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雪巔,有女傾城。
韶華人生路,再短暫莫不過彈指須臾,再漫長亦不過悠悠百年。
河東河西之凄然輪迴自古便局限在蹉跎三十載,不增不減,而五十年又有多久?久到墨綠青絲足變煙雪白髮,久到任何一個人都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淡忘太多人太多事,人,是世間俗人;事,乃凡塵俗事。紫煙暮靄牽引前世宿緣,寒劍雪魄厲斬三千情絲。日本黑道大戰塵埃落定,聖宗水月流卻自此封山五十年。沒人知道為什麼,也沒人敢問為什麼。
水月聖域,雪山之巔,漫天白雪紛紛揚揚,清冽寒風蕭蕭瑟瑟,銀裝素裹的素白天地間有寒亭一座,亭中此刻卻並無一人,只有古樸石几上爐火正旺的紫爐一鼎,恰到好處的在這徹骨的寒意中硬生生擠出一絲絲暖意,爐上一壺清茶輕煙裊裊,壺旁精巧樸素的玲瓏紫玉杯卻已是人走茶涼,爐的另一側有清冷長劍一柄,劍身通體晶瑩剔透,造型古樸精美,安靜躺著的長劍有一個寒軒雅緻的名字,雪魄月牙,一柄至今只被唯一一個男人觸碰過的絕世名兵。
古亭的不遠處懸崖邊俏立著的是一道傾城絕美的身姿,就那麼安然靜立,不悲不喜,彷彿千年前便這般遺世獨立,天地間卻也就因為這一抹縹緲出塵的背影而愈加清冷空靈。
柔雪紛楊中她竟也隻身著一襲單薄白袍雪衣,絲毫不為這凜冽刺骨的寒風所動,雪衣女子腰間一束纖細紅綢帶輕輕一系,盈盈不經一握的纖柔腰肢便風情畢露,流瀑般的烏黑青絲也因為發梢處同樣一束紅絲帶的緣故只微微斜披至腰際。這蕭風柔雪中衣袂飄飄出塵輕逸之態不是天人勝似天人,已然與這冰天雪地渾然一體的玄冰女子其時早已俏候多時,似在凝神靜思,又似在安靜的等待著誰,總之,幾個鐘頭下來,她一如初態般絲毫不曾動彈過。
而令人詫異地是,儘管漫天飛舞的雪花越下越大,幾個小時過去了,白衣女子身上卻依舊未曾沾染上哪怕一絲絲的雪絮,明明隻身獨立於寒雪之中,卻又彷彿置身事外與這場大雪毫無關係。仔細看過去,你會驚奇的發現在女子周身的幾尺範圍內竟無一朵雪花侵入,好似有一層天然的隱形屏障為女人驅寒阻雪。
輕輕微舉出如玉素手,緩緩攤開手心,任由一朵接一朵的六芒雪星輕柔的飄落在手上,凝視著手心裡雪花微微出神背對著遠處被積雪覆蓋的山路的女人嘴角輕輕翹出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恰此同時,驀地,一聲嘹亮清脆的鷹鳴打破沉寂響徹水月流天際。
羽蟲三百有六十,最為神駿者,乃萬鷹之神海東只見一隻全身純白色的極品海東青從遠處天際振翅飛來,頃刻間便已飛掠至女人頭頂上空盤旋不休,並發出一聲接著一聲令山間野獸震顫不已的清亮鷹鳴。
緊接著,突然,又是一聲似在遙相呼應又似在不甘示弱的洪亮犬吠聲從遠處山路上傳來,越來越近,不消片刻,便見一頭碩大無比的雪白色藏獒正朝這邊狂奔而來。輕柔轉身背對百丈懸崖,女人安靜的凝視著前方,上山的石階稍稍有些陡峭。靜靜等候,傾城絕代的容顏並無半絲漣漪不一會兒,便見一把素白色雨傘緩緩映入眼帘,緊接著,雨傘下是一張英俊得有些過分的俊雅臉龐,微微帶點病態的蒼白,卻更顯幾分邪魅滄桑了。
沿著鋪滿厚厚積雪的石階,一步一步,拾級而上,待到完全走上來時,卻見男人竟也是一身與這天地渾然一體的純白色行頭,筆直英挺精心剪裁的月白色西裝,乾淨不染纖塵的白色皮鞋,配上這白茫茫的一片冰雪世界,再加上身後那一隻自男人出現後就溫順乖巧緊緊尾隨的巨大雪色藏獒,極具視覺衝擊,就連對面一直漠然無語最該不染煙塵的女子也不得不承認,此刻,這一手撐傘一手插兜閑庭信步踏雪而來的男人,確實有著魅惑蒼生的驚人魅力,那份與生俱來的優雅和來自骨子裡的頹廢邪魅,絕非尋常女子所能抵禦抗衡的,當然,這自然也是女人第一次見到已不知不覺在她面前一步之遙處悄然站定的男人如此正裝出現在她眼前,習慣了他以前一身隨意的休閑裝,此刻在男人面無表情的淡漠視線下,女人倒有些微微的不自然,但這一點點的不自然,對面的男人是絕然看不出來「怎麼,知道我會來?」
突然一聲無聲燦笑,男人率先打破沉默淡笑道。「你想要的,從來都有辦法得到或做到,不是嗎?」
女人反問了一句,語氣卻輕靈飄忽得有些淡漠。
「哦?是嗎?你倒是挺了解我,不錯,曾一度我以為,只要我願意,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得到太多人解決太多事,前提也必然是她們是我想要的或是我想做的,可是,現在看來,也不盡然,比如是你」男人微微有些自嘲笑道,眸子深處藏著一絲絲笑意望著對面愈加縹緲而越發給他一種不真實感覺的女人。
