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 空氣里都是情侶的味道

——《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美好七夕夜,浪漫無罪,孤獨可恥。真愛之家,與您相約。」

差點誤機的筱和和找到自己的座位剛剛坐穩,便收到一條不知是交友網站還是新開飯店的垃圾廣告。她百無聊賴地刪掉。

原來今天是七夕,討厭的節日。

小時候,牛郎織女故事曾經騙走了她很多的眼淚。現在想想,幸好他們一年只見一面,愛情才得以保鮮,否則早不知哪輩子就分手了。

對了,她怎麼就那麼容易上當呢。俗話說天上一日人間一年,這兩人分明天天都見面,有什麼好可憐的。

她的手機電池符號開始示警,馬上要沒電了,而空中小姐開始溫柔地提示大家關掉通訊設備。

「親愛的小寶,老娘20:00到機場,速速前來接駕!」 和和迅速利用最後一點電和最後一點時間輸入一條簡訊。

鄭曉寶是她同事,已經跟她真真假假地示好了不下二十回,她出發前又誠摯萬分地說等她回來時要接機請吃飯,她沒當真。

不過剛才被那條廣告一刺激,她突然很想找個男人一起蹭個七夕節。這些年來,她似乎交了好幾個男朋友,但印象里怎麼就從來沒有人陪她過情人節或者七夕節呢。

筱和和背不下鄭曉寶的手機全號,所以認真地翻著號碼簿。終於找到了,結果旁邊乘客一個大轉身,胳膊肘碰到她,和和手一抖,就按了「發送」鍵。

「對不起對不起。」鄰座女士說。

「沒關係。」和和客氣地微笑,隨後她驚愕地發現,手機屏幕顯示的發送內容竟是「鄭諧」。

怎麼會這麼搞啊。她手忙腳亂要取消操作,手指還沒觸到鍵,屏幕已顯示「發送成功」。

見鬼了,誰讓她認識的姓鄭的人不多,鄭諧的名字與鄭曉寶的又恰好是挨著的。

和和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立即給鄭諧撥電話試圖解釋她發錯了,響了三聲仍無人接聽,隨後聽筒里傳出兩小節像泄氣一樣的鈴音,她的手機斷電關機了。

筱和和欲哭無淚。她向來馬馬虎虎,又很少出遠門,這次忘了帶備用電池,昨晚又忘記充電了。怪不得鄭諧常常數落她。

但願他不要誤會。雖然她很淘氣很胡鬧也常常招惹他,可是基本分寸她還是能夠掌握的,她什麼時候敢跟他這麼沒大沒小啊。

轉念又想,或許鄭諧根本看不到簡訊內容。他好像從來就沒有回過她的任何簡訊,誰讓她總是發一些很沒營養的內容給他呢,說不定見到以她的名字發來的簡訊就直接忽略了。因為如果是急事,她會直接撥他的電話的。

今兒是七夕夜,理論上講,鄭諧應該不會一個人過。這種時候他多半手中葡萄美酒夜光杯,對面美人如玉艷如虹。雖然美人再艷美酒再香也不見得他會心滿意足地微笑,但至少應該沒空計較她的又一次烏龍。

想到這兒,又困又累的和和安心地歪頭睡去。不過在睡著之前,她隱約地想起,鄭諧小時候似乎有個小名也叫「小寶」……真是糟糕,睡都睡不穩。

夜晚的機場依然熙熙攘攘。筱和和鄰座的年輕女子一出檢票口便投入一個向她大大張開的懷抱。

這麼熱的天,抱得那樣緊,也不怕中暑。

她不是忌妒,絕不是忌妒,她只是聽說最近新一輪流感來勢洶洶,醫院的床位挺緊。

咦,怎麼會突然想到醫院呢?她討厭醫院的味道。

「筱小姐,這裡。」剛出機場大樓,正思忖著坐公交車和打車哪個性價比更高,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定睛一望,原來是鄭諧的貼身司機小王。

