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閱篇一 陰差陽錯

一、突如其來一夜情

鍾戀晨在半夢半醒間睜開眼睛,愕然發現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又高又深的拱形曲線,彩繪的《維納斯誕生》,裸女,海水,雲朵,小天使環繞。

穿越?穿到了歐洲?

她心臟漏跳了兩拍之後,又有了第二個驚人發現:她沒穿衣服!

這個發現令她的心臟宛如乘坐太空梭般起起落落超重失重,她騰地坐起,迅速轉動宿醉的大腦回想穿越文中的女豬腳要如何應對即將登場的男豬腳。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挺令人沮喪的事實。床頭柜上有一張金屬標籤,漂亮的淺綠色,雅緻的印刷體:凱悅飯店歡迎您!

鍾戀晨甩一甩昏昏沉沉的腦袋,這回她聽到了浴室方向里有嘩嘩的流水聲。

她迅速理清思路,很顯然的:A、醉酒。B、一夜情。

問題是,當下這種狀態,究竟是做了,還是正準備做?她被酒精洗過的腦袋的劇烈疼痛蓋過了身體上可能的不適,令她難以判斷。

第二個問題,浴室裡面的人是誰?

鍾戀晨的心臟如擂鼓般加速地狂跳起來。

一分鐘以後,她終於想起,當下最英明的對策是,自己應該穿上衣服迅速逃走。她才挪了一下身子,浴室門卻好死不死地打開了。她從滴水的地面看起,看到形狀優美的腳和小腿,肌肉結實的大腿,滑過包著的浴巾,精瘦的腰腹和胸肌……還好還好,相當不錯的身材……然後她的目光滑上這具身體的臉。

「啊——」

鍾戀晨以她學生時代領唱《愛我中華》時的高音尖叫出來。

熟人!竟然是熟人!她寧可如今從浴室走出來的是個陌生人!

程少融抑住要捂住耳朵的衝動,半蹲到鍾戀晨面前,微微仰頭看她,神色凝重,態度誠懇:「小晨,我會為你負責。」

「程少融,我們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你弄錯啦!」換成高音E調,繼續尖叫。

可惜她一眼看見程少融胸口上的抓痕,想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是不可能的。

「我會請父親去向鍾伯伯提親。」程少融繼續誠懇地說。

「程少融,你現在正在夢遊!」換成F調,繼續尖叫。

可惜他的眼神實在太清亮了,夢遊是不可能的。

「小晨,你冷靜一點。昨天晚上……」程少融試著替她扯上已經滑到腰際的被單,鍾戀晨這才發現自己走光度已超過70%。

這回她不再尖叫,而是直接連著被單滾落到另一邊的床下。她貓著身子一邊往身上系被單一邊隔著床鄭重地宣布:

「程少融,這件事中止於這個屋子。你若以後敢再提這件事一個字,我就跟你沒完!」

呃,「沒完」這詞太暖昧了,改一下。

「你若以後敢再提這件事一個字,我就告訴你媽!」

咦,也不對,這是小時候用來嚇唬他的下三濫招數,現在用這招有個P用。再改。

「你若以後敢再提這件事一個字,我就向你的部隊告發你強xx!」

唉,這個也不行,到底誰強xx誰還真說不準。繼續改。

「你若以後敢再提這件事一個字,我就跟你絕交,永遠都不認識你!」

呼,這下力度夠了吧。

鍾戀晨無視程少融發白又發青的臉色,抱著衣服迅速溜進浴室。

沖洗時,她發現腰酸,背痛,身上有細細的吻痕,腿間殘留著一點點血跡。

她寶貴的初夜啊。

她抵制了那麼多次的誘惑,包括藍眼的綠眼的金髮的褐發的帥哥;她觀摩參考了上千本小言,寫論文都不成問題;她還研究過許多部A片,對體位美學具有獨特而深刻的見解;她曾經無數次地幻想那場面要何等的浪漫何等的銷魂何等的意亂情迷……

可是現在,她打破了腦袋,都記不得有關她的初夜的任何一點片段。

鬱悶的鐘戀晨在浴室里以G大調的音高繼續尖叫。

青梅牽著竹馬來

鍾戀晨對自己的未來有過許多的構畫,但這構畫里可絕不包括捲入無聊又無恥的家族利益聯姻,或者與一個兒時曾經在一個澡盆里洗澡以及同睡過一張嬰兒床的人結婚。

當然,如果利益聯姻實在不能避免,如果她不得不嫁給程少臣,她也是可以容忍的。

算了,她還是不要這樣矯情,她得老實承辦認,那種感覺當然要比「容忍」好得多。

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為程少臣從來就沒把她的存在看得比她外婆家院子里的那棵月桂樹更重要。

