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活殭屍

水妖的神色一變,「殭屍?難道這裡是……?!」

黃泉點頭,「你猜對了,其實風沙谷就是傳說中的活殭屍谷。白天死去變成殭屍,夜晚清醒變成普通人,千年如一日。這裡沒有所謂的壽命,老少,因為這裡從來就沒有活過。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近千年,都是第一批到達風沙谷的凡人死去之後變化出來的死魂靈。」

水妖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才輕聲道:「黃泉……你分明是被封印了……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麝香山的事情也是剛剛發生你就知道得那麼清楚,對周圍的路徑也這麼熟悉……你到底……?」

黃泉淡淡掃了她一眼,「我自有了解世情的手段,不需告訴你。你們只要跟我走就可以了。」

水妖咬住了唇,沒有再說話。

穿過熱鬧的街道,拐了一個彎,三個人來到了一條很安靜的小街。兩邊都是清一色的土黃色房屋,沒有燈光,沒有聲音。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風夾雜著黃沙呼嘯而過,在這個寂靜的地方,頗有種詭異的感覺。

黃泉隨便走到一個屋子的門口,敲了敲幾乎要腐朽的木門,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聽起來有些心驚。門裡面穿來「吱呀」聲,似乎是有人從內室開門走了出來。細微的腳步聲漸漸傳來,一直走到了大門口,停了下來。

「誰?」

一個干啞平板的聲音在門後問著,一點起伏都沒有,蒼老,而且平板的可怕。

黃泉沉聲道:「路過的旅人,希望可以借住一宿。」

「吱」的一聲,門被人無聲地打開,一張灰白的滿是皺紋的臉突然從黑暗裡探了出來。一雙混濁失神的眼睛帶著一種詭異的神色把他們三個人細細看了一遍,同樣混濁的語調從空洞的嘴裡吐了出來。

「遠來的客人,我很歡迎。可是你們明天早上寅時之前必須要離開這裡,能做到的話,就請和我進屋。」

水妖剛要拒絕,那麼早!天恐怕還沒有亮啊!怎麼就趕人了?

黃泉卻立即答道:「可以,我們一定在寅時之前離開,絕不多留!」

水妖驚訝地看著他,黃泉卻不說話,徑自跟著那個老人走進了黑暗的門裡。司徒跟了過來,在水妖耳邊輕道:「寅時之後就天亮了,他們都會變成死人。我們早點離開是對的。」

水妖抿著嘴,面無表情地跟著被司徒附身的牡丹走進了屋子。就算他是對的,又何必高高在上地什麼都不說?千年的妖,好生了不起么?!

門後面很簡陋,一個小小的院子,靠著土牆放著一些麻繩水桶之物。院子中間孤零零地種了一顆槐樹,不高也不粗。院子裡面就是兩間同樣土黃色的屋子,一點亮光都沒有。

老人領著他們來到左首的屋子門口,輕輕一推,門就打開了。他乾澀地說道:「就在這裡休息吧。抱歉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們吃的東西,如果餓了,可以去前面的市集買上一些酒和菜。稍微對付一個晚上。」

黃泉淡然道謝,神色自如地走進了漆黑一片的屋子。老人轉身就向右首的屋子走了去,關上了門,一點聲音都沒有再發出來。

黃泉的袖子一揮,手掌攤了開來,一簇碧綠的火焰在掌心閃爍,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屋子裡空蕩蕩的,連個桌子都沒有。牆角那裡放了兩張破椅子,靠著兩邊的牆壁各放了一張木床。床上既沒有被褥,也沒有布單,空空的兩塊床板,落滿了灰塵。牆上坑坑窪窪,掛了一些鋤頭破布之類的雜物,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水妖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撫過床板,再抬手看時,潔白的指尖已經染滿了黑色的灰。她厭惡地皺起了眉頭,立即發動法力。只見她的手指慢慢滲透出水來,將那些灰塵衝到了地上。

司徒走到了牆角,將兩張破椅子拖了出來,用力吹了兩下,頓時灰塵飛滿天。他揮著袖子,又吹了兩下,用手馬虎撣了撣,就坐了上去。一邊嘆著氣,說道:「果然是活殭屍谷,他們平時都不需要用床的吧?」

剛說完,忽然感覺心裡的牡丹意識微微閃現了一下,他立即從她心裡退了出來,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這……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她揉著眼睛,迷糊地問著,感覺全身都累得不行。

