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永遠在我身邊

最好你永遠在我身邊/陪我度過最冷的冬天

——《永遠在我身邊》

筱和和就這樣匪夷所思地躲過了她預想之中的滅頂之災。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鄭諧不但忘記昨晚的事情,甚至都沒有追究關於她一夜未歸的罪責。她胡亂編了個理由,他點點頭,示意她先吃飯,就什麼也不問了。

後來和和也不免想,或許鄭諧記得些什麼,只是他與她一樣,都無法面對這種亂倫般的尷尬,索性裝傻。

不管怎樣,她都樂意配合。

那時候,無神論者筱和和開始相信有神靈的存在。她想,一定是她做了半個暑假的志願者為自己積了德,所以上蒼才如此善待她。

那天吃完早餐,鄭諧就上樓休息了。她也睡了一會兒,身體和大腦都極度疲累,但就是睡不成,心下惴惴不安。她又爬起來,上網查過資料,找了一副大墨鏡帶在身上,拿了一頂太陽帽,對保姆說她要出去買東西。

好心的保姆說她一晚上沒休息好,堅持要幫她去買,和和推辭了半天才得以脫身。她鬼鬼祟祟地走了很遠才叫計程車,讓司機開到跨了兩個區之外的一家藥店,戴上太陽帽與大墨鏡,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地要買葯。年長的售貨員見怪不怪地扔給她一個小藥盒,待她走時還好心提醒:「這葯可不能多吃。」後來筱和和盡量避免到這條街來,生怕有人會認出她。

總之那天她吃了葯後,終於可以安心地睡去,醒來時天都黑了。

鄭諧明天就要走了,晚上卻沒出去,而是留在家裡吃飯。他好像也睡了一整天,眼睛都有點腫,眼神不復以前的銳利,胃口也不好。

保姆幾乎算是半個家人,邊給他盛飯便念叨:「知道醉酒的滋味難受了吧?怪怪,都喝成這樣了,昨兒我硬是沒看出來你喝多了,這樣面子是保住了,但是自個兒多遭罪啊。」

鄭諧沉默,和和也使勁低著頭,恨不能把自己埋進盤子里。

後來鄭諧終於開口,對和和說:「明天你跟我一起走,我把你送到A市去。」

和和小聲說:「我還有兩堂課沒上完。」

「那種課多一節少一節都無所謂。陳阿姨下周要回老家,你一人在家不行。」

和和沒有辯駁,默認了他的安排。

鄭諧是從A市出發去國外念書的,走那天家裡一大群人來給他送行,每個人都千叮嚀萬囑咐,把他當無自理能力的小孩子。鄭諧煩不勝煩,待要去機場時堅持只讓司機跟著他,不許任何人送機。他的理由簡單至極:「我討厭分別的場面,我最怕有人哭。」

那天大家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只有和和在角落裡,一直沉默。有長輩笑著說:「和和最捨不得阿諧走,阿諧一走她少了個大靠山。看小和和都難過得說不出話來了。」

和和尷尬抬頭,不知該如何作答,傻傻地站在那裡。

鄭諧笑一笑:「前兩天跟我鬧了點彆扭,現在還賭氣呢。」

鄭媽媽嗔怪道:「阿諧你這麼個大人,怎麼好意思去欺負和和?」

和和越發尷尬地笑,覺得很受煎熬。

鄭媽媽溫柔地看一眼和和,對鄭諧說:「我也挺怕那種離別場面的,我不去了。不過讓和和送送你吧,總要有個人給你送行吧?」

最後筱和和到底作為除了司機外唯一的送機人去給鄭諧送行。她如鄭諧所願一滴眼淚都沒流,乖乖地跟在他身後,低著頭,沉默不語。

鄭諧上機前對她說:「還記恨我哪,我要走了都不笑一下。」

和和搖搖頭,然後擠出一個她自以為很燦爛的笑容給他看。

恰一陣風吹來,將她的頭髮蓋住了眼睛。鄭諧伸手想替她撥開,卻中途收了手,只淡淡對她說:「每周給我寫封信吧。我每個周都會上線一次,有什麼事給我留言,急事打我手機。我安頓好之後就把聯繫方式告訴你。」

和和乖乖點頭。

回學校後的筱和和,繼續做著安分守己的好學生,不算特別起眼,但很受老師和同學們的歡迎。極偶爾的,她也會創作出一兩副特別驚艷的作品。每當大家滿懷期待地等著她繼續煥發藝術生命時,她卻又由白天鵝退化成醜小鴨。

和和按鄭諧的吩咐,每周給他寫一封信,字不太多,只簡單彙報學習情況,比如「我得了二等獎學金,我有一門課差點不及格,宿舍樓下的那棵鐵樹開花了」,有時也包括「我今天逛街買了六件衣服,有三件是同樣的款式不同顏色的,可是都很便宜」,即使在自己生病住進校醫院打了一個星期的點滴時,她的信也沒遲到過。當然這種事她沒寫進郵件里。

