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點了/寂寞亮了
——《祝我生日快樂》
鄭諧的生活如願地恢複了寧靜。
他比以前工作更努力,與楊蔚琪相處和睦,與她的長輩見面,跟她認真討論婚事。
只是他的睡眠越來越差,總零零星星地做一些童年的夢,支離破碎的片段,醒來時悵然若失。
彷彿又回到他五歲遭遇脅持的那一年。那件事之後他惡夢連連,家人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他緊咬著唇一言不發,醫生拿他沒辦法。後來父親送他去武術學校,每日練功又累又倦,晚上沾到枕頭便睡著,不再有夢。
鄭諧從會議室出來,回到辦公室就進了洗手間,他在裡面咳了一陣子,擦了半天的鼻涕,重新洗過臉,出來時鼻尖和眼睛都有點發紅。
助理已經在等他,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感冒一回就跟日食一樣罕見。」
「有事?」鄭諧才剛說了一句話,便又開始咳嗽,半天止不住,連外面的韋秘書都聽到了,急急地端了水進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葯,早晨的份他現在也沒吃。她將水放下,又安靜退出去。
助理說:「這回的流行感冒有這麼嚴重嗎?別人一兩周就好了,你這都一個月了,不但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抽空去看醫生吧。」
「沒事,再過幾天就好了。因為不經常感冒,所以才不容易好。」
「你這樣死撐著很影響別人的工作情緒。你沒見這些天聽到你的咳嗽聲時那些女士們一副心碎的模樣。」助理貧嘴了半天想起正事,「剛才你在會上說的那個收購計畫……你當真?」
「我在公事上開過玩笑?」
助理說:「你說什麼我自然服從。不過,我私下裡說一句,你最近做什麼事都破釜沉舟似的決絕,一點後路不留,我都快要吃不消,更不要說別人。你沒見剛才那幾個經理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鄭諧淡淡地問:「有嗎?」
「難道沒有嗎?」助理見鄭諧又開始擦鼻涕,嘆氣說,「拜託你提前下班回家去休息吧,擤鼻涕擤多了的確會影響思維方式啊。」
剛才的會議開得有些長,鄭諧也覺得不舒服,似乎又有點發燒。他點頭:「我一會兒就走。有緊急的事情你處理。」稍後他又補充,「上次與我們合作的孫董問過海邊別墅的事。你跟他說,我讓一套給他。」
「你按現在的房價給他?你吃虧大了。」
「嗯,這樣不是正好。」
「也是。咦,你當時買了兩套,不是說有一套要留給和和作嫁妝嗎?」
「不用了,她可能不會回來住。就是回來,也不見得想跟我住得那麼近。」
「怎麼,和和跟你鬧彆扭了?」
「沒有。小女孩長大了。」
助理想了想:「難道真的要跟那個姓岑的走?」
鄭諧沒說話。
「切,太便宜那小子了吧。咱家和和……」
鄭諧打斷他:「你現在很閑嗎?」
助理立即從鄭諧前面撤退。
鄭諧處理完手邊的事準備回家。他有點頭暈,打電話讓小陳開車送他。經過韋之弦辦公桌時,她站起來送他。
鄭諧將一個盒子放在她桌上:「下午把這個給和和寄過去……提前的聖誕禮物或者新年禮物。」
韋之弦點頭,打開那個精緻的匣子,覺得詫異。
她記得這個算盤造型的綠寶石墜子他買了好幾年了,本來就是要送給和和的,不知為何現在還在他這裡。她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買這個時頗費了一番周折。
而且,這種東西快遞多不安全。他上周剛到A市出差,行程也不趕,他完全有機會親手交給她。
周末,鄭諧看報紙,楊蔚琪在做飯,間或過來跟他講幾句話。
鄭諧一直很安靜,偶爾咳幾下。
楊蔚琪遞水給他,摸摸他的額頭:「好像又發燒了。你從上回病了那次,就一直沒痊癒過,剛好一點點,又加重了。這樣一直下去不好吧。」
「小時候有一年也這樣,整整一個冬天都在感冒,吃什麼葯都沒用,但是開春就好了。其實我很少感冒,很多年都沒這樣了。」他聞了一下那杯水,皺著眉推開,「我不要香油和醋。」
「喝了這個會止咳。你又不肯按時吃藥。」她像哄孩子一樣哄他。
「你炒的菜是不是快糊了?」
她「啊」了一聲,匆匆跑進廚房。鄭諧趁機把那杯水倒掉了。
