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籠罩世界。
傳說中,這是教會建立之初,萬能的神下達的第一條神諭。在風雨飄搖的戰爭年代,初代教皇默念著這句話,捧著手中微弱閃耀的聖光,讓它在人類的黑暗時代升入了夜空。
教會建立至今,經歷上千年的發展,從世人眼中的貧民救濟組織,成為了霸佔這片大陸的龐然大物。三百年前,圍繞著教廷建立起的霍里王國,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雖然王國也有皇室的存在,但是誰都知道,皇室是教會手中的傀儡,永遠只能低伏在神像的腳邊。
可以說,出生在這個國度上的每一個孩子,都是神的子民,從他們的百日洗禮,到結婚宣誓,再到死亡的葬禮,都少不了神意的滲透。教會就是用這樣的手段,掌控著每一個人的生活。
沒有人不相信神的意志,也沒有人不臣服於教會的權威。
而作為最初的神諭,「聖光籠罩世界」,也被刻在了每一座教堂的每一個角落。
作為霍里王國的王都,海汶萊特中唯一的教堂,教會的心臟,聖彼得大教堂也自然如此。
此刻,本傑明就坐在聖彼得大教堂的一間懺悔室當中,望著刻在牆壁上的那句話。
「聖光籠罩世界。」
當然了,他並不是來懺悔的。作為初入門徑的法師,按教會所說,他已經是受到惡魔誘惑的墮落者,被神摒棄的殘次品。懺悔對於他而言,沒有半點意義。
他是來見主教的。
聖彼得大教堂的主教,在普通民眾看來,是日常教會事務的管理者。但實際上,他還負責著異教徒的追殺與清洗,掌握著教會最精銳的力量——「清洗者」。
本傑明要和他談談米歇爾的事。
並不是打算給教堂通風報信,也不是想幫助教會抓住米歇爾,說實話,本傑明現在才懶得管米歇爾的死活。作為一個剛剛進入魔法殿堂的法師,他一件要做的事情,是提升自己的實力。
法師們都是如何讓自己變強大的?
對於這個問題,不論是本傑明還是系統都一無所知。想要了解到法師的一切,唯一的線索就是米歇爾,或者是教會了。
他不可能轉投米歇爾的懷抱,因此,教會是他此刻最好的選擇。
教會肯定握有大量法師的資料,當然了,也肯定是不會把這些東西給他的。他來這裡的目的,是要向大主教詢問米歇爾的蹤跡,以及她曾經待過的地方。
他還記得安妮送死之前說過的一句話:「米歇爾,老地方的第三棵樹下,我把我所有寶貴的東西都埋在那裡了,你記得去挖出來。」雖然這兩個女人之前相互算計虛情假意,但是他卻下意識地覺得,安妮的這句話是真的。
他想找到米歇爾曾經待過的地方,找到她們所說的「老地方」。
安妮口中的「寶貴的東西」,一定有不少是與魔法相關的。他想趁著米歇爾還在躲避風頭,找到他們待過的地方,找到那「第三棵樹」,搶在米歇爾之前,把安妮的遺物挖出來。
這些,就是本傑明會來到教堂的理由。雖然安妮說的有可能是謊話,雖然從大主教口中問出米歇爾線索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不管怎麼說,他總要試一試。如果這個方法行不通,他也可以再通過別的渠道想辦法。
總之,他就是那種哪怕只有一丁點希望,也忍不住要去嘗試的人。否則,那點希望會一直盤旋在他的腦中,令他寢食難安。
他倒不怕教會對自己起疑心。自己的記憶都被「清洗者」提取過了,教會的人對自己,肯定是毫無戒心的。他們又怎麼想得到,自己會有穿越前穿越後兩份記憶呢?
「里瑟閣下。」
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本傑明的思緒。
本傑明從沉思中恢複過來,轉過頭。透過懺悔室隔斷的薄紗,他模糊地看見,一位鷹鉤鼻的中年男人已經在懺悔室的另一頭坐下了。
「主教大人。」他連忙恭敬地叫道。
他有點想用遇見刺客時領悟到的水元素感應法,感應一下這位主教大人。不過一想到這裡是教堂,又想到這些人很可能會一些奇怪的神術,安全起見,他還是忍住了。
「我不是什麼主教,我只是一位願意傾聽民眾告解的神父,將神的寬容與恩賜傳達給每一位悔過的年輕人。」對方的聲音裡帶有一種非人的平靜,好像連人性都摒棄掉了一樣,「你是說,你有了關於惡魔使徒的消息,要警示於神,是嗎?」
這些搞宗教的人說起話來真是神神叨叨的。本傑明忍不住心中腹誹。
不過他自然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畢恭畢敬地說:「是的。」
主教停頓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說:「這麼說來,那個為你種下詛咒的惡魔使徒,已經開始聯繫你了?」
聞言,本傑明皺了皺眉。
種下詛咒?
