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Right here waiting

喝咖啡上了癮,就像我再次被Kenzo的香水吸引,就像我開始沉迷於你的笑。

我們在音樂、咖啡中消磨夜晚。若即若離,是你游移的態度。

我可以在專欄中痛斥那些猶豫不決的男人,現實中的我忍耐著你殘酷的溫柔。

如果無意,你為何每天等著我來?如果不在乎,你為何每天為我沖泡一杯力度伸?如果你能夠忘記離開的曉佳,你為何還是會看著牆上的油畫沉思?

給她的承諾,她自己都放棄了,你為什麼堅持?

你說我是個好女人,那你為什麼不做珍惜我的人?

是因為同樣受過傷害,所以遲遲跨不出第一步?

你知道我回家還要寫電視劇本,慷慨大方地提供你的Notebook,讓我在喝咖啡的同時不誤寫作。

自稱從不看電視劇的你,忍受著聽我每晚翻來覆去不斷推翻重新構思的劇情。我收到過抱怨男友從來不肯好好聽自己講話的讀者來信,和這些男人相比,你的體貼、容忍簡直是完美。

被你深愛的女人,是幸福的。她怎麼捨得離開你?

店堂里回蕩著理查德•馬克斯《Right here waiting》的鋼琴曲,你坐在我旁邊看我用你的Notebook碼字。

「男女主角都戴眼鏡?」你看到我寫的人物小傳。

「是啊。」我正在參考女主角的星座性格,思考接下來的情節她會如何應變,「眼鏡公司出贊助費的。」

「兩個人都戴眼鏡,接吻的時候,會不會有妨礙?」你問我。許是你聯想到某個有趣的畫面,聲音帶笑。

我端起你剛剛送到我桌上的熱咖啡。一股熱氣衝上來,模糊了鏡片。我摘下眼鏡,無心地接下你的話,「只要有一個人拿掉眼鏡就可以了。」

話脫口而出,恰恰配合此刻的情景。曖昧,重新在你我身邊暗涌。

我看不清楚你的表情。你以為我在暗示嗎?如果是,我會不會將錯就錯得到一個吻?

你站起身,往吧台走去。在你起身的剎那,我似乎聽到一聲輕微的嘆息。

「呃,或者去配隱形眼鏡,反正贊助的公司也有賣。」我掩飾方才的有意,重新繞回最初的無心。

「是啊。總能找到解決辦法的。」你回過身,似笑非笑。

哦,是我沒戴上眼鏡,所以看不清你是笑或不笑。

早上刷牙洗臉後,我從書櫃里找出積滿灰塵的隱形眼鏡盒。打開,軟性的鏡片皺縮成一團,家裡沒有護理液,肯定是不能用了。

一整天,我坐在電腦前發獃,考慮下班後要不要去配隱形眼鏡。我氣自己,為何你無心的一句話,居然能對我產生如此大的影響。

有消息過來。是我的法國客戶用MSN和我聯絡。他居然和偉大的居里夫人的丈夫用同一個名字。

他給自己起的中文名叫愛居里。我每次看到MSN提示「愛居里上線」,都會感覺是和某個上海里弄居委會的阿姨在聊天。

本著客戶至上的信條,我違心稱讚他的名字很有中國特色,至少也是地方特色了。

愛居里先生禮貌地為自己目前不能來上海表示歉意,我敷衍了他兩句。SARS,給了我名正言順偷懶的借口。

老闆每天關心SARS疫情何時好轉,今年的銷售額連三分之一都沒有達到。

此刻我唯一關心的是:要不要去配隱形眼鏡。

下班後,我拐進了美式眼鏡城。售貨小姐熱情地迎上前,給我介紹各種隱形眼鏡。我以前只知道博士倫、視康,原來兩年的時間,就連隱形眼鏡市場都有了「群雄爭霸」的變化。

驗光後,小姐拿著兩個玻璃瓶,帶我走到鏡子前,讓我先洗乾淨手。

「小姐,你以前戴過,我就不幫你了。」她從瓶子里鉗出一片薄薄軟軟的鏡片,放在我的手心。

右手食指托著鏡片。兩年了,我竟然還記得該如何戴上它。我笑了笑,將它覆上右眼球。

感覺不到異物入眼,完美的貼合。我等著,等著自己的眼淚。

「小姐,有什麼不適嗎?」售貨小姐見我不動,有些奇怪了。

「沒,沒有。」沒有流淚,只有一個異常清晰的世界。

我戴著新買的隱形眼鏡回家。兩年了,我又一次體會到第一次戴上隱形眼鏡的感覺——重新做人。

框架眼鏡,無法顧及眼角餘光看到的景象,會造成偏差;不戴眼鏡,眼前永遠一片模糊。我曾同何影開玩笑說人類最傑出的發明之一,我會選隱形眼鏡,它讓我重新看清世界。

而我一生最幸運的事情,我會選和你相遇,你讓我重新戴上隱形眼鏡。

這個理由,是否有點可笑?

