麼樣的笑容,口裡會說著什麼樣的話。

那股驟然來襲的沉重感,讓本傑明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看來,你還沒有準備好。」輪椅男見狀,搖了搖頭,道,「就像當時的我一樣,眼睛永遠只看向那個了不起的目標,卻從來沒有想過失敗的後果。」

「……不,我想過。」

本傑明卻忽然睜開眼睛,平靜地答道。

輪椅男一怔。

「失敗了還能怎麼樣,大不了就是死在這上面。」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想要有所作為,犧牲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他們真的因此而死,那也是死在了通往希望的道路上。他們為自己的目標努力過,奮鬥過,過完了自己有意義的一生,沒有人會為他們感到惋惜。」

輪椅男聞言,沉默了一會,說:「……那是你的想法,我不會讓這些人跟著你一起去的。萬一你失敗了,我承受不住又一次那樣的慘痛經歷。」

「你……」

法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本傑明也感到一陣無力。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是真的要勸不動了。

然而,就在他甚至有些不忍心勸下去的時候,忽然,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中閃過。

對方曾經掀起過反抗教會的旗幟……

「可以冒昧問一句,閣下叫什麼名字嗎?」本傑明神色一變,有些突兀地問道。

輪椅男沉默了一會,說:「我用過很多名字。我的父母給我的名字是格雷,後來被帶到教會,當作卧底法師培養,他們都叫我海德森。」

「那你曾經的那些同伴呢?」本傑明追問道。

「他們……叫我莫里斯。」

聽到這裡,本傑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米歇爾的人?」他趕忙問道。

對方的神情有些莫名,搖了搖頭:「不認識……她是誰?」

本傑明皺眉,想了想,又道:「她曾經是教會的聖騎士,在教會裡的名字好像是什麼……克里斯汀,只是後來成為了法師,給自己改名叫米歇爾。」

「克里斯汀?」莫里斯有些發愣,愕然道,「聖彼得大教堂主教的侄女?那個唯一的女騎士?她後來還成了一個法師?」

……侄女?

本傑明都有點嚇了一跳。

米歇爾是那位主教的侄女?真的假的?

卧槽……

看對方表現得如此肯定,應該是真的沒錯。可是,為什麼這麼驚人的一件事情,他卻一直都不知道?

「你的反射弧真他媽長。」系統忽然冒出來,這麼說道。

「什麼意思?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本傑明忍不住在心中問道。

「我當然不知道,又沒有人跟我們說過米歇爾和主教有這種關係。」系統理直氣壯地說,「我只是忽然福至心靈,覺得這句評價很適合你,就對你說了。」

「……」

注意力重新回到現實,看著輪椅男莫里斯的表情,本傑明忽然意識到,這裡面可能有什麼……誤會?

思索片刻,他解釋道:「沒錯,她成為了一個法師,到最後還公然反抗教會。在我逃出海汶萊特的過程中,是她救了我,還讓我去弗瑞登找她的老師——莫里斯。」

莫里斯聞言,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沉默。

周圍的法師們見狀,又是一番面面相覷,神情愕然,不知道此刻的劇情又神展開到了哪個地步。

終於,在長達五分鐘的沉默之後,莫里斯再次開口,緩緩道:「克里斯汀……或者你所說的米歇爾,我從前和她並沒有什麼交集。我一直以為她是教會的忠實擁護者,有段時間,還覺得她可能發現了我的背叛,在暗中監視著我。」

本傑明聞言,也陷入沉思。

「或許,她真的發現了你的背叛。」片刻後,他開口,「只是,她也選擇了背叛教會。」

莫里斯維持著愕然的表情,沒有說話。

見狀,本傑明忽然無奈地笑了幾聲。他扭頭,從自己包里掏出了那本最初的法師版本的《聖經》。

「這本書,就是她給我的,也是我接觸到的第一本魔法書籍。」他把書遞給對方,平靜地開口,「她死在了反抗教會的路上。而在她死後,不甘的怨念甚至化作亡靈,把我從海汶萊特救了出去。於是,我帶著你編寫出來的這本書,從霍里王國出來,一路經歷多少波折,路過伊科爾,來到弗瑞登,最後,又把它重新交回到了你手上。」

莫里斯聞言,整個人呼吸一窒,接過《聖經》的手在那一瞬間有些顫抖。

他忽然把書翻開,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上面寫著那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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