主教隨口的一句話,讓他心中疑惑叢生,關注的重點一下從安妮的遺物上轉移開了。對方所說的話雖然修辭得有點過,但那個意思他還是聽得懂的:自己被人下了詛咒。
什麼情況?自己是錯過了什麼劇情嗎?
本傑明忽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哦對了,我好像忘記告訴你了。」系統冒了出來,非常恰當地解釋道,「米歇爾逃走之前,對著你念了句挺複雜的咒語,然後一道暗紅色的光飛進了你的心口。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現在看來,大概就是他所說詛咒吧。」
「……」
再次被系統坑了一道,本傑明感覺很無語。
他有點想對系統吼一句「你他媽不早說」,但是這句話他說過太多遍了,並沒有什麼卵用,系統該犯病還是會犯。本傑明現在甚至都懶得生氣了,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而且現在也不是跟系統鬥嘴的時候。
詛咒嗎……
果然,他就知道米歇爾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先前他就對米歇爾如此慷慨而反常的舉動感到不解,現在,一切都合理了。米歇爾沒有死心,她就像一條毒蛇,只是暫時地潛伏到了黑暗之中,耐心地等待著一擊斃命的時刻。
她的意圖也夠明顯了。她要用這個詛咒來威脅自己,讓他聽從米歇爾的吩咐,為她獲取里瑟家族的寶庫。中了詛咒的本傑明為了性命,只能給米歇爾當牛做馬了。
真他媽陰魂不散!
不過,本傑明很快回過神來,能從主教口中知道這一點,其實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再晚點知道,情況只會更糟糕。
這樣想著,他看了一眼隔壁主教那朦朧的輪廓,心裡馬上又有了主意。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換上一種極為驚慌的語氣,對著隔間的主教開始了他的表演:
「是的,主……主教大人,請您一定要救救我!今天早上,我……我就在我的卧室里,發現了那個女巫給我的信,上面說……上面說……我的天啊!主教大人,她說這個詛咒會要了我的命的,請您一定要救救我!」
本傑明感覺自己突然爆發出的演技還不錯,主教似乎半點懷疑都沒有。
「不要驚慌,神自會庇佑你的。」主教仍舊不疾不徐地說,「你可以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告訴我,那封信上都寫了些什麼東西,主會聆聽你的聲音。」
本傑明按照主教所說,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接著演道:「那封信……那封信只是告訴了我,我中了她的詛咒,讓我一切聽她的指示,不然我會死得很慘。然後……然後她就讓我等待進一步的指示,其餘的事情就什麼也沒說了。主教大人,我不想死在她的手裡,請您一定要救救我!」
主教仍舊對本傑明「驚慌」的求救沒有回應。思慮片刻,他又問:「那封信呢?你帶來了嗎?」
本傑明對此也早有準備:「沒有。那封信在我看完之後突然就自燃了,連半點灰燼都沒剩下,差點燒著了我的手指頭,太可怕了。」
主教一下子沉默了下來,似乎連他也覺得有些棘手。
本傑明觀察了主教一會。他覺得現在也鋪墊得差不多了,於是,便把他整段表演的最終目的也給拋了出來:
「主教大人,神的力量無窮無盡。我能不能請求神,為我解開這個邪惡的詛咒呢?」
雖然一個小小的詛咒就讓他焦頭爛額,但是他知道,教會一定是有能力解開這個詛咒的。不僅如此,作為俗世眾人的庇佑,教會更是有這個義務,為他解開詛咒,不然它的公信力肯定會受損的。
只要教會把他身上的詛咒解開,一切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區區一個詛咒就想讓自己言聽計從?米歇爾,想得太美了吧!
然而,主教的回答卻讓本傑明大為失望:
「這並不是一般的詛咒,其中凝聚了非常強大的惡魔力量。你知道,在這片大陸上,仍舊有無數的民眾沉淪在惡魔的陰影下,神一直在為之奮鬥,分不出精力來解除你的詛咒。而像我們這些奴僕,就更沒有能力將你從如此邪惡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