「風沙谷。我們現在借宿這裡的民居,明天一早就要走。」水妖走了過來,柔聲道:「牡丹你要是累了就趕快睡吧,我已經把床弄乾凈了。明天寅時之前就要走呢。」

牡丹吃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哀叫道:「寅時?不會吧?那我還睡什麼?睡不到幾個時辰就要起來了!對了,現在什麼時辰了?」

黃泉坐在窗邊,仰頭望著昏暗的天空,淡道:「有時間抱怨還不如早點去睡,現在快子時了。動作快點還可以睡上兩個時辰。」

牡丹回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好威風啊!好氣派啊!大家都是同路走的,為什麼我們都要聽你的?莫名其妙加進來的是你,現在還想當頭領么?」

黃泉抬眼看著她,眼神極冷漠,牡丹有些後怕,卻倔強地與他大眼瞪小眼,兩個人瞪了半天。黃泉轉過頭去,不屑道:「睡不睡是你的事,明天一早起不來遇到麻煩不要後悔。」

牡丹哼了一聲,賭氣似的轉身就向門外走了去。司徒也跟著飄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下瞭望天的黃泉和局促的水妖。

「牡丹是直性子,你何必氣她。」水妖坐在床上,低聲地說著。

黃泉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好久,才幽幽地說道:「你不用……你們不用擔心什麼。我如想做什麼,早已手到擒來。放心吧。」

水妖咬住嘴唇沒有說話,與他對望良久,柔聲道:「黃泉……你被封印了多久?封印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呢?」

黃泉淡然道:「問這些做什麼?」

「沒什麼……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

「我被封印了七百年,封印期間什麼也不做,只是吹它。」他從腰後面抽出了一根通體碧綠的笛子,細細撫弄,眼神又變的極溫柔,如同那天他望著媚絲蘭時。專註,纏綿,深情。

水妖無聲地凝視他溫柔的臉,這樣的一個妖,在他身上有什麼過往令他苦苦懷念了七百年?是一個女子么?那個女子叫「小四兒」? 他剛見她時,便叫她這個名字,莫非她與那女子長的很像?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好奇,可是她什麼都沒問。靜靜地看著他撫弄笛子,她有些羨慕。

「黃泉,吹一曲好么?那天聽到的音色很美。」

「現在不想吹了。」

「黃泉,你為什麼被封印?」

「不關你的事。」

她沉默了,再也沒有說一個字。月光透過重重黃沙瀰漫的天空,有些凄冷地透過窗戶映在黃色地面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進她眼裡,然後再緩緩移動,將他的影子收藏在心裡。

「什麼東西!看他那拽樣!」牡丹重重地跺著地,恨不得將地給踩穿了去。

司徒站在她身後,小聲道:「可是我覺得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對的。你如果不想明天起不來,還是快去睡覺為好。」

牡丹猛地抬頭瞪著他,「你再說一次?!」

司徒咳了一聲,「那個……其實……早點起來沒什麼不好……早點睡也沒什麼不好……當然如果你不想睡覺也沒關係……但我還是覺得睡覺比較好……」

「你在說什麼?」牡丹奇怪地看著他緊張的模樣,「語無倫次了,我看該去睡覺的人是你才對哦。」

司徒苦笑了起來,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真是笨蛋,明知道她從來不會說什麼好話,幹嗎要跟出來?這裡要到白天才會有活殭屍,她本就不會有危險……話說回來,就是遇到了危險,有他也等於沒有,除了可以逃跑的快一點,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本事……

他忽然有些唾棄自己,修鍊了兩百年,卻連一尾都沒有……他才是那個最笨的笨蛋。為了一個莫名其妙都不認識的男子放棄了自己好不容易修鍊出的元身,又附錯身,害得這個小姑娘跟著自己麻煩。其實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他自己招來的……他有什麼資格去對牡丹說教?她那樣爽朗個性的少女,本該嫁個好人家讓人去疼,而不是在這裡跟著一個摸也摸不到的狐妖歷經艱險,去西方的王城……

他其實是一個最沒用的妖精……牡丹說得對,他就是一個人妖狐狸。什麼本事也沒有,還總喜歡自以為是。

天下再找不出他這樣的笨蛋了……

「……司徒!」牡丹的手忽然在他眼前用力晃動,驚得他急忙抬頭。

「我叫了你很久了!你在發什麼呆呢?如果想休息,就快休息吧!」

他愣了一下,卻見她展顏一笑,說道:「我現在不氣啦!你說得對!黃泉的意見都是正確的!是我自己任性罷了!我們回去吧!」

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獃獃地看著她笑吟吟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一種柔軟的東西破了開來,他手忙腳亂,也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