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

江紫末又一次當起了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兒,實在是因為她在這個家太孤立無援。溫泉別墅的三天兩夜,童童突然對他爹很孝順,自輝要支開他,他二話不說就跟著小惠走了。江紫末明示暗示,他全當不知情。任由自輝軟禁她好幾天,如影隨形。偶爾她面對自輝時,眼前仍會浮現那晚的陰影,「濫竽充數」還是會刺痛她心,然而自輝從不放任她想得太深入,往往是心頭才有些戰慄,就被他帶離出去。

恰回家的那天,自輝突然對她說,「如果還是忘不了,就逃避吧。像7年前一樣逃避自己,逃避所有人,我可以再等你7年,甚至等你再失憶一次。」

隔閡好笑出,陰影難磨滅。若紫末自我放任,他有通天的本領也救不了她。

江紫末終於明白,她內心到底有多怯懦。她10歲的時候,父親丟開她們,母親可曾有一天怯懦過?

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陰影,僅是承受過長輩的一次怒火而已,她卻始終不敢面對那難堪的一幕。

她太容易被情緒左右,淮揚離開時悲痛的情緒是如此:與自輝剛離開時思念的情緒是如此;如今被公公責打的難堪亦如此。從來就被人保護著,年少時躲在母親張開的羽翼下,淮揚離去時為她安排好後半生的衣食;自輝至今仍在耐心地等待著她。

回來之前,她對自輝承諾,這一次她會自立救濟。

又恢複了我從前的生活,紫末不讓自己閑下來,從早到晚都圍繞著父子倆的衣食起居打轉。童童的考試結束,寒假的頭幾天都賴在外婆家裡,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床吃飯,江美韻溺愛童童,中午盡做些大魚大肉,空腹了一個早上,又吃些油膩的,太不利於成長。江紫末只好每天早上起床回江家,把童童鬧起床,要她按時吃早餐,一旦兒子有什麼不滿,她就拍著童童刻在牆上的錢嚇他,想長高還是想長成胖子?

自輝吃不慣外面的商務餐,連微波爐的食物都嫌棄,不經意的跟她提過一次,她每天中午又做好送到公司去。

小惠除了買買菜,收拾一下屋子,就無事可做了。每天惶惶恐恐,紫末要她安心,雖然家裡沒多少事可做,卻也少不了她幫忙的時候。

周末,自會好不容易陪她去買了一次菜,打算做一頓豐盛的菜肴,請江美韻過來吃飯。拎著兩大袋食材滿載而歸,透過樹葉落光的禿木,原來掩映在濃蔭中寶藍色湖面映入江紫末的眼中。

她的眉頭微微一皺,那種強烈的眩暈感又一次侵襲而來,只是這一次不是短暫的眩暈。胸悶悶幾近窒息,胃裡被翻攪得幾欲嘔吐。她站立的腿霎時失去了知覺,購物袋從手中脫落,緊跟著,眼前就被黑暗佔據,最終失去了意識。

轉醒過來時,她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自輝焦慮的坐到床邊,彷彿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清醒過來,眸中滿是意外的歡喜。

「剛剛怎麼了?」

「你暈了」自輝端詳著她的臉,已經恢複了紅潤,頓舒了一口氣,「是不是身體有哪裡不舒服,一直瞞著我?」

「沒有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暈。」

「還是去醫院吧,我給媽打電話,讓她明天再過來。」自輝說著起身。

「不去」紫末翻身坐起來,全然沒有虛弱的樣子,扯上醫院就沒好事,萬一被霉神附身,又遇到那個醫生,指不定又怎麼刺激她。「我沒事,你看我哪像生病的樣子。」

自輝仔仔細細的看,確實不像,也不勉強她,何況,出院後她也有回醫院複診,沒有落下什麼後遺症。乾脆等哪天有空,帶著她和童童去做個全身檢查好了。

「那你再休息一下,今天就不要做飯了。」

紫末仍搖頭,「我真的沒事了。」彷彿為了證明她沒事,輕巧地蹦下床,穩穩落在地板上。自輝無奈,只好由著她,但仍是叮囑著,「不要勉強。」便起身向外走,察覺到紫末並沒有跟上來,回過頭看,她正往露台走去。自輝的眉頭一皺,幾大步拽回她,邊往廚房走邊念叨道,「既然要做飯,那就抓緊時間,都6點了。」

