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新的時代 第96章 春季決戰

「嗚嗚——」

「嗚嗚——」

二月十八日,在巨鹿城外,密密麻麻的韓軍士卒已於城外的雪地上整整齊齊地列隊,那低沉的號角聲,將氣氛渲染地格外的凝滯與沉重。

此時在巨鹿城的西城樓上,魏太子趙潤正登高眺望著城外的韓軍,俊朗的面容上,依稀可見一絲絲困惑之色。

論其中原因,無非就是韓軍的行動,出乎了趙弘潤的意料:他沒有料到,韓軍對於巨鹿城,竟是這般執著,在天氣稍稍回暖、而積雪仍未開始消融的情況下,便迫不及待地率軍來攻,並且看這架勢,似乎還是傾巢而動。

這讓趙弘潤感覺有點不可思議:難道說韓釐侯韓武認為,巨鹿戰場才是此番魏韓之戰的關鍵?還是說,果真是他趙弘潤太過於遭恨?

平心而論,倘若換做趙弘潤站在韓釐侯韓武的立場上,他並不會選擇強攻巨鹿,因為回報很低——鄢陵軍、商水軍這兩支魏軍皆非弱旅,況且還有十萬之眾,只要魏軍這邊不出大的事情,事實上韓軍是很難取得突破性進展的。

因此就像上谷守馬奢對韓釐侯韓武做出的建議一樣,趙弘潤也會選擇圍而不攻,儘可能地限制巨鹿這邊魏軍的行動,而將戰爭的重心,放回河內戰場,因為那裡才是此番魏韓之戰的真正關鍵——倘若韓國能聚集力量擊潰河內戰場上的魏軍,揮軍進逼,事實上,身在巨鹿的趙弘潤,並不能挽回劣勢。

到時候趙弘潤唯一能做的,就是通過在韓國國內的騷擾與破壞,換取與韓國平局收場的結局,也就是所謂的『逼和』——除非韓國選擇兩敗俱傷,或者韓國有能力再擊敗趙弘潤麾下的魏軍,否則,平局收場幾乎是唯一的可能。

這才是最明智的判斷。

可偏偏,韓釐侯韓武卻選擇了強攻巨鹿,這讓趙弘潤無法理解:因為要強攻巨鹿,必定要耗費巨大兵力,這無異於是放棄了河內戰場。

而最關鍵的是,巨鹿一帶的魏軍,事實上還有『退至齊國』這條退路,並不算是完全陷入絕境,因此趙弘潤怎麼想,都感覺韓釐侯韓武這次的判斷有著很大的問題。

不得不說,趙弘潤的判斷十分理智可觀,他唯一忽略的一點,就是韓釐侯韓武對他的忌憚。

「沙沙——」

「沙沙——」

城外的韓軍,漸漸以千人方陣為單位,向巨鹿城靠近。

只見一隊隊韓軍,或扛著攀登城牆的長梯,或推動著攻城車、井闌車等大型戰爭兵器,神色嚴峻地逼近城牆,而巨鹿城上的魏軍,其中的弩手們,此時也已在諸千人將的指揮下,舉起了手中的弩具,等待著射擊的命令。

終於,城外的韓軍踏入了巨鹿城牆的一箭之地。

「進攻!」

隨著一名韓將響亮的一聲大喊,那幾個原本整齊邁進的韓軍千人方陣,其中的士卒們突然加快了速度,而隊形也難免變得混亂起來。

正如趙弘潤所認為的,此刻強攻巨鹿,事實上對韓軍是非常不利的,這不,城外的韓軍踏著濕滑的積雪沖向城牆,非但速度無法提升到最快,甚至於,還有不少韓軍士卒不慎因積雪滑倒在地,使得隊形變得更加混亂。

「弩手放箭!刀盾手隨時戒備。」

城牆上,商水軍副將南門遲有條不紊地下達著命令。

一聲令下,巨鹿城上的魏軍弩手們紛紛扣下扳機,射出一陣弩矢,彷彿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籠罩於城外的韓軍士卒頭頂。

一時間,城外的韓軍士卒傷亡慘重,大批大批的韓軍士卒中箭栽倒於雪地上,哀嚎慘叫連連。

「唔?」

副將南門遲微微一愣,心中有些不解,因為他感覺,此刻城外正準備攻城的韓軍,似乎並不像以往他熟悉的那幾支韓軍精銳那樣沉穩,以至於一波箭雨下來,城外就響起了哭爹喊娘般的哀嚎,甚至於,隱隱能感覺有一股恐懼瀰漫在這些韓軍當中。

出乎困惑,南門遲下意識地掃視戰場,想看看這支在他看來讓韓軍很是丟臉的軍隊,究竟是哪路軍隊,沒想到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到這支韓軍的旗號。

當即,南門遲的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不會是於冬季剛剛組建的新兵吧?韓釐侯韓武居然讓這些新兵主攻他巨鹿城?