吃過飯後,鄭諧習慣性地出去散步,楊蔚琪陪著他。
外面有些冷,他倆穿得單薄。鄭諧將手抄進口袋裡,楊蔚琪身上沒口袋,將手也插進他的口袋裡。鄭諧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然後將她冰冷的手指握在掌心裡。
楊蔚琪偎著他問:「再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你想怎樣慶祝?」
「我不過生日。」鄭諧扭頭看了看楊蔚琪稍稍失望的臉色,放柔口氣說,「我們家一直強調兒的生日娘的苦日,所以一直對慶祝生日沒什麼概念。反而我媽在世時,我和我爸會送禮物給她。至於這幾年……也就是每逢生日這天吃一碗豬腳面吧。」
「過生日吃豬腳面?有這種風俗?」
「沒有嗎?和和總說過生日一定要吃豬腳面,不然……」鄭諧打住說了一半的話。
楊蔚琪停了片刻,微笑著說:「你今年吃不上和和給你燉豬腳面了,會不太習慣吧?」
「你來煮。」鄭諧含含糊糊地說。
鄭諧所住的小區外幾百米處有一座公園,這個時段正巧有民間藝術團體在作表演。在楊蔚琪的提議下,兩人一路步行過去。
鄭諧不喜歡這種熱鬧,所以當楊蔚琪問他是否口渴時,他很主動地去買飲料。
鄭諧回去時經過一處叫作「貓咪樂園」的小園區。這裡是愛貓人的集聚地,裡面隨處可見貓形雕塑,經常有名貴品種的貓展,又販賣種種與貓有關的玩具和玩偶,還負責短期寄養。
他之所以能夠記得這樣清楚,是因為筱和和一度想治好他的恐貓症,拖著他來進行愛貓教育,結果當然是他忍無可忍中途甩手就走了,氣得和和好幾天沒理他。
當有個抱著貓的女子從他身邊匆匆經過時,鄭諧突然頓住了腳步,忍不住回頭張望。
或許是錯覺,他竟然對那女子懷中的貓有種熟悉的感覺。
當鄭諧回頭時,那隻小貓恰恰也探著頭看他,喵了一聲。
貓的主人立時回頭,看著他,先是稍稍吃驚,然後朝他微微笑:「您好,鄭大哥。」
鄭諧認出那是與和和一起作蘇荏苒伴娘的那位朋友丁玎。
「你好,丁小姐。」他客氣地打招呼,然後又看向她懷中那隻小貓。
丁玎被他看得不自在,羞怯地笑笑說:「這是和和的小寶,這兩個月一直在我這兒。您認得它吧?」
「它的樣子好像變了不少。」
「是啊,它長大了一點,而且胖了許多。」
鄭諧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貓小寶的耳朵,在它轉頭之前將手收回來。「你帶它過來跟同伴玩嗎?」
「我要出差一周,想把它寄養在這兒幾天。」
配合著丁玎的話,小寶凄凄切切地叫了一聲。
「那你忙,我先走了。」鄭諧與丁玎打過招呼要離開,剛轉身便聽到她的一聲驚呼。回頭看時,原來貓小寶從她懷裡跳了出來,她在後面急急地追。
小寶捉迷藏一樣繞了好幾個圈子,跑到離鄭諧很近的地方突然停住了,眼睛滴溜溜地望著他,一副可憐兮兮狀。它的代理主人氣喘吁吁地把它抱起來,更加不好意思地看著鄭諧:「小寶很頑皮。我昨天就帶它過來適應了一下環境,但它今天還這麼淘。大概它不喜歡這裡。」
「送到別的朋友那裡不好嗎?」
「荏苒這些天也不在家。其他的朋友……比起來,我覺得還是這裡專業一些,可以把小寶照顧得好一點。」丁玎一邊認真地說,一邊摸摸小寶的頭,希望它配合一下。但是它絲毫不給面子地又哀號一聲,將腦袋縮進她懷裡,一副受虐的樣子,令丁玎尷尬不已。
「你只出差一周嗎?那把它交給我吧。」鄭諧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他也不知腦子裡哪根弦壞掉了。
丁玎遲疑了一下,很快露出高興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將貓小寶移交到他手中:「那麻煩您了,我一回來就把它接走。」
鄭諧接過貓的時候很鎮定,手很穩,臉色也沒變,雖然抱著貓的姿勢很奇怪。
丁玎向他揮手告別,離開時想,像鄭諧這樣連蛇都不怕的男人怎麼可能怕貓呢?她就知道,這肯定又是和和在編排他。
楊蔚琪一見鄭諧抱著貓回來就笑了:「你撿的還是買的?你抱它的樣子就像抱著一枚炸彈。」
鄭諧如蒙大赦般將小貓塞進楊蔚琪懷中:「只是幫忙照看幾天。它叫小寶。」
「這隻小貓真大牌,竟能勞你大駕。」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