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什麼也看不清,只覺兩隻腳蹬得飛快,周圍的景色如水一般急速倒退,耳邊風聲呼嘯。司徒這次跑得竟比前一次還快!她的眼睛幾乎都睜不開,只覺迎面而來的風如同牆壁,撞得她臉皮子生疼。
身後腳步聲漸近,回頭一看,卻是水妖。美人就是美人,跑得飛快還是美。除了衣裳因為跑動有些凌亂,頭髮有些蓬鬆,竟然連耳邊的那朵媚絲蘭都沒有掉下!
司徒附在牡丹身上,開口問道:「那些妖呢?追上來了么?」
水妖搖頭,「我的歌聲把他們迷住了,現在絕對追不上。」
話音剛落,忽然眼前霧氣再次瀰漫。兩人只覺身體似乎被拉進一個巨大的旋渦,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水妖驚慌地叫了起來,「莫非不讓我們出百妖鎮的結界?!」
司徒附在牡丹身上,一時竟無法出來,跟著喊了起來,「別給這力量拉回去了!水妖!用力跑!」
他齜牙咧嘴地拚命向前伸腿,兩隻手奮力地向前摸索著,似乎可以就此抓住什麼東西好讓自己不要在被結界的力量帶回去,額頭上青筋都暴了出來。
無奈身前好似有一道無形的牆壁,無論他們怎麼用力,都沒有辦法向前跨出那麼一小步。眼看兩個人漸漸又被力量推回去,司徒急得厲聲吼了起來!
「這是什麼該死的結界?!我就不信沒辦法衝出去!」
剛吼完,牡丹身上忽然現出漫天紅光,將周圍的霧氣也映上了鮮艷的色澤。水妖震驚得什麼都說不出來,眼看著牡丹箭一般竄出了結界,然後飛快回手一把拉住自己。她只覺一陣大力從被握住的手腕處傳了過來,然後整個人騰雲駕霧一般,竟輕鬆地從結界里飛了出去!
她跌在了草地上,手肘磕得生疼。水妖顧不得疼痛,猛地抬頭,卻見周圍繁花似錦,青山起伏,不正是他們剛才看到媚絲蘭的地方么?他們衝出結界了?!
牡丹在一邊劇烈地喘息著,水妖急忙湊了過去,大聲問道:「司徒!你怎麼做到的?」
司徒神色痛苦,用力搖頭,忽然重重地躺在了地上,嘆道:「水妖,抱歉,我現在沒有力氣了。也……沒辦法從牡丹身上出來……麻煩你背她好么?」
牡丹的意識早已在司徒身上泛出紅光的時候就被沖得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司徒附在她身上,一點她心底的聲音都聽不見,不由有些慌。
「水妖!我剛才怎麼了?怎麼牡丹竟然昏過去了?!」他被水妖背了起來,驚訝地問著。
水妖搖頭,「我也不清楚,剛才你就吼了那麼一聲,然後我就看到了衝天的紅光。等我回神的時候,你已經把我從結界裡面拉出來了。司徒,那是你的潛在法力么?好厲害!」
司徒無力地靠在她身上,嘆道:「我也不知道……剛才就只想著不能被結界拉回去。心裡急得要命,突然全身就有力氣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我的靈魂力量突然增大,才把牡丹的意識一下子吞沒。現在我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意識,希望沒什麼危險才好……」
水妖看了看周圍,什麼霧氣,什麼城鎮,剛才的一切都如同幻境。現在他們依然在那片怎麼也走不完的山林里,身後那片媚絲蘭花海依然開得絢爛,幽香宜人。
「司徒,我聽說如果一個凡人的肉身里同時存在兩個魂魄,那麼較弱的魂魄遲早會被強的那一個吞吃。以後你還是盡量少附在牡丹身上為好,再這樣下去,她的意識會被你吞併的。」
水妖輕聲地說著,雖然背了一個人,卻走得依然輕盈,一點力氣也不費。
司徒沒有說話,這些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可是牡丹畢竟是凡人,遇到很多危險憑她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擺脫。就像今天的情況,如果他不附身,他們一個都逃不掉。那該如何?
水妖等了半天,見他沒有反應,只好嘆了一口氣。
「牡丹的脾氣那麼火暴,當心她醒過來之後又罵你。」
相處了這麼久,她太清楚牡丹罵人的本領了。基本上損起她看不順眼的司徒,簡直是一套一套的說辭。人妖,娘娘腔,變態什麼的都已經是小意思了。這麼悍的凡人小姑娘,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司徒苦笑了一聲,他平時給罵得還少么?真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麼大霉,附錯人也罷了,卻附到了一個母老虎身上。相處了這麼些時日,他忍耐的功夫都給磨練的爐火純青了,聽她損人就和沒聽見一樣。
真是只可惡的母老虎!他在心底抱怨了一聲。
忽然想到那個被劫匪搶劫的夜晚。當時他細細地捲起褲腳,看著藏在衣服下的雪白細膩簡直無法移開眼光。那種天生的柔媚,似乎不用強調,早已刻在心頭。忽地又想到她笑吟吟的模樣,眼睛眯得彎起來,她會用嬌嫩的聲音喚他:司徒!
