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出了白耳山,一路鶴行向西。上次被蓮生提著一路御風術,八百里不到一日便到了。如今他純靠步行,拼著消耗五元靈力也用了三天才到了西海戍邊軍的防禦區。
他放下身後口袋,自褡包里掏出一包上好的冰片,抖進口袋裡,那袋裡裝死的小熊微微露出小腦袋,極不情願的吃了幾塊冰片,嗷嗷叫了兩聲,又縮成了一個圓球。
李道玄一路奔波中也只有靠逗弄這頭小熊解解苦悶,正想再逗一逗它,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草動聲。他獨自一人在邊防區域活動,了解其中的兇險,便小心的潛伏下身子,抓著口袋,慢慢向後蛇行,躲入一塊凹陷的泥草中。
不多時一隊身著輕甲,背弓提刀的軍人現出身形,原來是西海戍邊軍的小隊斥候。小隊約有七八人的樣子,領頭之人觀察了下四周,做了個戒備休息的手勢,便有兩兵執弓守望,其餘之人圍坐一圈,掏出乾糧默默啃起來。
領頭之人啃了一口乾糧,低聲說道:「弟兄們這幾日辛苦了,今夜回去交待一下,我請大家吃酒。」
大唐西海戍邊軍營設有「酒營」「肉營」,乃是當兵的最嚮往之地,幾人聞聽頭領如此表示,無不低聲歡呼。
那頭領揮手止住,正色道:「鐵馬營的李校尉昨日跟我說,最近幾天西海附近有大量修行者出沒,若是遇到了萬不可隨意阻攔,只需記住模樣打扮,回報上去,不幾日便有昆崙山的仙人來收拾他們。」
大唐軍隊組織嚴密,賞罰分明,斥候更是百練精兵,諸人聽頭領說得嚴肅,齊齊握刀低聲道:「遵令!」
李道玄等到這支小斥候離去才站起來,心想那昆崙山是道門大宗,原來和軍隊關係這麼好。又想到附近說不定還有很多斥候,自己既無路引,也無正當理由,若是遇到了十分麻煩。他便起身向南繞了個圈子,自南曲山繞了過去,又耽誤了一日才疲倦的趕到了尼泊爾大峽谷。
按照當日的記憶,自峽谷南部北上,在午後時分李道玄終於找到了峽谷斜壁上的西羌部族。
上次身在空中看得並不真切,此時再看那小部族,卻是建在斜壁上一個天然的裂縫細谷里。他雖然不懂兵法,但也看出這個位置易守難攻,確是一處安養生息的好地方。
在這個午後吃飯的時間,西羌部族卻靜悄悄的,李道玄眼皮一跳,難道我來晚了,忙施展猿攀式,爬上了斜壁。
剛入谷口,便聽到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刺入面前地下,尾羽顫動,谷口木欄後露出了一個雄壯漢子,隔著柵欄打量了他一眼,以生硬的大唐官話喝道:「你是何人!來此有何事?」
李道玄忙拱手道:「煩請通報拓跋族長一聲,就說蓮生道長的弟子來見他啦。」
那漢子卻動也不動,只說道:「什麼蓮生狗生的,你快走吧,要不我就射你了。」
李道玄一愣,回味過來,忙說道:「別忙,我是,是巴彥山上女神的弟子。」
那漢子聞聽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悄無聲息的去了。
不多時他便聽到了一陣輕微的銀鈴叮噹之聲,柵欄之後一張素白的小臉露了出來,卻飛快的縮了回去,不多時木門緩緩打開了。
李道玄苦笑一下,邁步走了進去,卻看到谷中部族各個全副武裝,卻有七名大漢手捧美酒,整齊的列在谷中,見到他進來,齊刷刷的跪倒在地,口中唱道:「那真神來自北方的白山,如雄鷹一般飛躍晴空……」
李道玄皺眉看著這七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大漢,忙擺手道:「這是做什麼?」
歌聲停住,大漢們露出不滿神色,最右邊的漢子怒道:「那女人每次來不都是這一套?哼,為我族群帶來大禍的真神?我看就如草原的螞蚱一樣,是個禍害。」
最左邊的漢子斥道:「七娃不要胡說,你就像頭不會吃草的牛,姐姐說的話總是對的。」
李道玄轉目望去,這才看到全副武裝的戰士後面正燒著一堆山草,山草上躺著一排屍體,血腥之氣隱藏在燃燒的山草中。他手撫額頭搖頭道:「誰來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那被稱為七娃的漢子將手中美酒摔到地上,悲聲道:「還不是為那個什麼巴彥山上的女神,阿顏部的崽子們半夜偷襲我們族群,父親大人中了七箭,那群崽子搶走我們的牛馬,還搶走了我們的愛人,我心愛的格魯吉也被搶走了。」他說到這裡竟然放聲大哭起來。
最左邊的漢子見狀羞怒的也摔碎了酒罈,自背後抽出一柄彎刀,大聲道:「沒流血先流淚的孬種,我要砍掉你一隻左手,洗刷拓跋族的恥辱。」
