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女人傾訴的天性和寂寞的本質(二)

「那時候——」雲濤顫聲說,「那時候我以為把你冷處理是最好的辦法,我真蠢。」

「是我自己太脆弱了,」凌筱苦笑著搖頭,「以我的性格,做出那樣的事一點也不奇怪。那時,那時真的嚇壞你了嗎?」

「當然,我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你的臉和嘴唇都跟白紙一樣,那刻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你醒不過來,我就同你一起睡過去。」

「對不起,我是嚇嚇爸媽的。」

「後來我才知道,你的枕頭邊上留了書信,叔叔和阿姨邊看邊哭。再怎麼說,你也不該採取這麼極端的手段。」

「我是再忍耐不了,父母的婚姻是離是合應該有個結果,不能再一直爭吵下去,我像是得了神經病一樣,每晚每晚地做惡夢,即使是空蕩蕩的房子,彷彿也能聽到他們的爭吵聲。」

「萬一出了事呢?我是說,如果阿姨把你的一睡不醒當貪睡怎麼?」

凌筱又把臉埋到膝間,「其實,我想過如果真的醒不來,也未嘗不是解脫。」

「沒什麼令你留戀的了?」

「沒有,我所留戀的東西全都變得面目全非。」

「包括我?」

「是我們的關係。你離開也許是最好的辦法,那時我們誰也無法再堅持下去了。我鬧過那麼一次後,儘管父母的問題得到了解決,可我對他們已經產生了不信任的心理,說得不好聽,我從心理上拋棄了他們。如果你還在我身邊,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一旦發現你有所動搖,我會再崩潰一次。」

「我沒想到有這麼嚴重。」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變成母親那副面目,對你疑神疑鬼,你稍微說句重話,我就神經質地以為你嫌棄我了。而且,我也討厭那樣的自己,可我接受不了你也討厭。」

「我並不是討厭你,只是感覺到很累,我做多少事都得不到你的認同,反而是無意間說錯一句話讓你耿耿於懷。」

「我們這樣反覆折磨了有多久,差不多一年吧?你去南京的事,我還是通過別人才知道的。」

「如果我告訴你了,老實說,你那時會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跟你一起去南京,或者不許你去。」

「所以,我不敢跟你說,希望你可以冷靜一段時間。」

「又舊事重提了,」凌筱不打算就這個話題再繼續說下去,「我該回去了。」

「凌——」雲濤拉住她的手,「告訴我,為什麼你不再畫畫了?真的只是因為我?」

凌筱怔了怔,微笑地說,「我只能跟你說:你不用太內疚。」

「那麼——」他頓了頓,「那麼今天你跟叔叔吵架,是因為你和言誠也遇到了同樣的婚姻危機才導致的么?」

「也許是吧,表面再怎麼裝得無所謂,心裡還是介意的。尤其是等待他的時候,總是恨不得在他身上裝個竊聽器什麼的,弄清楚他到底在幹什麼,但是,我又真怕,怕他跟爸爸一樣。」

「如果,真是那樣,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凌筱輕輕點頭,「知道,我不會跟媽媽一樣。」

「那就不要多想了,先回去跟叔叔道個歉,長輩的權威是不容冒犯的,這點你早就清楚了。至於言誠,不論他現在在什麼地方,跟什麼人在一起,你沒有切實的證據之前,都不要產生疑慮和揣測。」

柔和的月光照到她的臉上,柔和的風吹拂著她的頭髮,她的心情已經完全平靜下來,怎麼說那些事都過去了,她心情篤定的同時又會恐懼,恐懼自己變得跟母親一樣敏感而神經質。而今,唯一能說服自己的就是沈雲濤那句:沒有切實的證據,就不要有任何疑慮和揣測。

趙言誠托著四肢癱軟林冬雪,手臂上不斷有滴落的淚珠滾動著,屋裡像是剛被颱風掃過一樣狼籍不堪。李洪宇坐在地板上,老實地耷拉下頭。

「我的朋友快來了,她是律師,事情的前因後果儘管跟她說,她會幫助你們的。」

林冬雪稍稍抬眸,目光凝注著他手臂受傷的地方,是剛才為她格開板凳時被砸傷的。「趙總,你不用管我們了,去醫院吧。」

正說著,樓下響起一個很潑辣的聲音:「趙言誠!趙言誠!你搞什麼鬼,把我叫到這個鬼地方,手機也打不通!」

趙言誠不禁啞然失笑,扶林冬雪靠到牆邊,自己站到破窗戶前招招手,「這裡,看到樓梯了沒有?你從樓梯上來就找得到了。」

片刻後,穿著黑色套裝,高跟鞋,拎著公文包的蘇茵出現在門邊。

「怎麼回事?你被追殺到這兒?還連累了人家?」

「胡說八道,」趙言誠笑著打斷她,「你來了就好,十五分鐘前有伙人入室搶劫,我剛給他們的五百塊也被搶走了。」

「我又不是警察,」蘇茵瞠目,「這種事應該報警吧?」

「問題是,這位——就是坐在地板上這位,」他指著李洪宇說,「他似乎跟這幫人認識,我想他是怕被報復,不敢報警。你知道這個區治安很差,搶劫殺人的事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那你找我有什麼用?我能整理這區的治安?」

