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江紫末的體溫一夜燒至39度,渾身如一團火球。室內被投進第一抹薄薄的微光時,童自輝熱醒了,探到她的體溫,慌手慌腳地將她裹緊,送進醫院。

江美韻送完童童,才來接手自輝,照顧女兒。自輝沒有推脫,今天務必回家,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妥當。

平常這個時候,林艾馨已經去超市購物了。在兒子這邊唯一的樂趣就是可以買一堆沒用的東西,住一段時間就離開,那些被棄在雜物間里的東西不會被老頭子看到,自然也不會跟她吵。今天她可不敢走開一步。昨天老頭子才打了兒媳一巴掌,兒子一夜未歸,想必瞞也瞞不住。再看老頭子的臉色也未好轉,父子倆要是一言不和,打起來可怎麼辦?雖然她覺得姓童的人不會幼稚到這地步,但仍是覺得自己在一旁看著放心一點。

女人,總愛自己看得很重要。

自輝進來時,童仕昭狠狠地把報紙摔到餐桌上。林艾馨心裡一咯噔,正苦苦思索著怎麼勸勸老東西,過了好一會兒,她等到的是童仕昭瞪了兒子一眼,起身離席。

「爸!」自輝喊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來,「我想跟您談一談。」

「談什麼?」童仕昭頭也不回,「你這種兒子,談什麼都是多餘。」

自輝揉了揉額頭,「爸,您是真的想跟我吵架嗎?我昨天晚上沒有回來,您就應該明白,我不想在有怒氣的情況下和您交談,這是對您的尊重。今天我們該讓事情有個結果了。」

童仕昭氣哼哼的,不想理會,抬腿欲走,林艾馨「呀『」了一聲,喊回他,「你聽聽自輝說什麼又不會少塊肉,怕個什麼勁?」

怕,他哼了一聲,坐回來,卻倨傲地看也不看自輝。

「是你動手打了紫末的?」自輝雖然是問,卻是確鑿的認定。

「你爸那是氣昏頭了。」林艾馨說。

自輝聞言冷聲道:「他老人家氣昏頭了就可以隨便打人?那上街隨便打個人試試,誰會白白挨著?」

童仕昭一掌拍向桌子,濃眉一橫,「進了我家的門,我還不能教訓了」

「輪不到您來教!」

「混球!」童仕昭怒氣沖頭,鼻子咻咻出氣,「滾!滾出去!」

自輝冷笑:「我還不愛待這兒。您儘管端起您的架子,儘管維護您的權威。我想看看,您想來篤信的棍棒之下出孝子到底奏不奏效。」

「哎呀——」林艾馨拉回掉頭欲走的自輝,兩指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是發瘋了,跟你爸這樣說話。」

「他有什麼不敢說的?你今天才看清他的面目。」童仕昭指志輝,對林艾馨痛心疾首道,「早在他騙我們那時,就沒把我們當過父母。你養了他20多年,吃穿用度一樣不短,長大了就殺回來捅你一刀。你還當他會悔過?嗯?!他只是等著我們寬恕,然後好捅我們下一刀。我告訴你,童自輝,我不是別的父母,子女犯多大的錯都寬容,你自小我就不姑息,更何況現在。」

「錯誤我都承認了,如果不是您過於固執,我當時又怎麼會瞞您?你要是不愉快,對我動手就好,打紫末,分明就是您欺軟怕硬。」自輝咬咬牙,「這委屈紫末自己吞了,要是給岳母知道,您當江家沒有親戚?就任你對紫末打?」

「難道我怕江家?你們不來找我。我還要找他們算賬呢,把什麼樣的女人塞到我家來?」

「我知道您不怕,您怕過什麼了?您只怕我這個家安穩,只怕我這個家拆散。」

自輝永遠也沒法明白父親的心理,他對自家人剛愎也就算了,怎麼會昏了頭對紫末動手?這哪裡像是一個閱歷厚重的老人會做出的事?非要掀起滔天波瀾,兩個家庭敵對,讓他和紫末除了分手再無退路,他才能逞足快意嗎?

父子倆相互瞪著,誰也不相讓一步,林艾馨撫著惶惶的胸口,連聲地嘆氣,急得快要哭出來。

「都夠了吧?」林艾馨在2人間徘徊了一會兒,終於決定站在丈夫一邊,「自輝,他是你爸啊,你這什麼態度?」

母親的眼淚讓他冷靜下來,抹了把臉,他率先轉過身去。走出三五步,他才回過頭,擲地有聲地說:「要我跟紫末離婚,除非我死!」

大門關緊,童仕昭彷彿才回神,寬闊的背影透出難以言說的蒼涼。

林艾馨只猶豫了一下,就趨步跟了上,即使知道可能會自討沒趣,卻仍上前攙扶住他。

童仕昭看了看他,默默轉過臉去。

「咱們回家不,別再管兒女的事了,行不?她哀求說。童仕昭不答。

「自輝都成家了,我們還能干涉他多久呢?」她嘆息,繼續說,「這兩個孩子對我們也不是不孝順,你還指望什麼?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早不是我們這代人可以理解了的。咱們回家,跟院子里的老頭們打打麻將,喝喝茶,有空了來看看他們,過得好,我們回家接著打牌;過得不好,我們想辦法幫幫他們,天底下的父母都希望兒女幸福,哪有希望兒子落得妻離子散的呢?」