他的心忽然有一個地方給那種風鈴一樣清脆的聲音敲的軟了下去,竟有些膩膩的,也不是很討厭。偷偷看看放在水妖肩膀上的那雙手,十指尖尖,纖細可愛。她畢竟是一個嬌弱的女孩子……雖然她清醒時與嬌弱完全搭不上邊。
「這裡……好象有古怪。司徒,你看看!」
水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急忙抬頭望去,卻見一面巨大的石壁豎在前方。石壁極高,灰濛濛地,擋住了前面的路。旁邊是一些雜草和很矮的荊棘,連接著石壁的,就是剛才那個有結界的樹林。
「沒別的路了?」司徒驚訝地看著那塊擋路的石壁,嚴絲活縫,一點可穿越的空隙都找不到。要不掉頭重走,要不就再進樹林和那些可怕的百妖見面……
水妖將牡丹從背上放了下來,四處走了一圈,回來神情嚴肅地搖頭。
「看來我們只有走回頭路了。絕對不能再進那個樹林。」
她說著,正要把牡丹背起來回頭走,她卻忽然細微地呻吟了一聲,手指動了動。
「牡丹?你醒了?」水妖高興地問著,扶著她的脖子將她輕柔地抬了起來。
牡丹哼了一聲,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圍,細聲道:「我們……逃出來了么?」
水妖笑道:「當然逃出來了。放心吧,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我怎麼覺得頭昏啊?身上也一點力氣都沒有……是不是那個死人妖狐狸又霸佔我身體做了什麼事?」
司徒在她心底苦笑了起來,試著發動自己的法力,稍微恢複了一些。他從牡丹心裡現了出來,嘆道:「如果我不用你的身體,現在你早就給那些妖怪當午飯吃了。」
牡丹吃力地坐直了身體,瞪著司徒看了半天,沒有任何錶情。司徒給她看得背後寒毛直豎,以為她又要發飈,正要捂住耳朵,卻見她忽然笑了,嘴角邊兩個淺淺的酒窩,又俏皮又甜美。
「謝謝你啦。」她作勢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雖然根本碰不到他。「你還是滿厲害的哦。」
司徒有些發怔,獃獃地看著她被水妖扶著站了起來,費力地活動手腳。
就這樣了?她沒有發飈?真的是牡丹嗎?
牡丹回頭看他一臉白痴樣,哼了一聲,說道:「還愣在那裡幹嗎?快走啦!白痴就是白痴!」
司徒頹然地垂下了腦袋。唉,牡丹還是牡丹,要她溫柔可愛簡直是做夢……
牡丹走到那塊石壁前,仔細看了半天,忽然指著壁下靠近泥土的一塊突起部分叫道:「你們快來看!這是什麼東西?」
水妖和司徒急忙走了過去,低頭一看,卻是一塊顏色古怪的突起,上面似乎還雕刻著一些古怪的文字與花紋。水妖伸手輕輕碰了碰,涼涼的,和石頭一樣的觸感,沒有什麼特別。
「怪了,這分明不是天生的花紋……」司徒看了半天,只覺得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東西。
水妖疑惑道:「這……好象是神界的文字……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好象是封印之類的……」
牡丹也伸手碰了碰,「封印?封印不應該都是用紙么?在上面寫點什麼,然後再鎮住妖精啊。」
水妖笑了起來,「你們凡人都這麼認為么?怎麼可能?如果用紙來做封印,萬一下雨了怎麼辦?萬一給什麼不知道的人揭了去怎麼辦?封印是多正經的器具啊,怎麼可能用紙來做?」
她細細看著那塊突起的封印,低聲道:「這個封印很古老的樣子,估計有幾百年的歷史了。而且文字那麼多,看來這塊石壁下面封印了一個不得了的妖呢!」
牡丹拍了拍那個突起,正要說幾句玩笑話,那個突起卻忽然因為她拍上去而碎裂開來!牡丹嚇了一跳!張大了嘴巴駭然地看著那塊據說是封印的突起一塊一塊地剝落掉下來,掉在了地上瞬間就化做了一團灰塵,給風一吹就飄散了開來,一點痕迹不剩。
「我……它……」牡丹結巴著,什麼都說不出來。水妖和司徒也吃驚地看著她,好象她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
地面忽然劇烈地震蕩了起來,面前的那塊石壁紛紛碎裂開,發出可怕的爆裂聲。牡丹尖叫一聲,立即給水妖攔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