「你幫忙想個辦法,法律這塊兒你熟。」

「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我們事務所不接刑事案件的,入室搶劫是刑事案,我想得到什麼辦法?」蘇茵很生氣自己被急急地招來,就為了跟他解釋這個,「還不懂?保留現場痕迹,並馬上報警。」

她掏出手機要撥110,李洪宇從地板上跳起來,趙言誠卻先一步奪下她的手機,「你剛剛沒聽我說?這小子跟那幫人似乎認識,你現在報警,還不如直接把他們叔嫂送到監牢里安全。」

「我儘力吧。」蘇茵拗不過他,只好把手機放回包里,掏出紙和筆,「你們把事情經過說一下,我有朋友是警察,先跟他們備個案好了。」

李洪宇又瞪圓了眼睛,充滿敵意地望著蘇茵幾秒鐘,然後耷著腦袋,很不高興地越過他們「噔噔噔」下樓了。

「怎麼回事?不是他們需要幫助嗎?」

「就當他不需要吧。」趙言誠攤手說,「可是他的嫂子很需要。」

蘇茵這才注意到牆邊那個嘴唇發白的女人。趙言誠蹲到她旁邊,扶著她的肩說,「這是我們公司工傷員工的家屬。」

「您好!」林冬雪虛弱地問候。

「你好!你真是客氣!」蘇茵大大咧咧地說,「是你小叔子惹來的這幫人嗎?」

「應該是吧?他們進來就圍著他揍,平時我就擔心他跟這些壞朋友來往,麻煩還真是避免不了。」

「行兇的人就住附近?」

「我不清楚。」

「你以前見過他們嗎?」

「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什麼意思?」

「乍看有些眼熟,仔細看又覺得是從沒見過的。」

「也許是這個區像這類的人太多了。」蘇茵說,「他們衝進來什麼也沒說就開始搶嗎?」

「說了的,但我沒聽清楚。」

「你也沒聽清楚嗎?」蘇茵問趙言誠。

趙言誠搖搖頭,「我那時已經下樓了,後來又折返回來的,他們見到我就全跑光了。」

蘇茵四處看了看,忽然抬起腳,然後蹲下身看著地上的幾本書,然後咬著筆沉思幾秒後問:「你們家有精神病患者?」

趙言誠和林冬雪聞言均是一愣,趙言誠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

蘇茵撿起地上的幾本書,「這裡有幾本研究精神病和心理學的書籍,我上學時也學過這個,非常的專業。」

「是你買來想治療李洪洲的嗎?」趙言誠問林冬雪。

林冬雪搖搖頭,「我哪看得懂這個,這些書我也不知道哪來的。」

「哦,」蘇茵把書翻到背面看了下,有圖書館的圓形印戳,「好像過了限定歸還的日期」,她的腳跨過那堆書走到被打爛的木門前,看了眼裡面像豬窩一樣的床鋪,「這是你的,還是你小叔的房間?」

「小叔的。」

她走幾步踱進去,看了桌上一長排的機率組合類書籍,不禁嘆道:「又是一個想靠彩票發財,不勞而獲的人。」

「他是那種遊手好閒,不會做份正當事的人。」林冬雪說。

蘇茵從那房裡出來,把手一攤,「那伙人對你造成了哪些人身侵害,我指他們有沒有打你,或者搜身一類的。」

「有,他們企圖用板凳砸我,被趙總擋住了,還從我口袋裡搜出來五百塊錢,也被他們搶走了。」

「好,就這麼多了,我問你最後一遍,不要報警嗎?」這句話她是問趙言誠的,那個林冬雪在蘇茵眼裡就是個沒主意的懦弱女人。

「先不要報警,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他們真遭到了什麼危險,我們也不一定能及時趕到。」

「隨你吧。」蘇茵表示無所謂。「可以收工了嗎?我還要回家吃月餅。」

「想起來了,我車裡還有幾盒月餅,」趙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