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2)

慕容雪痕的話,讓小般若還有琉璃都陷入了沉思。

琉璃到底是大一些,思維以及邏輯方式都比小般若更加成熟,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關節。琉璃眨巴著眼睛,若有所思地歪著腦袋對葉無道說:「無道哥哥,你從一開始就用了一個簡單的概念偷換對不對?你並沒有說這道題目是沒有絕對的正確答案的,但是你卻讓我們給出一個答案,無形中就讓我們的思維限定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下意識地認為這道題目實質上只有一個正確答案。」

葉無道莞爾輕笑,對琉璃道:「可以說是概念偷換。但嚴格來說,這只是一種語言的技巧。漢語的博大精深之處,就是說話從來只說七分,還有三分是需要聽的人來領悟,來感受的。雖然這種領悟和感受,因為一百個人聽來可能會有一百種不同的感受,正如同一百個人心裡會有一百個哈姆雷特的道理一樣。不過也恰恰是因為這樣,相比下顯得更加簡單和直白。但也因此限定了其發展和研究價值的英語,漢語擁有更多的魅力和追隨者。」

「爸爸真狡猾,爸爸在轉移話題!」般若就如同抓住了偷糖果的小偷一般興奮,顯然發現了葉無道偷偷地在轉移話題的她,並沒有打算放過爸爸。

葉無道大笑,抱過了小般若坐在自己腿上,道:「小般若長大了以後,想要做什麼?」

般若歪著腦袋想了半天,面對這個貌似很嚴肅的問題,顯然小丫頭也儼然一副正經的架勢。

實質上,這個問題,中國絕大多數的孩子都會被自己的父母、學校的老師、家裡的長輩大人問到。根據一份有意思的調查顯示,從建國以來,每一代人在小學時代被問到這個「萬金油」問題時,所給出的樣板化回答是不同的。從一開始的為建設社會主義社會而奮鬥,到後來為了革命事業添磚加瓦,再後來就是做一個雷鋒叔叔一樣有用的人。而從八零年起,幾乎所有的孩子都開始回答,想要做科學家、做老師等等。然而,這些中國孩子們必須要面對的問題,在西方卻是從來不會出現在大人們的口中。

思維方式的差異,文化的差異,習慣的差異,讓西方人認為一旦為孩子指定了某一個理想,那麼無疑就限定了孩子發展的空間。然而這種限定,在某一種方面而言,無疑就是一種犯罪。

中國人永遠都沒有辦法理解西方人的思維方式,而這一點,在相反而言在西方同樣行得通。

「我長大了想要做媽媽!」小般若幼小的心靈中,甚至對職業沒有一個太清晰的概念,但小孩子的天性便決定了般若會從自己身邊的大人身上學習和模仿。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媽媽無疑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最好的人,於是想要做媽媽,便成了小般若幼小卻絕對不幼稚的回答。

小般若的回答,讓葉無道和慕容雪痕都忍不住開懷大笑。

「這個回答很好。」葉無道摸了摸小般若的腦袋,笑道。

顯然,對付葉無道的誇獎,小般若很是得意,得意洋洋的她望眼欲穿地望著自己的父親。一開始還沒有察覺到的葉無道,在見到放在茶几上的兩個蘋果時猛然想到,原來這個小丫頭還惦記著那個冰淇淋。

小般若和琉璃最後自然是得償所願地吃到了冰淇淋,而原本對兩個孩子要求每天一個冰淇淋的慕容雪痕自然也只好法外開恩。看著琉璃和般若坐在沙發上甜滋滋地舔著手上的冰欺凌,慕容雪痕破天荒地輕輕嘆息一聲,將身體靠入葉無道的懷中,輕聲道:「看著這兩個孩子,我有時候就覺得我們是不是老了?」

「如果說我的雪痕老了,就算是雪痕你自己答應,全世界的男人也不會答應的。」葉無道抱著慕容雪痕的身體,掌心溫暖的溫度與慕容雪痕的體溫相互接觸揉合,最終不分彼此。

慕容雪痕在葉無道的懷裡仰起頭,看著男人略微有些胡茬子的下巴,伸出細嫩的手輕輕撫摸有些扎手的下巴,頑皮笑道:「有些扎手了呢,等會我幫你刮鬍子好不好?」

「身體髮膚授之父母,怎麼能夠說刮就刮?當然了,如果有點獎勵的話我可以代替我媽授權給你為我刮鬍子的。」葉無道在慕容雪痕的耳邊低聲調戲道。

慕容雪痕沒有說話,讀懂了葉無道的那句獎勵是什麼意思的她,只是臉頰上泛開一抹動人心神的暈紅。

「雪痕姐姐。」琉璃捧著冰淇淋,不知何時站在兩人面前怯生生地喊。

「怎麼了?」慕容雪痕想要從葉無道的懷裡起身,但卻發現葉無道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死死地環住了自己的腰,只好用這種稍顯親密的姿勢面對琉璃。雖然琉璃並不是外人,但天性害羞的她,此時此刻還是有些難免的羞澀。