鄭諧回信也很短,很像批示,要她不要學別的女同學減肥,不要在外面玩通宵。偶爾也跟她說他那邊的事情,通常只一句話,由著她盡情地發揮想像力。

隔著遙遠的距離,他們處得平靜而友好,有一點陌生感,但又彷彿很親近。

又一個假期,和和回家過年,卻沒見到鄭諧,因為參與一個課題,他沒有回家。後來他回家了,和和卻在學校。

倩柔阿姨給和和打電話說起她與鄭諧時間一前一後擦肩錯過時,語氣惋惜又遺憾。

和和卻暗暗鬆口氣。

之前她神色異常,鄭諧只當她還在跟他鬧彆扭。可是如今若是再跟鄭諧見面,和和不能保證自己已經恢複成正常狀態,面對面當然比不得網路。

又一個新學期,與和和同宿舍的女生,有一人出去租屋與男友同居,有一人每到周末便有名車來接,周日晚上或周一早晨再將她送回,有一人換男友如換衣服一樣頻繁,有一人因為失戀而精神恍惚,還有一人與中學同學談著遠距離戀愛。

只有和和,每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讀書,畫畫,作手工,偶爾參加社團活動,日子過得很悠閑。

比較起來,最沒什麼特色的筱和和竟成了大學校園裡的異類。

誘惑當然有很多,校內的,校外的,但她都沒興趣。看著室友們的悲悲喜喜,她對於自己曾經經歷過的某一件事也漸漸淡忘,只是有點找不準狀態。

還好鄭諧總是行色匆匆,放假時也只回來幾天,多半與她見不到面,見面時也有一堆人在旁邊。

只要背景得體,入戲是很容易的。

再一個學期之後,她終於還是見到鄭諧了,而且是在國外。

她所在的大學與某所歐洲大學建立友好關係,互派了兩支交流團。和和按說本不該有份,可是兩校前期搞活動時,她的一組作品令對方學校的某位重要人物十分感興趣,甚至邀請她作交換學生。

和和對外語十分頭疼,甚至沒跟家裡商量便婉言謝絕,她從來都不是有遠大志向的女子。但是她卻因此被學校列入交流團名單了。

那所學校與鄭諧念書的地方從地圖上看似乎很近。這樣的事情她不敢瞞著鄭諧,於是告知他。

行程安排得極滿,只最後一天是自由支配時間。

沒想到鄭諧竟開了幾個小時的車過來了,費了不少功夫到團長那邊簽字畫押寫保證書,將和和與另一個跟她很好的女同學帶了出去,陪著她們遊覽了當地風光,在最好的飯店吃飯,還看了演出,又在規定時間內將她們送回飯店。

有女同學跟著,和和的表現十分自然,就象以前鄭諧帶著她去見他的朋友們一樣。鄭諧更是文質彬彬,有禮有節,風度翩然。

只是害那女同學足足得了兩個月的相思病,一提起鄭諧來便眼睛冒著粉紅泡泡:「你們不知道,和和的哥哥太帥了,太有型了,又有風度又有內涵,站在街頭上,連那些人高馬大金髮碧眼的歐式帥哥們都被比了下去。我現在知道和和為什麼總也看不上我們學校的那些中等帥哥了。有那樣一個哥哥,這標準線得定到多高啊。」

和和在一堆好奇的探詢中只微微笑,從來不開口。

她覺得這是個好開始。等鄭諧回來後,如果他們還可以常常見面,一定會將關係恢複到像以前那樣,完全沒有破綻。

蒼天再次滿足了和和的要求,卻並不是以她所希望的方式。

那是又一個小假期,和和到媽媽那裡住了幾天後,又回來陪著倩柔阿姨。其實她也與倩柔阿姨一樣不喜歡A城的空氣與天氣,那裡溫度濕度與氣壓都反常,她在那裡總是流鼻血,還常常喘不過氣來。

和和記得就在一天之前,她與倩柔阿姨,還有鄭諧的某位姨媽一起動手做小點心,她弄了滿臉滿身的麵粉,被她們取笑一通過之去洗臉換衣服。

她換得快,回來時,聽到廚房裡姨媽說:「自從阿諧念大學開始,和和就更像你的女兒了。倒是阿諧偶爾才回來一趟,來了馬上又走,跟舊式女婿似的。」

倩柔阿姨說:「和和一會兒就回來了,你這樣講,她要害羞了。」

姨媽說:「你這些年把和和當寶貝一樣疼著,只怕心裡早把她當成兒媳對待了吧。」

倩柔阿姨輕輕地笑:「孩子們的事,我作不了主的。只怕她跟阿諧都沒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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