紫末果然不再記掛著那個湖,忙挽起袖子,進廚房裡忙碌。

吃完晚飯,一家人難得都坐到客廳里看電視,江美韻格外高興,與童童一唱一和打擊紫末。

自輝只坐在一旁微笑,偶爾在江紫末很沮喪的時候摸摸她的頭,好像在撫慰一隻被嫌棄的貓貓。

笑語聲中,一陣峰鳴的雜訊很不合時宜地響起。循聲看過去,是自輝隨手擱在茶几上的手機。

紫末先一步抓起手機,遞給自輝時瞄了一眼屏幕上閃動的號碼,敏感地察覺到有幾分熟悉。待自輝只看了一眼就切斷,自輝的神情微有些惱,拿起手機要關電源。紫末卻先一步奪過手機,對自輝道,「還是接吧,她大概是生活得很不如意,才會孤注一擲。你見她一面,跟她說清楚。」

自輝猶豫了一下,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便拿著手機走進書房,不到一分鐘又出來,對紫末據實以告,「我讓她來附近的咖啡館,你要一起去嗎?」

:當然要去。「她可沒大方到讓男人單獨去見另一個女人。穿好外套,又對江美韻說,」我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江美韻不語,投向她的目光帶著些責備。紫末只當沒看見,待自輝也穿好外套,便挽著他的手臂溜出了門。

昏暗的大馬路平坦地往前延伸,路燈清冷地照出他們的影子,約定的時間尚早,他們走的很慢,當作散步一般,悠然往街角那家小咖啡館走去。彷彿一對默契十足的老夫老妻,彼此之間沒有交談,僅僅是一個舉動,一個眼神,彼此便已瞭然於心。

越過一株粗壯的老樹,咖啡館近在咫尺,紫末忽然停住,鬆開手,」你去吧」

自輝不解,站著不動。

紫末笑了笑,「我相信你能解決好,所以,我就在這裡等你。」

自輝也微笑,『「我會儘快回來。」

又看了紫末一眼,她的微笑仍掛在臉上,將雙手插進衣服上的兩個大口袋裡。

他揮了揮手,推門入內。

周琳琅已經到了,相較於紫末印有卡通的絨毛外套,她的行頭可是相當的隆重,寬翻領的大衣,深色的絲絨圍巾,臉上化了精緻的妝,顯出端莊優雅的氣質。

自輝剛坐下就感到氣氛壓抑起來,服務生遞來酒水單,他擺手拒絕,對琳琅道,「我說幾句話就走。」

服務員自覺地退開。

琳琅垂著眸子,對於他如此直接地表示自己對於這次見面的勉強,說不出話來,甚至於連怨恨之氣也沒有。他曾說過求仁得仁,娶了並不愛他的江紫末,他不怨,而她,既然當初決意不忘記他,那麼多年痛苦的思念,她也是不會怨的。

「大概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她說。端詳著自輝的臉,仍是英俊迫人,平靜從容,沒有一絲留戀或不舍的意思。心裡最後一絲希冀也剪斷了,胸口悶堵得慌,忽然有種想尖叫卻出不了聲的悲哀。

自輝只淡淡道,「琳琅,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

「聽說你早已結婚,而這次卻借著處理房子的名義留戀不返,我無意挖掘你的隱私。只是,你認為你能逃避多久?又有誰可以真正地幫助你?你以為只要我能接納你,你的麻煩就可以應刃而解,可以揚眉吐氣?但你為什麼不明白?男人最恨被女人利用,最討厭女人的愛有附加條件。」說了一長串話,他端起了水杯,小飲一口,「你可知道你的行為很瘋狂?一個女人連自尊都可以不要,孤注一擲,那不像愛情,更像是呼救。」

被說中了心思的琳琅,臉忽地刷白,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平靜而冷清的雙眼,沒有如往常,含著一抹令人感動的溫柔。

「你該走了。『」他接著說,「該回哪裡,該去解決哪些問題,那是你自己的事,而我有我的家,有我愛的人,我幫不到你什麼。」

「當初,你為什麼會娶江紫末?」她問出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自輝微笑,「那個時候,喚作任何一個人,都會選我而棄淮揚,只有紫末不是。換言之,這世上,只有江紫末的愛沒有附加條件。那種純粹,是每個男人都嚮往的。」

琳琅無言,沉默一陣後,尖銳道,「難道你愛的人,就是愛棄你若蔽履,卻愛你那個性格深冷暴躁的朋友的人?荒謬,你還不如坦率些,直接說你從始至終愛的就只有江紫末。」

「依你!」自輝說,「我從始至終愛的就只有江2紫末。」

琳琅握著水杯的手緊:「那你以前為什麼我約你,你會赴約?為什麼我表達出心意,你答應會慎重考慮?」

「結婚之前,女人的邀約我從不拒絕,女人的表白我都答應慎重考慮。」他仍用溫和的語氣說,『「你不是紫末,所以淮揚肯定不會跟你說,我其實是個來者不拒的人。」

琳琅臉上寫著徹底的頹敗。她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如果他不說,她一直以為他是個溫柔體貼專情的人,而她那自負的性情也讓她以為,自己對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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