「看來,你的傷勢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嚴重,至少表面上如此。」並沒有就男人的話題接下去,女人側身蓮步輕移,緩緩走向並不遠處的寒亭。
「沒什麼大礙,還死不了,不過……」男人蹲下輕撫坐在雪地上不停搖晃尾巴的雪獒頓了頓,繼而又道:「不過我想當初那一戰,要是葉隱宗主你也有興趣來湊湊熱鬧的話,我這個讓你大和民族顏面盡失的惡魔多半已經重歸地獄了。」
女人前行的腳步明顯一滯,清眸深處閃現一抹黯然,不因為別的,葉隱宗主,男人第一次如此稱呼她。能擔得起一宗之主之尊位,女人自然便是水月流精神支柱葉隱知心了,一個出塵飄逸似謫仙的女人。而能如此出入水月流聖境如無人之境的男人,自然也只有葉無道了,一個令日本在五十年之內再難翻身的男人。
「看來傳言不假,水月流的雪景倒真比富士山要美太多太多。」
葉無道隨手放下雨傘,起身張開雙臂,迎著凜冽徹骨的寒風任憑風雪吹打身體深深吸了一口冷氣,瞬間被一股清冷的寒意迅速滲透全身,葉無道喜歡這種感覺,這會讓他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清醒冷靜。回想這將近一個多月里一直都被暖月強行捧在手裡含在嘴裡的悉心照料,自己今天偶爾讓身體接受一下這種適度的刺激也未嘗不可,想到這裡葉無道原本因為想到吳暖月這丫頭而嘴角浮現的柔和弧度更加醉人了,這讓亭中恰巧轉身見到這一幕的女人眼中那抹黯然再次閃現。
朝向還在半空中盤旋不肯離去的海東青,葉無道吹了一聲節律奇異的口哨,而那隻充滿靈氣的極品雪鷹竟然也似聽懂了主人的意思,清鳴一聲便俯衝而下棲落在葉無道的右肩上,強大的力道竟然讓葉無道的身體隱約趔趄了一下,這讓葉無道輕輕自嘲一笑,而亭中的女人也在同一時刻微顰秀眉,倒是這一次葉無道身邊的雪獒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做出防備的姿態來警惕一切膽敢貿然靠近主人的生物,而是親昵的用頭蹭著葉無道的鞋子,嘴裡還不時發出嗚咽聲,似像在對主人偏寵那隻在它看來有些可惡的怪鳥表示不滿。
輕輕一笑,原來不止是女人才會吃醋的,畜生也會。視線微微掃蕩了四周一圈,葉無道嘴角突然勾勒出一抹興緻盎然的弧度,正愁著怎麼找點樂子呢。只見對面山頭似有幾隻白茸茸的東西隱隱約約的在雪地上蠕動,輕聳了下右肩,順手一指,頃刻間便又是一聲清鳴,接著便見一團白影從眼前閃過,向遠處山頭飛掠而去。
但這下那長得凶神惡煞的大塊頭可不幹了,嗚嗚的幽怨聲更大了,不停的在偏心的主人身前來回走動。
「行,那你也去玩會吧。」葉無道彎下腰輕拍了下藏獒的頭,示意它自由了。得到了主人的首肯,這大塊頭竟然一下子歡了起來,先是跑過來用頭親昵的蹭了蹭葉無道的手,然後才敢歡快的向山下急奔而去,尋它的美食去了。
輕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踏著悠然的步子,走向寒亭,「有時候想想,做人還就真不如動物來得簡單些快樂些。沒有牽絆,少了算計,也就活得容易些。我曾問過別人這樣一個問題,我問她豬和人區別在哪,你猜她怎麼回答我的?」只是淺淺的給對面剛坐下來的男人斟了杯熱茶,沒有言語,顯然葉隱知心壓根就沒有搭理這種問題的意思。
沒有碰面前熱氣騰騰的清茶,反倒是乘著葉隱知心微微出神的一個空當,一把端過她先前已經喝了一半的茶水,用頗為曖昧的視線瞅了瞅那至今還只品嘗過一次的溫潤香唇,仰頭,一飲而盡,徹骨的涼意迅速浸入五臟六腑,說不出的舒暢,深深噓了口氣,葉無道嘴角洋溢著輕鬆快樂的笑容,道:「她告訴我,在她眼裡,豬和人唯一的區別就在於豬一直都只是豬,而人,卻不一定就總是人。」
想要聽到冰雪美人銀鈴般的咯咯嬌笑聲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若要一睹佳人傾城風華的一抹絕世嫣然也終歸不是件難事,葉隱知心對這個世界再冷漠,於這個敢搶她茶喝的男人卻如何也是冰冷漠然不起來的,嘴角輕翹,懸上一抹會心的笑意。
「挺有趣的女人。」抿了抿嘴,葉隱知心漫不經心的隨意應了一句。
「我好像沒說他是男是女吧,你就那麼肯定她是個女人?」葉無道略微有些訝異。
「除了女人,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