想到這裡,南門遲皺了皺眉,感覺己方受到了侮辱——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非常不解,韓釐侯韓武為何讓這支新兵來打頭陣。

難道韓釐侯韓武自信地認為,去年連漁陽、北燕、上谷以及代郡重騎這四支韓國精銳合力都沒能戰勝的他商水軍,在經過了一整個冬天后,已虛弱到連韓國新組建的軍隊都招架不住?

而此時,城外的那幾個韓軍方陣,其中那些扛著長梯的士卒們,已衝破了魏軍箭雨的籠罩範圍,衝到了城牆下,將那一架架地長梯架在城牆上,隨即沿著長梯企圖攀登上城牆。

面對著這些韓軍的進攻,城牆上的魏軍刀盾手們,第一時間站到隊伍前面,用手中的盾牌與兵刃,將一個又一個彷彿韭菜般冒頭的韓軍士卒,逐一殺死,而最省力的,莫過於乾脆用盾牌撞擊那些韓軍士卒,或用盾牌將其砸暈,或直接將其往外推,使其摔落城下。

一時間,長梯上墜落韓軍士卒無數,雖然說城下有著厚厚的積雪,但從那麼高的地方重重摔下,亦將那些韓卒摔地七暈八素,久久難以動彈。

此時,商水軍副將南門遲愈發肯定:對方肯定是一支剛剛組建的新軍。

因為在去年的時候,當漁陽軍攻城的時候,商水軍一度感到巨大的壓力,雖然幾度將漁陽軍的士卒擊退,但不可否認,漁陽軍的韓軍士卒有過強行殺上城牆的記錄,而且還不只一次。

但是今日,面對著那支並無旗號的韓軍,商水軍的將士們卻絲毫未曾感到壓力——因為在他們的壓制下,對方連從長梯上跳上城牆都辦不到。

同樣是韓軍士卒,這支韓軍跟漁陽軍相比,實力相差太大,十有八九一直剛剛組建的新兵。

「韓釐侯派一支新軍攻城,這其中有什麼用意么?」

商水軍副將南門遲皺著眉頭猜測道。

還沒等他想出頭緒,就聽身邊的親衛急聲提醒道:「將軍,敵軍的井闌車上前了!」

聽聞此言,南門遲顧不得再思考先前的問題,急聲喊道:「敵軍井闌車靠近,小心敵軍的弩矢!」

伴隨著他的呼喊,在城外韓軍的隊伍中,一架架巨大的井闌車,雖然在雪地中行動緩慢,但總算是逐一抵達了射擊範圍,隨著井闌車底部的倉門打開後,一隊隊韓軍沿著井闌車內部的樓梯,登上頂部的射擊艙,朝著巨鹿城牆射出一支支的箭矢,這使得魏軍逐漸出現傷亡。

但總得來說,韓軍對魏軍造成的壓力還是不大,若按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今日韓軍是肯定沒辦法攻下巨鹿的。

而在這激烈的攻城戰中,作為魏軍的統帥,趙弘潤站在城樓上注視著戰況。

說實話,這場攻城戰,他從一開始就沒看懂。

就像商水軍副將南門遲一樣,趙弘潤亦在第一時間發覺了城外這支韓軍的不對勁——這明顯就是一支欠缺臨戰經驗的新軍嘛!

縱使是他,也無法理解韓釐侯韓武為何讓一支新軍負責最艱難的攻城戰,按理來說,似這種剛剛組建的新軍,跟隨主力打打順風仗就得了,將其拉到最危險、最嚴峻的戰場,還讓其負責主攻,這豈不是白白讓其送死么?

除非……

「……除非韓釐侯韓武的本意,就是想讓這支新兵來消耗我魏軍的精力,以及……箭矢。」

皺了皺眉,趙弘潤轉身詢問商水軍副將翟璜道:「翟璜,士卒們還有多少箭矢?」

翟璜愣了愣,隨即立馬回答道:「入冬前末將就統計過,加上戰後回收的箭矢,目前我軍擁有的箭矢,約還有二十萬支左右。」

聽聞此言,趙弘潤微微皺了皺眉頭。

別以為『二十萬支』這個數字很大,要知道,五萬商水軍中,有整整一萬五千人是弩兵,因此二十萬支弩矢平攤下來,每名弩兵充其量也就只有十一、二支弩矢左右,若不算上戰後打掃戰場時可以回收的弩矢數量,事實上,二十萬弩矢根本堅持不了幾場仗。

「……」

看了一眼城外至今毫無任何出動跡象的漁陽軍與上谷軍兩支韓軍,趙弘潤沉聲說道:「儘可能減少弩矢的消耗,做好持久戰的準備,我懷疑這支韓軍,純粹只是韓釐侯用來消耗我軍體力以及弩矢的犧牲……」

「……」

翟璜愣了愣,半響這才點點頭:「是。」

說罷,他忍不住轉頭看向城外遙遠處的韓軍本陣,表情古怪地看著那面迎風飄揚的『韓』字國旗。

以犧牲士卒的方式來消耗敵軍的體力以及飛矢類兵器,這種在某位太子殿下口中的『炮灰戰術』,事實上魏軍並不陌生。

因為早些年他們在跟楚國打仗的時候,楚國的軍隊,十次幾乎有九次都採取這種這種戰爭方式,用堆積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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