筱和和吃驚不小,左看右看:「鄭諧……哥哥也出差?要不就是……」鄭諧的第X號女性朋友?她及時吞掉這半句話。

「我是來接筱小姐的,請上車。」

筱和和抬頭望一下天。月朗星稀,這夜色挺正常的嘛。

上車才得知,鄭諧下午開會時突然失聲,原來是高燒所致,被緊急送往醫院打吊針。

又累又倦的筱和和只考慮了半秒鐘,就決定去表達一下人道主義關懷。

畢竟她與鄭諧有二十五年的親密交情了。在她的印象里,醫院那種地方,除了查體,基本上他每隔三四年才進得去一回。鄭諧比她更討厭醫院。

醫院不比迷宮好多少,七折八拐終於到了目的地。真是腐敗,發個燒而已,竟住在傳說中的高級套間。

鄭諧倚坐在床頭,襯衣有點皺皺巴巴,手上掛著點滴,臉色有一點蒼白,但眼神清明依舊。見她進來,表情沒有半分波動,用另一隻手指一指病房牆邊的軟座長椅,示意她坐下。

鄭諧的首席秘書韋之弦坐在他床邊的方凳上,將筆記本電腦擺在床頭柜上,盡心盡職地按上司口述作記錄。

鄭諧的嗓子果然很沙啞,配上他此刻蒼白的膚色,泛紅的唇,不若平時整齊的頭髮與著裝,有一種歌特式頹廢的美感。

無聊的筱和和職業病發作,對鄭諧目前的樣子做出如下定論。

如果不是怕鄭諧會瞪她,她其實很想將他現在這副樣子立即描下來作素材。

鄭諧說話很專註,韋之弦記得很用心,時不時輕聲插一句,替鄭諧講完整句話,真是體恤上司的好秘書。但經濟術語之於筱和和宛如念經一般,她雙腳併攏雙手搭膝裝作淑女模樣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發現根本沒有人注意她之後,又倒在長椅上睡著了。

她實在是累,出去作培訓一天上八小時的課,比上班辛苦多了,而她又水土不服,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睡過一個好覺,剛剛還在飛機上窩了三小時。

和和因為有人往她身上蓋衣服才悠悠醒來。她揉揉眼睛,看清是氣質優雅大方的韋秘書。

韋之弦溫柔地微微一笑:「筱小姐,我正準備走。送您一程好嗎?」

她還沒搭話,床上的鄭少爺已經開了尊口:「不用。等我打完這一袋水,和和跟我走。」

「醫生讓您今晚留院觀察……好的,您注意休息。鄭總,這是您的手機。」韋秘書說罷從口袋中掏出鄭諧那支很耀眼的白金限量款手機。

怪不得天上下紅雨,接到那種簡訊竟然還派人去接她。原來她的簡訊是被韋秘書接到了。

不過這下子更糗大了,真失面子。糟糕,韋秘書有沒有把簡訊刪掉呢?

離開時穿過這間獨立病房的外間。地上桌上擺了幾個花籃,奼紫嫣紅,五彩繽紛,香氣繚繞。

只是發個燒而已,又不是做手術,這花送得太諂媚了。

和和彎腰提起裝飾得十分别致的一個籃子:「這個漂亮,送我。」

鄭諧揪住她的領子把她提起來:「放在醫院的花,不吉利,也不幹凈。」

「今天七夕節,我都沒收到花呢。」和和費勁地想掙脫他的魔爪。

「一會兒到外面買給你。」

「拿這個比較省錢。」 和和堅持。

鄭諧這個病人,明明剛才還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此時卻身手敏捷地一扯一帶,和和也沒搞清他是怎麼弄的,總之一轉眼工夫,她的花籃脫了手,人也被扯出病房外。

會幾招功夫很了不起啊,不去跟外國人搏鬥以揚國威,或者跟地痞惡霸打架以正社會風氣,卻總是大材小用地來對付她。

和和一邊被鄭諧扯住了手腕往前拖著走,一邊不甘心地回頭凝望她相中的那隻漂亮花籃,她還沒來得及弄明白那些花是怎麼插的。

和和上了車又陷入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隱約聽鄭諧說:「把空調開小一點。」

車子急轉彎時,她一頭撞到玻璃上,哎喲了一聲,又醒了。

借著射進車內的燈光,她扭頭看見鄭諧蒼白著臉,沒精打采。他皮膚本來就白,此刻更是近乎透明,標標準準的小白臉,襯得一雙眼睛更黑更亮,深不見底。

路痴和和辯了幾秒鐘方才發現車子正直直駛向她所住的西區,其實剛才那醫院離鄭諧平時住的那豪華公寓更近許多,只要十分鐘。

「王哥,先送鄭……諧哥哥吧,我不急。」

「我今天也去那邊。」鄭諧倚著靠背閉上眼前下達指令。

別誤會,鄭諧說的「那邊」,只不過是與筱和和同一幢樓,並且正好在她家對面,但面積卻是她的房子的兩倍大的那套他一年還住不滿兩星期的公寓。

筱和和生出不詳的預感,連困意都沒了。

果不其然,鄭諧很順理成章地隨筱和和進了家門,把鞋子一脫,像吩咐傭人一般自然:「到我那邊給我找套內衣和浴衣,再給我下碗面……爛一點,打一個雞蛋。」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真是……的!雖然他是病人,可她也旅途勞頓剛下飛機好不好?其實他隨便招呼一聲,會有整條街的年輕姑娘來幫他煮麵伺浴,怎麼偏偏那麼喜歡支使她,又常常嫌她笨手笨腳。

筱和和在心裡腹誹了好幾句

返回目录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