童一徑沉默,蒼老的面孔看不出一絲內心的想法來。

「我知道,你是難過自輝不肯對你服軟。可你要什麼,他跪下來跟你認錯?你的個性我還不了解,他下跪,你就真會原諒他,原諒紫末嗎?」林艾馨看他板起的臉孔有一絲動容,再接再厲道,「自輝從小就跟你不親近,你不是沒責任的,小時候就不說了,但孩子長這麼大了,難道你還不能尊重他一點半點兒?打紫末本來就是你的不對,我早說了,人家的孩子歸人家教養,他們犯了天大的錯,你只能打罵自家的孩子。這次,我看紫末他媽也沒找上來,大概是那孩子明事理,沒回去張揚開來,沖著這點,你也該原諒了。」

童仕昭仍然不語,她輕推了他一把,見童仕昭終於轉過臉來,目光里有些挫敗和無奈。他懂那目光的意義,那是一個老人終於承認兒女不再是羽翼下的雛鳥,儘管從前曾無數次地狠心將他從高處掀落,教他在跌落的過程中學會飛,然而,待他真正張開羽翼後,終生都將不會再回到父母的羽翼下。

只有倦鳥才會歸巢。

自輝不再需要他們這對父母,不再唯父母的命是從,他是個成年人,如他一樣,是個父親。

「回吧。」他說,「眼不見為凈,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林艾馨知道這是氣話,於是只笑笑說,「回了好,老張老李他們總缺一角,肯定想我們想得緊。過半年啊,我們再來,到時你再看,自輝他們只有對我們更孝順的。」

童仕昭不屑的冷哼一聲,但到底沒再說什麼。而負氣摔門而去的自輝,一路開著車,一面自省。他心裡清楚,這件事錯的最多的就是自己,若當初告訴父母,即使他們不同意,他再擅自和紫末結婚,總不會是自己做錯了;那樣一來,至少能避免這一場衝突。可那時年輕,自負到以為採取了對大家都好的方式。當時只害怕父母知道實情會對紫末不好,而今,卻讓她受到了更大的傷害。

唉,紫末,她最無辜,被自己拖下水,最後也是她替自己受了懲罰。到底都是他的錯,只能在往後多多彌補紫末,而父母那邊,下班後再跟他們倒個歉好了。

想著,腳下催緊油門,只盼著早點到公司,處理完事情可以早點回家跟父母道歉,去醫院探望紫末。

醫院病房裡,江紫末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整天,下午方才睜開眼睛,高燒已退,頓覺得渾身舒爽。童童趴在她的腳邊翻漫畫書,見她醒過來。便朝外面喊,「外婆,媽媽睡醒了。」

江美韻和醫生一起進了病房,江紫末目瞪口呆地看著醫生,是她上次住院時的主治醫師,那張冰塊臉簡直是太熟悉了。

「歡迎你回來。」他眼裡有淡淡的笑容,卻好像是在對著一隻小白鼠微笑。

江紫末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你不是外科嗎?還治感冒?」

「恰巧遇到令堂,就過來探望,」他說,「你的記憶恢複了嗎?」

「沒有」江紫末斬釘截鐵的應道,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是來看看自己有沒有轉變成神經病的。她可沒忘記當初住院時,他一天往病房跑三趟,恨不能把她的腦袋切下來天天掃描。

醫生沒有露出失望,丟給一個藥瓶,「每天搽三次,不出兩天就能消腫。」

江紫末接過,擰開瓶蓋,散發出一股濃郁的中草藥香味,老實不客氣地摳出一點抹到臉上,笑眯眯的道謝。

醫生擺擺手,狀似自責道,」早該預料到你用得著。『「你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你老公要離婚,你抱大腿,結果還是被打進醫院了。你這樣的病人,我治療過很多哦,可是女人都不吭聲的,真奇怪不是?」

江紫末臉上的笑容不復見,眯眼磨牙道:「我老公才捨不得打我呢。」

「是啊,爸爸才不會打媽媽呢。」童童直起身,小手叉住腰,瞪著醫生叔叔。

「那是被誰打的?」問話的卻是江美韻。

江紫末一怔,鬱悶地盯著那個總是愛猜測劇情的醫生,他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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