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就在這時候,卻害怕惶恐。
——《明天我要嫁給你了》
王阿姨打電話給和和,說老姐妹想留她一晚上,於是對她千交代萬交代,讓她照顧好鄭諧。
和和心想,他現在看見我就生氣呢,彆扭又小氣。
傍晚時,鄭諧也打回電話,說晚上不回家吃飯。
鐘點工走了以後,屋裡只剩一個和和與一隻貓小寶。天色漸黑,屋子空空蕩蕩,和和有點害怕,一聽到汽車的聲音就跑出去看,結果總是白跑,反反覆復。她索性坐在樓梯上,一手抱著貓小寶,一手拿一本書,這是鄭諧回家的必經路。
鄭諧回家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形,和和抱著一隻小貓坐在內樓梯的台階上,頭抵在欄杆上,一人一貓睡得正香,連他開鎖的聲音都沒聽到。
現在連九點鐘都不到,真難為她睡得這麼沉。
鄭諧從她身邊走過時,把外套蓋到她身上。和和嘟囔了一句,鄭諧停在原地,以為她醒了,結果半晌沒聲音。
他走上最後一級,然後又轉回來,用腳尖輕輕踢踢她,居然還沒醒。
鄭諧伸手摸一摸她的額頭,觸感灼熱。他心下一驚,又摸自己的,發現溫度更熱,原來是自己的手太冷了。
但他那冰涼的手倒是成功地把和和給弄醒了,她迷糊了半天費勁半睜開眼「這麼晚了,怎麼才回來?你還沒恢複好呀。」
鄭諧拋下一句「回屋睡」繼續上樓,和和在原地慢慢晃著腦袋,勉強清醒了,立即抱著貓追上去,在鄭諧打算關門之前把腳伸進門縫裡:「我有話跟你講。」
鄭諧怕擠傷她的腳,只好停下關門的動作,撇了門走人。
「你跟楊蔚琪分手,與我有關嗎?」和和抱著貓闖入。
「別讓貓進我房間。」
「是因為我嗎?」
鄭諧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做聲。
「如果是她誤會了什麼,我可以去解釋。」
「如果她沒誤會呢?你又想怎麼做?」鄭諧冷冷地說。
「……」
這時也從夢中醒來的貓小寶認出了鄭諧,歡快地從和和懷裡跳下來,朝他撲過去。鄭諧技巧地閃進更衣室,把小貓與和和一起關在更衣室外。
和和把貓小寶驅逐出境,在他屋子裡默默站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她噔噔走過去,一把拉開更衣室的門,大聲叫道:「那你為什麼跟她分手後不來找我?」
鄭諧正在裡面換衣服,光裸著上身,居家褲也剛提上褲腰。雖然這些日子他卧床不見陽光吃得也少,顯得清瘦蒼白了一些,但仍是骨骼肌肉勻稱,身形健美。他穿著衣服看起來很瘦,脫光了居然比想像中健壯很多。和和用她學美術的觀察力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鄭諧從頭看到腳,這身材真是很不錯呀,難得見他露這麼多肉。
「站在那兒做什麼?出去。」
「啊,對不起。」
幾秒種後,鄭諧披了睡衣走出來,口氣無奈:「筱和和,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真的想過要娶我嗎?」
「你出去。」
「你說過要為我負責的。」
「你不是不需要嗎?」
「我又改主意了。」
「和和,你當我們在玩過家家嗎?你怎麼不問問我有沒有改變主意?」
「……」
「我要洗澡。你別鬧了,出去吧。」
和和緊緊抓住他的睡衣袖子:「你本來就不是真心的吧,你本來就只是為了補償才那樣講的!我成全你,讓你不要有負擔,安心地去結婚,我做錯了嗎?」
「你自己走出去,還是要我動手丟你出去?」
「你都已經準備要結婚了,你明明是真的要娶她,為什麼又會把婚事搞砸?」
鄭諧扯回自己的衣服,連理都懶得理她了,轉身走開。
屋子只有那麼大,他走到哪兒和和都跟在他後面。和和大聲嚷:「你要麼好好結你的婚,要麼在你獲得自由以後來找我。現在你說你分手是因為我,卻又不理我,你究竟想怎麼樣?又想要我怎麼樣?你惱恨我說的那些話,惱恨我干涉你的事,所以故意要讓我覺得愧疚,你認為這樣我們就扯平了嗎?」
「你該幹嗎幹嗎去。」
「你喜歡我嗎?男人喜歡女人的那種喜歡?」和和又一次轉到他的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鄭諧轉身,她又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回來,「你真的喜歡我嗎?」
「和和。」鄭諧揉著太陽穴,語氣有一點疲倦,和和也安靜下來。
