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半個月亮爬上來

半個月亮爬上來,咿啦啦,爬上來。

——《半個月亮爬上來》

吃早飯的時候,筱和和接著昨天晚上稍早一些的話題,提到自己何時回家住的事,鄭諧板著臉讓她閉嘴。

大概昨晚沒睡好的緣故,鄭諧沒去上班,整個上午都待在自己卧室里沒出現,可能在補眠。

腫著腳的筱和和哪兒也去不了,半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腿上攤上電腦,一邊做一幅圖,一邊開著聊天窗口,每隔五分鐘就搭一次腔。

原先的工作在她計畫去C市時就辭了。不過這段日子偶爾她也幫別人做一點零星的小活兒,畫畫插頁,設計幾個封面,做一些動畫,賺幾個零用錢,就算不用積蓄或者媽媽的錢,也可以度日。

總算是有一技之長不至於餓死,這算是她這二十幾年來唯一的優點。筱和和在這方面實在是隨遇而安,沒有半分雄心大志。

鄭諧媽媽曾經期待她成為著名的女畫家,她自己的媽媽曾鼓勵她繼續深造做美術研究,結果她卻心甘情願地做一個沒什麼特色的小畫匠,每天按著客戶要求定製一幅幅成品,兒時的那一點靈氣早就磨沒了,而她自己居然感到很滿足。

「我就是一根廢柴,令每個人都失望。」和和氣餒地想。

她常待的那個聊天群很熱鬧。一群人正在替某男網友謀劃求婚的方式。這群里的人都是搞設計出身的,花樣層出不窮。於是很多人開始回憶自己求婚或者被求婚時的情形了。

和和在群中當小透明的時候比較多,此時看了一會兒光景,突然問:「被求婚時,如何知道那人是否真的愛你呢?」

「哈哈哈,妹妹你是80後不是90後好不好?」

「你沒聽說過,婚姻是男人能給予女人的最大的誠意?」

「愛是做出來的,做出來的。」

「注意影響,群里還有小朋友呢。」

「有人向妹妹求婚了?雙CAI具備嗎?括弧:錢財與身材?」

「你若愛他就拿下,若不愛他就踹走。」

筱和和:「……」

和和有點悶,關了聊天窗口,將那些圖作好後開始從網上看電影。搜索關鍵字:青梅竹馬,日久生情,因性生愛。電影倒是搜出一大堆,沒一部好看的,每個看上五分鐘就關掉了。

她開始反思昨晚的言行,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再怎麼說,鄭諧都是在向她求婚,雖然那場面十分的不浪漫,甚至像在布置任務。而且,昨天鄭諧也在努力地說明,他是喜歡自己的,形式雖然彆扭了點,但之於他而言,已經非常地不容易了。可她也太不識好歹了,就算她心存疑慮與不安,也不該跟他吵架呀,伊麗莎白面對柯林斯先生的求婚尚可以說一兩句感謝的話,何況她面對的是鄭諧呢?

和和越想越後悔,覺得自己必須要去跟鄭諧道歉。前子她說了幾句重話,把自己跟鄭諧的關係搞僵了,她牛皮糖功夫加苦肉計一起使,這才剛剛好上一點,又要被她給搞砸了。至少她要讓鄭諧明白,自己不是因為不喜歡他才拒絕,更要讓他明白,他實在沒必要來為她負什麼責任。

她在心裡打了幾遍腹稿,想著怎麼說才有理有據又得體,不至於把鄭諧再度氣到,但始終沒組成合適的語句。就在這時,王阿姨喊她吃午飯了。

吃午飯的時候和和繼續打道歉聲明的腹稿,於是吃得很慢。鄭諧吃得少,早就吃完了飯,但沒走開,而是低頭看報。

這是他素來的規矩,如無緊急情況,不可以在別人還沒吃完時就走掉,這是基本禮貌,他一直重視言傳身教。

和和也快吃完了,把腹稿在心裡默念了最後一遍,看看王阿姨已經到院子里去了,於是準備開口。

「那個……」

這時鄭諧的手機響了幾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和和也抬頭看。令和和驚奇的是,他似乎笑了一笑,開始編簡訊。他的簡訊內容應該很短,因為只用了四五秒鐘他就完成了。

