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向左走,向右走(2)

路還是塞得嚴重,每挪動一米都困難。雨持續下著,車窗外模糊一片。

儘管對方一直強調和和無大礙,但鄭諧的額上、後背甚至掌心都冒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他在車子勉強又前移了幾米後,將電話撥給助理:「我在第七路上,正塞車。馬上過來幫我處理點事情。」然後他拿了傘打開車門便出去。

這是城市最中心的路段,披著雨衣維持秩序的交警不止一位。有人立即朝他跑來:「你,幹什麼呢你?」

鄭諧把車鑰匙和一張名片往他手中一塞:「抱歉,麻煩你了。」穿過層層車陣快步離開。一臉錯愕的年輕交警半天才反應過來,在他後面揮拳氣憤地喊:「有錢就可以這麼囂張啊!」

這裡離那家醫院只有兩條街的距離。因為整段路都塞車,鄭諧一路跑了過去,帶的傘也沒什麼用,本來就沒幹的衣服此刻更是濕透。

他進急診室之前有赴刑場的感覺,腦中空白一片,只等待一個結果。卻沒想到當他進去時,和和正安靜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穿著並不合身的很寬的衣服,微微低著頭。從他的角度看,她雖然面色蒼白,但臉上身上都沒傷。

病床上還躺著一個人,大概是電話中所稱「和和的朋友」。

鄭諧的心終於歸了位。

和和察覺到有人進來,慢慢抬起頭,他們四目相對,他在和和的臉上和眼神里看不到任何錶情。驚訝、委屈、可憐的,全部都沒有,只有空白。

鄭諧一時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剛才他乍見和和沒事,深感欣慰,如今再說勸慰的話,反而虛偽,所以他無言。

和和看了他一會兒,又垂下眼睛,將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人。

鄭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人身上看起來沒有傷,臉也很乾凈,頭部纏了一層繃帶,眉眼緊閉,顯然還在昏迷中。

這樣的狀態即使是最熟悉的人也會覺得陌生。但鄭諧仍然一眼便認出了他。

岑世,和和的初戀男友,以及,或許可能的現任男友。

急診室里有點亂。鄭諧安撫了和和幾句,出去打了一個電話,不多久,便有人來把岑世轉到單間病房。過了一會兒,院長也來了,同時跟來的還有當班醫生與處理事故的交警,向鄭諧耐心解釋事情經過與病人的情況。

因為大雨路滑,在一條小路上,對方車輛駛錯車道引發了交通事故。在撞車的那一剎那,岑世本能地打了方向盤,又抱住了和和,所以他傷得更重,而和和只是頭部受到撞擊,昏迷了一個小時。

和和只是怔怔地坐著,不喝水也不說話。

院長說:「這姑娘大概受驚過度。小夥子的傷也不太要緊,不用天黑就能醒過來。

很快鄭諧的屬下過來了,給他帶來乾的衣服,又跑前跑後幫忙處理事情。鄭諧替他們安排好一切後,搬一張凳子在和和身邊坐下,陪她一起默默等著。

和和看起來很累,但一直強撐著。她的唇很乾,一直輕輕抿濕著。

鄭諧起身遞給她一杯水:「你去躺一會兒。等他醒了,我會叫你。」他本想問,你回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但終於沒有問出口。

和和像小孩子一樣地看著他。鄭諧把杯子塞進她的手裡,她終於肯喝一點水,但喝得太急,嗆到了自己。

鄭諧輕輕拍她的背。和和緩過氣來後,輕輕地躲開了。

「別擔心,他不會有事。王院長是這方面的權威。」

和和微微點頭,片刻後說:「他說過今天這邊有暴雨,但我堅持要回來。他最近感冒了,這裡的路也不熟。如果……總之,都怪我任性。」她咬著自己的唇,在那裡留下一道白印。

鄭諧站起來,伸手想碰碰她的頭髮安撫她一下,但到底收了回來。他說:「我出去一下。」

他到露台上抽了一支煙。外面還下著雨,他新換的衣服又濕了。他等身上煙味散盡後才回到病房,正趕上岑世醒來。鄭諧站在門口沒進去。

岑世傷得不重,醒來後就能自己輕鬆坐起。

和和很欣喜地去扶他,連聲說:「你動作輕一點。」

岑世一臉疑惑:「你是誰?這是哪裡?」

和和的手停在半空,臉色變得更蒼白。鄭諧也愣住。

這時岑世看到了鄭諧,他微微地點了下頭,大概牽動了傷口,裂了一下嘴,然後他朝和和笑了:「逗你玩呢,當真啦?就那麼輕輕一撞,至於嗎?」

和和握住拳就想去打他,又生生頓住,眼淚掉了下來。思及他的惡作劇,又笑了一下,臉上猶掛著淚滴。

床頭有紙巾盒,岑世伸手扯了一張遞給她:「又哭又笑,你表情還真豐富。我沒事。你受傷沒?」又抬頭朝門口的鄭諧笑一笑,「不好意思鄭先生,連您老人家都驚動了。謝謝你來慰問我。」