「你之前準備繼續念書對嗎?我送你出國去讀書好不好?」
「你這是要趕我走?」和和的眼睛泛起一層水光。
「你遠離一段時間會比較好。在外面你可以見識到很多新的東西。」
「你何必這麼大費周折呢?你不喜歡見到我,我離開這裡好了。我又不是沒地方去。今晚我就帶小寶回我家。」
和和賭氣扭頭就走。鄭諧捉住她的胳膊:「你回去也好。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
和和使勁地甩開他的手,快步跑出去,這回她沒客氣,把門狠狠地甩上。她才不管鄭諧會不會真的生氣,因為她自己已經快氣炸了。
按著和和的想法,她恨不得立即就帶著小寶跑回自己的小家去。她回房去看了看,好像沒什麼可帶的,除了小寶。她在屋子裡翻騰了一會,弄出很大聲響,連大一點的箱包都找不出一個,最後披上外套,拿了車鑰匙,抱起小寶,決定就這麼回家。
等下了樓,卻發現鄭諧坐在客廳里等她。他臉帶倦容,口氣溫和:「筱和和別耍小孩子脾氣。我讓你回家有我的理由。」
和和把小寶摟進懷裡,望著他,雙唇抿成一條線,一臉的固執。
但鄭諧不肯再多解釋一句,甚至不看她,只把目光投向她懷裡探頭探腦的貓小寶。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你晚飯吃過了嗎?我沒吃飽。去煮點麵條吧。」
她一邊燒水放面一邊懊惱著,怎麼又這樣了呢?自己真是天生的奴性十足。
麵條在水中咕嚕咕嚕地翻滾著,和和的心情也亂七八糟。一件件回想起最近幾個月的這些事情,她藏了七年的秘密居然說漏了嘴,然後一切都開始亂七八糟,她不斷地用新謊去圓舊謊,結果把事情越搞越砸。她覺得愧對許多人,楊蔚琪、岑世,還有媽媽和鄭伯伯。
當然她最對不起鄭諧。她壞掉他的人生計畫,他本可以按部就班的結婚生子,結果被她失察的一句話給毀掉了;她還毀棄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雖然他一直對她要求甚多,可是以前在他眼中,自己至少是乖巧可愛的,而現在,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指控自己忘恩負義、任性妄為而且說謊成精。恰恰他一向最反感說謊話。
可是她做的每一件事,分明全出於一片好意。他覺得又委屈又氣憤。
和和朝外看一眼,鄭諧已經不在客廳了。她盛了一碗面,想起他現在的嗓子完全不能吃熱的東西,又找了更大的碗,用冷水鎮著,想讓面散熱快一些。她心不在焉地做著整套工作,一不留神把鍋里的大勺子碰落到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那勺子滾燙,蹭過她的手,和和驚叫了一聲。
她這聲驚叫成功地把鄭諧引了下來。他匆匆地出現在廚房門口,只穿了浴衣,頭髮還濕著,原來他去洗澡了。
他看了一下四周,發現什麼事也沒有,又沒有任何錶情地轉身走了,那樣子就好像她是故意的。
剛剛平靜了一點點的筱和和,被他那副無視的態度又弄得情緒起伏起來。
「我不生氣,不生氣。」她一邊念念自語,一邊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面。大概是她的手在抖,幾滴滾熱的湯水滴到手中,她又輕呼一聲,把碗重重落到整理台上。
鄭諧還沒走遠,但是這一回他連頭都沒回。
和和不知哪兒來的衝動和勇氣,她咬咬牙,一閉眼,將那隻盛了滾燙麵條的碗一下子撥到地上,正扣在自己的腳上,那隻碗掉落到地上,居然沒有動靜。
灼燒的感覺瞬間襲來時,她反而痛得喊不出聲來。鄭諧沒發現這邊有異狀,繼續上樓。
苦肉計也沒得逞,和和又羞又憤,像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她越哭越傷心,哭到幾乎忘了痛,連鄭諧什麼時候又回來了都不知道。只知他一把抱起她來,三兩步衝到洗手間,連襪子都沒來得及給她除掉,便半她的腳塞進洗手盆里,將冷水開到最大的水流,一言不發地替她沖洗。
那場面一點也不雅觀,洗手盆里被水衝下一堆麵條。待鄭諧幫她把襪子除掉時,她的腳又紅又腫像豬蹄。
如果當事人不是她自己,那場面會讓筱和和竊笑起來。但此時她嗚嗚地哭著,最開始是因為委屈,後來是因為疼,被燙傷的地方先是火辣辣,又被冷水澆,如針扎一般。
後來鄭諧抱她上樓,一邊翻著藥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