「你能把那本《陰謀與愛情》借給我看看嗎?」小琉璃歪著腦袋問。

「當然可以。」慕容雪痕微笑點頭。

「謝謝雪痕姐姐!」琉璃顯然很開心,興沖沖地跑去院子,把那本《陰謀與愛情》拿在手中,翻開一頁細細地看了起來。

小般若湊了過來,顯然對於琉璃姐姐能夠這樣聚精會神地看書讓她感覺和神奇。因為她一見到書本就感覺無精打採的,雖然一些故事書很有意思,但是學校的老師還有家庭教師並不允許她在上課的時候看這些書。如果不是在上課,那麼她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在練習鋼琴還有舞蹈。因此,除去了睡前媽媽給她念故事書的那短暫一小會之外,般若並沒有太多的機會接觸故事書。

「琉璃姐姐,你為什麼很喜歡看書呀?」般若捧著冰淇淋一個勁地瞅著琉璃手上的書本。但她很快就驚奇地發現,這本書竟然全是英文的,而上面的英文只有一小部分的單詞她才認識。於是,在她心目中,能夠看懂這本書的琉璃姐姐,便成了偶像一樣的存在。

琉璃姐姐竟然能夠看懂英文的書,小般若心裡在讚歎。

「因為雪痕姐姐說過,看小說,實際上就是在經歷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真正懂得看小說的人,會在看到悲慘時心有戚戚,在看到跌宕起伏的劇情高潮時,會隨之熱血沸騰。正是這一份代入感,能夠讓讀者在書本中領悟一個全新的人生,這是來自書本上的閱歷,同樣也是一種積累。」琉璃翻過一頁,回答在旁邊若有所思的般若。

葉無道和慕容雪痕都微笑聽著琉璃和般若的對話。在般若正要追問些什麼時,葉無道對般若招招手,道:「般若過來。」

般若捧著冰淇淋跑到父親面前。

「我記得,在你的學校里,有一位同學姓洛克菲勒,對不對?」葉無道摸著般若的腦袋,微笑道。

雖然葉無道並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同自己一樣,從小開始就背負太多原本同齡人不該背負的東西,但畢竟生在葉家,就終究是需要承擔一份責任的。更何況她還是葉家和楊家兩家獨苗葉無道的兒子。更加重要的是,在葉無道眼中,她是雪痕的女兒,從一出生就註定不會平凡的般若,雖然相比葉無道小時候的生活要無憂無慮的太多,但無論葉無道如何再保駕護航,可般若日後需要承擔的擔子並不輕鬆。因此,從小的積累和沉澱便是必須要經歷的,建立自己的人際關係,增加自己的學識和修養,這便是般若目前的主要任務。

無論是葉無道還是慕容雪痕,都不希望般若長大以後的圈子太過於利益化。可般若作為葉氏財團第四代的身份儼然存在。在貴族學校,即便再獨善其身,都不可能拒絕所有刻意結交的人,比如葉無道所說的般若這一代洛克菲勒家族。

比起洛克菲勒這樣曾經一度影響美國經濟走勢,從而間接在世界經濟中佔有一定地位的超級大財閥,葉氏財團並沒有優勢,但卻足夠讓洛克菲勒重視。

「記得。」般若乖乖地點點頭,眨巴著眼睛的她,顯然不明白爸爸為什麼忽然說到這個。

「那麼爸爸就給你說一個關於這個家族真實的故事。」葉無道將般若抱在腿上,道。

「好啊好啊!」般若最喜歡的就是聽故事,而現在能夠聽到爸爸講故事,更是開心不已。

「洛克菲勒的創始人,約翰洛克菲勒在老年時,還經常需要為自己企業的生意而到處奔波。然而在他的兒子漸漸成長起來之後,他就帶著自己的兒子一起出去談生意。那個時候,洛克菲勒的企業已經具有相當的影響力,於是他們出去每次都是住在酒店裡。有一天,一名酒店的經理實在忍不住了,就問老洛克菲勒說,洛克菲勒先生,為什麼每一次出來,您都是住在最便宜的房間,而您的兒子小洛克菲勒卻都是住在最昂貴的總統套房呢?老洛克菲勒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因為我沒有一個有錢的父親。」

葉無道在講這個故事時,很自然地想起了第一次對自己講這個故事的人。老頭自然是不可能對自己說這些事情的,而是那個一直都讓葉無道沒有辦法真正釋懷的老人,他甚至還能夠清晰地記得,當年並不像現在這樣蒼老的他站在氣質凌然的書房內,在對自己講這個故事時候,那張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臉龐。

般若眨巴著眼睛聽完之後,怯生生地問在旁邊的媽媽:「媽媽,我有一個有錢的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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