鄭諧勉強擠出點笑意:「我應該謝你保護了和和。」

一時無人搭話,場面冷了冷。鄭諧開口說:「醫生馬上就過來,稍後會有看護過來陪岑先生。和和,我先送你回家換衣服。」

岑世客氣地說:「不用麻煩,我會聯繫一下公司這邊過來幫忙。」

鄭諧更加客氣:「不麻煩。這算是和和的事,在周末打擾貴公司的話,我會覺得很抱歉。」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和和扭頭看鄭諧:「我不回去,我在這裡陪岑世。」

「也好。我去幫你拿幾件衣服回來。你早點休息。小劉一直在外面,你若有事找他幫你安排。」

岑世對和和說:「要不你回去一趟吧,順便幫我煮點粥。」

「醫院外面有粥店,我去給你買。」

岑世露出一點天真的可憐相:「我比較想喝你親手煮的。」

當和和與鄭諧一起離開時,鄭諧回頭看了岑世一眼,正好岑世也在看他,眼神里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無論岑世想表達什麼,但至少他救了和和,剛才又有意或無意地幫了他一個忙,鄭諧試著朝岑世友善地笑笑,卻怎樣也笑不出來。岑世的表情也同樣的僵硬。

鄭諧開了小劉的車送和和回家。他從車後拿了條毯子遞給和和:「你睡一會兒。」

和和搖頭,轉向他,臉上有一絲歉意:「岑世明天還要趕回去,時間很緊張,所以……我本來打算離開時再跟你講一下。」

「沒關係,你沒事就好。最近還好嗎?」

和和輕輕點頭。

鄭諧把和和送回家,因為擔心她出意外,沒有離開。

和和淘米洗鍋加水開火,然後搬一張椅子坐在廚房裡,手中捧了一本書,幾乎沒看,只是非常耐心地盯著火苗,不時站起來掀開蓋子看看粥。

鄭諧問:「用電鍋煮會省事一些吧?」

「這樣煮的味道比較香。」

和和還穿著她從醫院穿回來的衣服,神色疲倦,但表情倔強。

「你今天淋雨了吧?去洗個澡,我幫你看著火。」

和和低聲說:「不用,真的不用。我沒事的,你不要擔心。」她說話時眼睛緊緊盯著鍋,並不看他。

室內的氣氛沉悶。鄭諧有話想說,卻又完全無從說起,在屋裡踱了一圈後問:「你的貓小寶呢?你當時沒帶走吧。」

「我寄放在朋友那裡。媽媽也不喜歡貓。」

那鍋粥熬了一個多小時才熬好。和和將保溫桶仔細洗了好幾遍,用開水燙過,小心地將粥盛入。

她盛粥之前問鄭諧:「你也來一點吧。我第一次熬粥熬這麼久。」

鄭諧搖頭,等和和都準備好以後,堅持把她又送了回去。

他送和和到岑世住的那一層病房,沒有再進去。和和走遠後,留在醫院幫忙的小劉走過來:「醫生說,岑先生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和和小姐沒受傷,您別擔心。」

「你留在這裡陪著和和,有別的情況通知我。明天安排車送他們回去,這裡還有什麼問題你來解決。

小劉點頭:「那您早點回去休息,您氣色不好。」

鄭諧回家後覺得累,和衣躺下便睡著了。

他多年來一直少夢,只除了心緒不寧的時候才偶爾做夢,但此刻夢境又開始混亂。他夢見初遇和和時她的樣子,小小的嬰兒,第一次張開眼睛,朝著他露出天使般的微笑。然後她漸漸長大,他抱著她,背著她,牽著她,在各種場合她都跟著他。再後來她不肯再讓他牽,開始跟他吵架,不搭理他。當她又一次背向他越走越遠時,鄭諧上前去拉和和的手想留住她,這次和和反牽住了他的手,回頭朝他笑,但轉瞬和和的那張臉卻變成了楊蔚琪。

然後鄭諧便醒了,出了一身的汗,頭也暈暈的。天色已經全黑,看看錶,竟然已經夜深了。

他起身給自己弄了點吃的,其實沒胃口,但他努力地咽下一些東西。

他這些天儘可能地不去想楊蔚琪這個名字,沒想到竟然夢見她。

上回他話還沒講完,楊蔚琪就匆匆走掉。她雖然有時傻傻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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