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路行

牡丹覺得自己做了好多噩夢。

她夢到自己被鷹王翼哈哈大笑著放在高高的祭台上用血紅的火焚燒,她正焦急疼痛的想哭喊,忽然他又跳了上來,拿了一大桶冰冷的水從她頭頂灌了下來,凍得她一個哆嗦,寒毛全部豎了起來。

她想哭,想叫,想掙扎,卻發覺自己的身體早就給漆黑粗大的鐵索圈圈密實地圍了住,連根手指也沒辦法活動。她駭然極了,忽然又見自己的胸口破了一個洞,大股大股五顏六色的水從裡面噴了出來,如同下雨一樣。那水極冷,滲的她胸口一片冰涼。她驚恐萬分,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急得渾身都在發抖。

忽然臉上又給鷹王翼用手「啪」的一聲夾了住,痛的她眼淚都出來了。他陰森森的眼睛一直湊到了她鼻子前面不到三寸的地方,然後張大了嘴巴惡狠狠地吼了起來!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快給我起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刺耳,如同烏鴉在嘶啞地叫。然後他整個人如同黑色的煙霧,忽然冉冉升起,化成了一團古怪扭曲的黑色水汽。滿眼只看他在那裡飄來飄去,晃得她頭昏。耳朵里只聽他不停地在喊著:「怎麼還不起來?!快起來!快起來!」

那聲音忽然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熟悉。

咦?這種嫵媚誘惑的嗓音,不是那個人妖狐狸的么?

「牡丹!我叫了你幾百聲了!你是豬啊?快起來!」

司徒惡狠狠地拍打著她的臉,死命地吼著,一點都不知道什麼叫做「憐香惜玉」。這個死人妖!居然敢打她!看她起來之後怎麼將他碎屍萬斷!

等等!他怎麼可能打得到她?他不是魂魄么?他什麼時候突然就有身體了?!

牡丹困難地兀自與身體上的沉重搏鬥著,明明已經清醒過來,明明能感覺到他的手用力在她臉上拍打的疼痛,她卻怎麼也沒辦法讓自己的眼皮聽話地張開來。上面是不是給人粘了什麼東西?她為什麼動也不能動?發生什麼事情了?

司徒忽然不喊也不拍了,周圍安靜下來。她正奇怪,突然感覺一個很柔軟的帶著莫名香氣的東西輕柔地落在她臉上。那個東西在她臉上細細地遊走,從額頭到眉毛,從鼻樑到臉頰,每一個地方都溫柔地輕輕觸碰。

她有些茫然,忽然那東西的上方在她臉上輕輕吹起了氣,痒痒的,噴在她臉上有些麻痹,有些酥軟,帶著某種曖昧的氣息。她怔了半天,猛地明白過來了!這個人妖狐狸在吃她豆腐!她登時大怒,抬手便想給他一個火辣的鍋貼,好好教訓一下這隻色狐狸!

可是她的手怎麼也抬不起來,只好又急又惱又羞,心裡幾乎要哭了出來。他的唇漸漸向下,吻到了她的鼻尖,她一陣大緊張。心底暗暗發誓,如果他敢吻她的嘴巴,她一定把他嘴唇給咬下來!

他細微的氣息噴在她鼻子上,她能感覺他靠得極近。嘴唇上有一種麻麻的感覺,好象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存在著什麼灼熱的東西。她的心吊得老高,也不知道自己是害羞還是害怕。他要是真吻了下來,他要是真吻了下來……她該怎麼辦啊?!她可從來沒想過和這隻人妖狐狸發生這種事情啊!在她眼裡,司徒其實一直和女人沒兩樣……

兀自提心弔膽等了半天,他卻沒有吻下來,只是又在她鼻子上輕輕啄了一下。她有些安心,有些放心,心底卻不知道為什麼又有些失落。該死,她失落個什麼勁?!不許失落!

她正想得入神,冷不防臉上突然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痛得她本能地翻身坐了起來,抬手就往那個打她之人回擊了過去!

「痛死了!混蛋!」

她兇狠地大叫,一巴掌拍了過去,卻給人一把捉了住。她定睛一看,卻是笑吟吟的司徒!他捉著她的手腕,蹲在她面前,笑得可歡喜了。

「你可終於醒過來了!知不知道我叫了你多少聲?睡得和豬一樣!」

他丟開她的手腕,從袖子裡面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瓶子,裡面裝著清澈的水,滿滿的。他將瓶子拋在她身上,說道:「喝水,喝完我再把所有事情告訴你。」

她怔怔地坐了起來,只覺渾身發軟,連抬一根手指都好費力氣。打量了一下四周,居然是一個山洞。她躺在一塊鋪了乾草的大石頭上,司徒就蹲在她身邊。山洞不大,不過一眼就可看出給人整理過,非常乾淨。石頭後面有一個木頭簡易搭成的架子,她的灰色小包袱就放在上面。現在外面應該已經是夜裡了,因為她看到了撒進洞口的月光,將外面班駁的樹枝映成一個個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搖晃。

她吃力地伸手拿起瓶子,瓶口塞著一個軟木的塞子。如果是平時,她一定輕鬆地就拔下來了。可是現在她明明渴得要命,一雙手卻怎麼也不聽使喚,軟的連瓶子幾乎都拿不住。她到底是怎麼了?