和和頓住了她要說的話。

過了一會兒,簡訊鈴音又叮叮咚地響起來。鄭諧看了一眼,把電話撥回去了。

他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是語助詞和單音節詞:「哦……嗯,好。」

他的最後一句話最長:「知道,下午見。」

但是電話那頭分明是個女子,而且聲音嬌嗲。

他看一眼正窺視著他的筱和和:「你剛才想說什麼?」

「沒事。」和和沒心情道歉了。

於是鄭諧又繼續低頭看報,直到和和吃完飯,他才放下報紙,與和和一起上樓。

和和的腳底也有一點燙傷,落地時痛,所以她基本上是抓著樓梯扶手,像素兔子一樣一蹦一蹦地跳上去的,樣子很狼狽。但是鄭諧沒有半點要幫忙的意思。

吃過午飯鄭諧就出去了,直到傍晚才回來。

他回來時,和和正坐在窗台上看夕陽,金紅色的大圓球晃得她的眼睛看東西都是一團朦朧的影子,鎖著一層金邊。

一輛車逆著夕陽開到門口,當鄭諧下車時,瘦長的身材形成一個鍍著金邊的優雅剪影,而他的腳下延伸出更長的一道影子,在牆邊折了一下,又映到牆上去,令和和想起一個著名的童話人物長腿叔叔。

她揉了揉被陽光晃得發花的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些,再睜眼時卻見車裡又下來另一個纖細柔美的影子,踮起腳摟住鄭諧的脖子,在他頰上一吻,隨即上車,絕塵而去。原來那車不是鄭諧的那輛,他居然肯坐別人的車。

鄭諧似乎抬頭看向她的方向。儘管他背著光,和和又正眼花,但她就是知道他那眼神裡帶著不贊同,因為刀子的舉止既不雅觀又不禮貌。她立即跳下窗檯,卻忘記腳受了傷,落地時一緊張,不止是碰到了傷處,甚至還扭了一下,害她慘叫連連,眼淚都幾乎要掉下來。

後來和和就借口自己腳痛不肯下樓吃晚飯,而是躲在房間里隨便吃了一點點。

她才不承認是出於嫉妒才耍小脾氣,而且她坐在窗台上也絕不是在等鄭諧回來。

不過這個男人,昨夜跟她求婚,今天就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身體剛好了沒兩天,今天才第二回出門,立即就拈惹了新的花草。即使是站在完全客觀的立場上,她也有足夠的理由鄙視他。

鄭諧進和和房間里,和和正坐在床上抱著電腦看電影。他剛走近,她立即把屏幕合上了,一臉戒備。

鄭諧問:「腳又疼?再請醫生過來一趟吧。」

「我全身都疼。」和和賭氣說。

「全身疼就躺著,別玩電腦了。」鄭諧把電腦從她手裡抽走,和和抿緊了嘴。

鄭諧拖一把椅子到她床邊坐下。他換了一身居家服,但和和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總覺得他身上有若有若無的香氣飄過鼻端。和和自己是從來不用香水的。

「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講?」鄭諧問。

「又不想講了。」與其說「沒有」又背一個說謊罪名,不如說實話。

「關於昨天那件事?」鄭諧循循善誘。

「你為什麼要娶我呢?你喜歡我什麼呢?你連這個理由都說不出來,難道不覺得這種決定很莽撞嗎?至少你很明確你為什麼要娶楊蔚琪對吧。但除了我說的那個理由,你還有別的要娶我的理由嗎?」

鄭諧又開始揉太陽穴,這已經成為他最新的習慣動作。

「和和,我希望在以後的生活里,每一天都有你。這個理由夠不夠?」他說這話時,表情很忍耐。

「你的表情好奇怪。」和和平心靜氣地指出,「昨天晚上你還沒回答我,如果那件事沒發生,或者你一直不知道的話……」

鄭諧深呼吸了幾次:「和和,我以為做任何事情,結果是最重要的,過程只是為了達到結果的必經程序而已。你沒必要假設那麼多『如果』。」

「可是我覺得,『過程』才是最重要的,結果無非就是幾個字而已。師太說了,過程難看,一切都枉然。」

「過程怎麼難看了?師太又是誰?」鄭諧微微皺起眉頭。

和和反駁,趁鄭諧失神,一下子撲到他懷裡,抱住他的腰。

鄭諧本是坐在椅子上,被她一撲,反射性地站起來接住她,隨即將好推回床上:「你要做什麼?」

「你看,你明明出於本能地抗拒我的親熱,卻試圖說服我相信你是因為愛著我所以都要娶我。你說服得了你自己嗎?」

鄭諧幾乎磨牙:「筱和和,你簡直不可理喻了。」

「我以前也是這麼不可理喻!」和和用被子把自己連頭帶腳全蒙住。

被子里的筱和和,心跳有些快,體溫也在上升。哎,又衝動了,最近怎麼這麼容易衝動呢。鄭諧以前總教育她,越衝動的時候越要少說話,因為很容易說錯。她總是這樣不長記性。

都怪鄭諧身上的香水味刺激到了她的神經,她對香水有點過敏。

聽到鄭諧出去的聲音,和和從被子里又爬了出來,坐著發了一會兒呆,又繼續看剛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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