比如他會在她初中都上了兩年後問:「小戀小學快畢業了吧。」

或者在她變成短髮造型的一整年後說:「小戀你以前留的是長發吧?什麼時候剪了?」

更不要提她十五歲的時候鼓足了全身的勇氣認真地對他告白:「少臣哥我喜歡你!」

正在專心看月桂樹的葉子的程少臣轉頭看她:「呃?」

她那顆晶瑩剔透的玻璃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雖然幾秒鐘後,她的少臣哥哥神奇地反應過來她剛才說了一句什麼話,禮尚往來但漫不經心地也回了她一句:「喔,我也喜歡你。」隨後還有附加條件,「當你不鬧不搗亂的時候。」

鍾戀晨純情的暗戀生涯就這樣還沒有正式萌芽便灰溜溜地收了場。

唯一可以令她欣慰的是,大家都喊她「小晨」,只有程少臣喊她「小戀」,多麼獨一無二的稱謂,雖然他的本意是不想與自己的名字犯沖。

不過這個傷心過往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麼心理陰影,她還是快快樂樂地花痴著各種形狀的帥哥,快快樂樂地談一場又一場的戀愛,只不過她心中最極品的那一款帥哥始終要達到以下條件:表情淡漠但不陰冷,手指修長會彈樂器,身材高瘦擅長運動,聲音清冷又磁性,而且笑起來要有酒窩。

鍾戀晨就是這麼無聊。

可是她再無聊,她也從來不曾幻想過這輩子要跟程少融這種傢伙扯上什麼關係!

堂兄弟的基因的重合度應該很高,可他們怎麼個性就差那麼大呢。

偏偏命運如此無常。她欣賞的那一款程少臣,一年到頭她也見不到幾回。而她抵觸的這一款程少融,在數年中一度像一日三餐般準時地出現在她面前。

因為他倆從小都不在父母身邊長大。他跟爺爺奶奶住,而她跟外公外婆住,恰在一個大院里,恰好是多年的戰友,又恰好是鄰居。

於是她外公外婆有事外出時,擔心保姆管不住她,就常常把她打包寄存到程家。程家二老不在家時,程少融也常常擅自放保姆的假,然後把她家當成旅館。

若不是因為有這樣的淵源,打死她她也不會跟程少融這種傢伙成為親近朋友的。

程少融這個人從小到大就像一隻性能優良的瑞士表,按著即定的軌跡,一秒不差地前進著,一丁點誤差都沒有。

他熱愛祖國,關心集體,尊敬師長,團結同學,成績優異……總之,這是個沒有缺點,不犯錯誤的無趣傢伙。

小學時他說:「鍾戀晨,你不可以罵髒話。」

初中時他說:「鍾戀晨,你的裙子太短了。」

高中時他說:「鍾戀晨,女孩子不能抽煙。」

大學時……還好大學時他念的是幾乎全封閉式管理的軍校,總算滾蛋了。

都是貪杯惹的禍

三小時後,鍾戀晨已經坐在飛往祖國最南端的飛機上,她需要找個藍天白雲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休息幾天來壓壓驚。

她逃得太倉皇,以至於忘記本著男女平等的原則,應該去跟程少融探討那家五星酒店包房費的AA制問題。

不過她走的時候,程少融的臉色已經夠難看了。如果她再哪壺不開提哪壺,她不曉得他會不會失手掐死她。

她死事小,但是連累了一根祖國培養多年的棟樑之材,那她可就要死不瞑目了。

鍾家最德高望重的長輩在點評小輩們時說:「戀晨這孩子的性子好。」

大家誰也沒有誤會老太爺的意思。他決不是在誇鍾戀晨姑娘性格溫柔賢惠善解人意知書達理。

老太爺的潛台詞是:這孩子沒心沒肺的,跟咱家人忒不一樣。

鍾家是書香門弟,出文官,出儒商,個個心思細膩做事謹慎,只除了鍾戀晨。

學習成績一直前三的鐘小姐有一年突然掉到倒數第十名。全班震驚,只有她滿不在乎地說:沒事沒事,下回我就可以火箭式的進步了。

學了九年舞蹈的鐘小姐在四年一度的舞蹈大賽的頭天晚上把腳給摔了,失了可能性巨大的奪冠機會。老師都哭了,她慶幸地說:哎喲喂,幸虧我摔的是腳不是臉,不然可沒法見人了。

她的初戀男友跟她最好的女友雙宿雙飛了,她的朋友們都憤怒無比,只有她神色平常:還好不是我嫁了他以後他才變得心,不然我損失多大啊。

因為鍾小姐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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