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狐?
黃泉怔怔地看著他,身體不再透明,地上留著他的影子,頭髮順著衣服滑了下來,落在他臉上,痒痒的。
他竟在這種時候煉成了一尾?!剛才那衝天的妖氣是怎麼回事?那根本不是一尾狐可以擁有的妖力啊!那分明是……
「我終於又有元身了。這兩天老覺得心裡煩亂的很,原來竟是我的修為增長。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擔心了。還以為自己出什麼問題會消失呢!」
司徒快活地摸著實在的頭髮和衣服,又笑道:「牡丹那個死丫頭以後再也不敢嘲笑我了!」
黃泉低低地說道:「司徒……你……那妖氣……」
「別說。」司徒收斂起笑容,淡然道:「黃泉,別說下去。」
黃泉死死地看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該怎麼消化這個震撼的事實?雖然不知道在司徒身上出了什麼事情,可那妖氣他是不會認錯的啊。千年之前,那種震撼,那種囂張,他一直都深刻的記得。那隻三千年的狐仙,他和司徒到底是什麼關係?!
「黃泉,什麼都不要問,問了我也不會說的。我還是我,你這樣想便好。」
司徒緩緩地向前走去,經過發獃的狼王,也不看他,手指一彈,一道細小的紅點立即砸在狼王的頭上,將他砸暈了過去。
黃泉驚疑地跟在他身後,正要說話,卻聽司徒淡然道:「牡丹的氣味在前面,我們快去吧。今天一定要將她帶出來。」
「司徒……你……」黃泉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說,有些不適應他的轉變。
司徒回頭媚然一笑,柔聲道:「我還是我,不過是煉出了一尾。你不恭喜我么?」
昏暗的屋子裡,寂靜的可怕。彷彿所有的聲響都給那灰暗給吞吃了去,只剩下淅瀝的滴水聲,緩緩蕩漾開來,混雜著兩股沉重的呼吸,有種窒息的氣氛。
「昏迷了三天,她該不會已經死了吧?」
鷹王翼低沉的聲音忽然打破這種窒息的寂靜,平空響了起來,在空蕩的房間里來回飄動,發出陣陣迴音。
屋子中央的青石案上,躺著昏迷的牡丹,雙目緊閉,胸口的衣服被劃開,從雪白的肌膚上的一個深深的血口裡流出的汩汩鮮血,張了眼睛一般一滴不漏地飛向地上放在的一個玄鐵碗之中。血已經裝了大半碗,冒著泡末在清冷的房間里散發著熱氣。
地上是龍骨八卦命盤,那個一身黑衣的司日正站在「離」位,雙手拈著一個古怪的式,口中喃喃地綿長地念著什麼。他腳下的八卦已經浸透了鮮紅的發暗的血液,隨著他高低起伏的念咒聲一突一突地跳動著,彷彿有生命一樣。
忽然,他的手一揮,那玄鐵碗之中的血液竟騰空飛了起來,緩緩落在「坎」位,一絲一絲地將其浸透。龍骨命盤因為被血覆蓋,幽幽地發出青色的光芒,將鮮紅的血也映上了慘然的色澤。
鷹王翼等了半天,也不指望他會回答。其實這個問題他今天已經問了不下十遍,司日從來不回答。事實上三天來無論他問什麼,司日都沒有說過一個字。他們就這樣不吃不喝在這個隱蔽的洞里耗了三天。
他懷疑司日是不是在那個丫頭身上做了什麼手腳,三天了,她連眼皮子都沒顫動一下。整個人除了有呼吸之外和死人沒什麼區別,就算他那一掌劈得再狠,也不至於昏了三天吧!
正想著出神,忽然身後的青銅鼎里猛地竄出老高的青色火焰,「呼」的一聲,幾乎點燃旁邊的白色紗帳。鷹王翼吃了一驚,急忙回頭,卻見一切都恢複了正常,那青銅鼎里只有香灰,半點火焰痕迹也無。
他正驚訝,忽聽身後司日沉聲道:「有不速之客來訪。」
他將手上拈的式鬆了開來,雙手攏進袖子里,轉身輕聲道:「鷹王,還要麻煩你抵擋一下。來了兩個很古怪的妖,而且看來是針對你。」
鷹王翼的臉色頓時變得極難看,他哼了一聲,沒想到!那個蛇妖居然追得這麼快!他還是小看他了么?
「眼下有人來搗亂,這引血之法才做了三日。半點線索也無,讓我怎麼甘心?!」他低吼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躺在案上的牡丹,彷彿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地剖開來,好讓他得知這該死的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司日淡然道:「鷹王先別急,我知那兩個妖法力高深。你一個人或許抵擋不住,這七日的引血之法也只得到此為止。不過我卻可以用『坎』位的法力強行將她身上的血拉出來,浸透這龍骨命盤。引血之法已經完成了一半,我本想留住這個小姑娘的性命。可是現在情勢所迫,我也只好用上狠厲之術了。」
「坎位?你還有別的方法?為什麼不早用?!」
鷹王翼頓時火了,這個人果然有古怪!