一隻手接過了瓶子,然後司徒坐到了她身邊,扶著她的後腦勺,將瓶子抵在她唇上,低聲道:「張嘴,慢點喝,別嗆到。」

她忽然想臉紅,而她的臉也真的紅了。奇怪,這隻狐狸怎麼今天突然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是因為有了實在身體的原因么?怎麼……突然覺得他不那麼娘娘腔了?糟糕……她好象開始緊張了……

瓶子里不是單純的水,居然還帶著一種酸酸的味道,好象餿了一樣,難喝之極。她先是因為口渴,沒在意那麼多,一氣喝了大半。等喝到有酸味的時候,瓶子里還剩了半瓶水。她抬眼看了看司徒,他一點把瓶子移開的意思都沒有,用眼神示意她喝完。

「很難喝啊……它……怎麼是酸的?」

牡丹抱怨著,搖頭表示不喝。司徒笑了笑,輕聲道:「不喝也可以,不過作為懲罰,我就不告訴你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啊!這個卑鄙的小人!居然用這種事情來威脅她?!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卻見他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著,精光閃爍。她忽然迷惑起來,司徒……以前有過這麼銳利的眼神么?記得以前一路上,都是她氣勢洶洶地,不可一世地欺壓司徒。現在好象角色突然換過來了……她開始懷念曾經的威風。

苦下了一張臉,她乖乖地仰頭將半瓶酸水喝下了肚。嘴巴里頓時滿是那種古怪的酸味,難受的要命。她捂著嘴,模糊不清地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好噁心的味道!」

司徒慢條斯理地將空瓶子收回了袖子里,指了指地上攤著的一堆模樣古怪的黃色果子。

「是骷髏果的汁液,恢複精力是最好的。」

他從地上拿起一個骷髏果,放到她手上。果子的表面坑坑窪窪,摸上去都有噁心的感覺。她翻過來一看,嚇了一跳。原來那果子果然長了一張骷髏臉!兩個黑漆漆的洞,好象骷髏幽深的眼睛。她急忙還給他,四處看了看,忽然驚訝道:「水妖和黃泉呢?他們怎麼不在?」

司徒將果子丟在地上,笑道:「問得好,現在我就告訴你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說得很慢,卻條理極清楚。原來鷹王翼將她捉了去是想弄清楚她不怕神火的原因,他把她帶到了妖狼的嫣紅山,請了一個高人看她的命,卻發現原來她不怕神火是因為身體里有封印。

聽到這裡,牡丹不由駭然道:「我?封印?那是什麼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司徒笑眯了眼睛,忽然伸手,兩根手指點在她胸口。她吃了一驚,正要反抗,卻見他兩根手指之間好象夾住了什麼東西,正往外拉!她低頭看過去,卻見他兩指間一片血紅,似乎還在熒熒閃著光。

「這就是你的封印,我用血在你身上下的封印。」

司徒說著又將那紅色的發光物體推了回去。牡丹卻一點異樣的感覺都沒有,只拉著他的袖子拚命問怎麼回事,她怎麼不知道這個狐狸會給人下封印?他什麼時候在她身上下的封印?

司徒笑道:「我自有我的辦法,說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就是因為有封印才不怕神火。至於我們,趕了五天的路去嫣紅山救你。黃泉和我與狼王打了一場,打完之後我的身體就突然變成實體了,煉出了一尾。現在明白了?」

她茫然地點頭,忽又搖頭。

「你是說你現在已經不是半尾狐了?你已經煉出了元身?」

司徒點了點頭,「是啊,不恭喜我么?」

牡丹怔怔地看著他,他煉出一尾了,他擁有實體了。他可以不用再附在她身上,那其實他們這個旅程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啊……他們,他們現在就已經可以分道揚鑣了。她的心忽然痛了一下下,不是很重,卻後勁不絕,纏繞著盤旋著,好象非要她承認自己傷心才好。

「恭……恭喜。」

她小聲地說著,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話來說。她想她是給震撼住了。

司徒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起來,嫵媚之極。

「現在高興還太早了,我們和黃泉水妖走散了,他們必然會往西方王城走,總是要和他們匯合的吧?路上還有許多危險,我們還要去見非嫣大人讓她給你安排做工的事情。你以為我們現在就要分開么?」

牡丹給他說中了心事,頓時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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