七名漢子亂作一團,卻分成了兩撥,互相叫罵,七把彎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李道玄已經看傻了。
忽聽一聲清脆的怒斥:「都把刀子放下!」
這清脆悅耳的聲音比什麼都管用,七名大漢立刻分開,乖乖的扔掉手中彎刀。黑紅小褂配著細長馬褲,腳蹬一雙鹿皮靴子的拓跋明珠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的眼眸中滿是傷心與怒火,修長的身子微微顫抖:「一隻獨斗的猛虎不如兩隻團結的狼,白山大神的後人難道還不如畜牲么?」
李道玄看到她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只暗道,原來她會說大唐話。
拓跋明珠肩膀上立著一隻白羽雲雀,腰挎兩把彎刀,小褂馬褲更顯得英氣勃勃,隻眼眸流轉間,多了幾分嫵媚之情,卻揮手道:「大戰當前,戰士們不應該受罰,我便代弟弟們受罰。」說完立刻伸手拔出腰間彎刀,對準自己手臂狠狠揮下。
七個弟弟已經跪在了地上,齊聲喝止:「姐姐不要!」
李道玄卻快了一步,狼突至拓跋明珠身邊,急切之下左手熊抱,右手象舉,將她橫抱了起來,卻用腦袋一頂,將彎刀頂了開來。
這真是險之又險,他自己先出了一身汗,對著懷裡佳人怒道:「幹嗎就要動手砍自己!」
七名漢子已經嚇得跳了起來,看到姐姐沒事,那七娃先叫了起來:「兀那漢子,快放開我姐姐。」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又加了一句:「你救了我姐姐一條手臂,真是大英雄!」
拓跋明珠被男人親昵的抱著,立刻緊張起來。李道玄感到手中那溫軟緊緻的肌膚變得有些僵硬,卻故意不放下來,低頭盯視著那躲避他眼神的細長眸子。
「放開我,我是代族長,施我部族家法,與你無關!」拓跋明珠腦袋歪到一邊,冷冷說道。
「與我有關!」李道玄嚴肅說道,就要抱著她進屋。
「賞罰不明,如何服眾,部落勇士們都看著呢,你這樣做我看不起你!」拓跋明珠轉過頭像母狼一樣瞪了他一眼!是真生氣了。
李道玄嘆了一口氣,將她放下,順手抄起她腰間剩下的一把彎刀,如豹子般沖向了七條正在發愣的大漢。
他將彎刀反轉,身影掠過漢子們身邊,在每人背上胸前各敲了一刀,然後倒退而回,唰一聲將彎刀送回明珠腰上刀鞘內,這才不容置疑道:「先每人罰上一刀,其他回來再說!」
拓跋明珠一跺腳,轉身走進木屋,狠狠關上了門。
李道玄轉身對所有人一拱手:「諸位勇士,雖然不知道我師父平日是怎麼幫你們的,但我是她的弟子,絕對會擔起守護部族的責任,你們先且休息一下,我這就去和代族長商量下。」
他剛才一連串動作,先救了拓跋明珠,又漂亮露了一手,谷中諸人看到如此高手許下諾言,都是精神大震,歡呼不停。
李道玄這才推門走進那熟悉的木屋,等他走到卧房之內才發現獸皮床上躺著拓跋野望族長,身上還插著箭羽,面帶金色,毫無生息。
拓跋明珠跪在一旁,替父親擦去嘴角邊血沫,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道玄走到她身邊,卻不再靠近,正色問道:「明珠姑娘,你可有我師父的消息,部族又發生了何事,這事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告訴我。」
拓跋明珠還是不回頭,卻還是說道:「蓮生上師曾讓我們注意西海的動靜,那日我得到那豬魔的消息便讓小白送信給她,上師並未到我們部族,想來是直接去了西海,幾日前,谷底的阿顏部落忽然找上門來,問到蓮生上師的消息,我父親推脫不知,阿顏部便在半夜偷襲了我們,我想他們一定知道上師的消息。」
李道玄皺眉道:「那阿顏部落也屬大唐吧,難道就沒人管了么?」
拓跋明珠冷聲道:「為何要大唐幫忙,我們部族自願供奉蓮生上師,那阿顏部落想來也是供奉了一個修士,這是我們部落與修士之間的事,與大唐無關。」
李道玄嗯了一聲,卻道:「那我先把拓跋老爹傷治好,再去找那阿顏部落。」說著走近幾步,解下背後口袋,自褡包里掏出一粒碧綠色的碧草丹,這丹還剩了兩枚。
他捏開拓跋野望的嘴,將碧草丹餵了進去,然後靜靜等待。
拓跋明珠並未阻攔,卻默默的向旁邊退了一步,她這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讓李道玄再也忍不住,真誠說道:「明珠,我李道玄並非死纏爛打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