司日攏著袖子,輕聲道:「無緣無故傷凡人的性命,本為我不齒。既然可以留得性命,為什麼要傷她?我已得知她體內的封印屬火相,水可克火。我便用上坎位的術來破她的火術封印。鷹王耐心等一會,不出一刻,結果自然見分曉。」
他將手從袖子里抽了出來,尾指翹起,拇指微彎,拈了一個極古怪的式。足尖也跟著緩緩在地上移動,踏上了坎位,左足微微一頓,雙手的式立即拆開,拇指和尾指輕輕貼在了一起。只見牡丹的身體忽然一震,胸脯上的血口突然變成了一個極深的血洞,殷紅的發黑的濃稠血液如同泉眼一般,從血洞里噴了出來。也不落進玄鐵碗中,直接下雨一樣撒在了離位之上。
離位的龍骨忽然開始發亮,那血液竟好似沸騰一般,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熱騰騰的白霧,瀰漫在整個房間里。
司日忽地手腕一翻,黑色的袖子在空中打了個漂亮的卷。一邊雙手飛快地結式,一邊緩緩地張開了他的那雙可以看透天地的無瞳眼。他死死地看著牡丹,眼睛裡竟然色彩斑斕,滾滾翻湧。
鷹王翼緊張地等待著。
快了,他很快就可以知道這個丫頭不懼怕神火的原因了!這樣,他終於可以和熒惑大人平起平坐,五曜那幫自詡聖潔的神再也不敢拿他如何了!他還可以東山再起,他還可以再自創門派,他可以做一個真正的「神」了!
司日忽然低吼了一聲,竟好似遇到什麼挫折。卻見他雙手在空中捏緊,彷彿在用力拉著什麼,手腕上青筋都暴了出來,關節一片慘白。鷹王翼一陣駭然,只見牡丹胸口上噴洒而出的鮮血竟然停了下來,那些被噴出來的鮮血停滯在空中,顫動著竟要往迴流!
他倒抽了一口氣,只看司日彷彿在和那些企圖倒流回去的鮮血做著什麼辛苦的搶奪。整個人都因為施力而渾身顫抖著。可是那些鮮血還是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往回退去,點點滴滴地滲進她的胸口,一點痕迹都沒有剩下。
鷹王翼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本能地吼了起來,「快拉住!拉住!」他完全忘了血根本不是用「拉」住的,只是眼前的景象太詭異,詭異到他都想衝上去將那些血液用手拉住再塞回命盤裡。
司日忽然大吼了一聲,將手鬆了開來,倒退了好幾步,向身後嵌在牆裡的柜子撞了過去,上面亂七八糟的器皿叮噹掉了一地。龍骨命盤上的青幽光澤頓時消退,那些不停咕咚翻滾的血液也瞬間凝結,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鷹王翼臉色蒼白,瞪著司日,卻聽他喘了許久,才幽幽說道:「她……她……她不是人!」
不是人?!鷹王翼沖了過去將他一把從地上提了起來,再也顧不得什麼尊重,厲聲叫了起來!
「什麼叫不是人?!她不是人是什麼?!快說啊!」
司日忽地捏住了鷹王翼的手腕,他只覺手腕上如同被極冰的針狠狠刺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把手摔了開來,駭然地看著司日。
「鷹王,你太過激動了。」司日冷冷地說著,將被他扯亂的披風慢慢整理,一邊啞著嗓子說道:「她不是人……她身體里有魂魄,卻不是一個人的魂魄……」
鷹王翼還想追問,卻聽身後忽然傳來火焰的爆裂之聲。他急忙回頭,卻見剛才那噴出火焰的青銅鼎此刻又噴出了淺碧色的火苗,由小變大,灼灼地跳躍著。
司日忽然低聲道:「她來了!」
「她?」
司日忽地冷笑一聲,「原來如此,借我的手將人交給五曜么?這次他們的反應倒真是快!」
「五曜?!」
鷹王翼又驚又怒地看著他斑駁如同妖魔的臉,只見他嘴角嘲諷地勾著,淡然道:「是啊,是她來了。五曜的歲星。」
水妖靠在懸崖邊的楊樹下,手裡攥著黃泉的外衣,兀自等得心焦。
他們已經下去接近三個時辰了,莫非遇到什麼麻煩了嗎?以黃泉千年修為的本領,本不會出什麼意外……畢竟嫣紅山雖然是妖狼的地盤,可是那些妖狼的修為畢竟比不上獨自在地下修鍊了千年的黃泉。或許同樣是千年的水準,一個有煩務纏身,一個專心修鍊,程度絕對是不一樣的。
她是從心底相信黃泉的能力,可是……她為什麼這麼心焦?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會發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