我走進你的咖啡屋,第一次沒有任何阻隔地和你的目光對視。

你,竟然也沒有戴眼鏡!

我們從彼此的眼神瞭然於心。不需要再說什麼了,你我之間只有一個吧台的距離。

你的目光突然傷感,微笑也蒼白無力。全方位視角的隱形眼鏡,讓你即使看著我的時候也能輕鬆看清牆上的畫。

「隱形眼鏡真的很方便。」你笑著,徒勞地解釋。「倒咖啡的時候,就不用擔心……」

「是啊,而且完全不會壓迫鼻樑。」我打斷了你的話。掩飾心虛,誰不會?

我很早便告辭離去。走到門口,我下意識回頭看你。你看著曉佳的畫,側影寂寥。

我明白,你還是放不開她。

回家,在樓下遇到了許程康。借著路燈的光線,我看清他憔悴的臉色。聽何影說過他和丁香在冷戰,想不到竟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役。

「默默,我束手無策了。」程康沮喪地坐在沙發上,像斗敗的公雞。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是絕望。

「Vivian要和你分手?」我幸災樂禍地問,頗有「她終於想通了」的感覺。換作是我,知道男朋友念念不忘另一個女人,一定把他三振出局。不,我在心底嘆息一聲,那是沒有遇到你之前的我。

「她要和我結婚。」程康的聲音低沉壓抑,「她懷孕了。」

我不以為然地冷笑。世間種種愛情,眼花繚亂的表象之下,大多是相同的實質。「你的意思呢?」

「我不想要,她堅持要留下孩子。」他躲開我譴責的眼光,向我求饒道,「默默,我知道你覺得我無恥,可是我不想和她結婚。」

「你想娶的人是何影對不對?許程康,你認清現實吧!」我很想把他拖進浴室,拿冷水澆醒他,「她不愛你,過去十年都沒有愛上你,以後十年也不會。」

他低下頭,英俊的臉埋在掌心。我聽到他抽泣的聲音,這個男人二十歲那年為何影流過一次眼淚。她拒絕了他,自己被一份錯誤的愛傷得百孔千瘡。

「她情願受傷害,就是不肯要我。」很多年以前的夏夜,程康抱住我哭泣。

他不會再抱著我哭了。在那以後,他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我換衣服還快。他對我很好,對何影也好,可對別的女人很殘酷。

我知道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著一份無望的愛。他愛何影,卻只能做她最好的朋友。有時候我想,在我們三個人中,最冷酷的人其實是何影。

她沒有做錯。愛情不是等價交換,我們愛著的人,並不一定非愛我們不可。

他抬頭看著牆上的我,不想讓我看到他流淚的眼睛。我聽到他在問我:「記得你十四歲生日許的願望嗎?」

「忘了。」十二年前了,我哪裡有這麼好的記性。

「你說要找個真心愛你的人。」他低聲說道。

我差點哈哈大笑。十多年前正迷戀瓊瑤,理所當然會許這種浪漫的願望。我忽然愣住,他為什麼記得如此清楚?

「程康,你……」我愕然無語。

「我是一個花心的男人。」他看著穿婚紗的我,幽幽嘆息道,「男女之間不存在純粹的友情。」

「何影,是你的擋箭牌?」我忍不住質問。十四歲那年,他還不認識何影。

許程康終於轉頭看我,他的眼裡有一層淡淡的心灰意冷。「我愛你,勝過愛她。」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從他的表情看,打電話給他的人是丁香。

「我放棄了,默默。」他說道。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一直以為傷害他的人是何影,想不到我也有份。但是知道了又如何?感動,不代表會愛上。

這一夜,我喜歡的你不願意放棄舊愛,而喜歡我的他告訴我他不得不放棄。

愛情,從來不會風平浪靜。

我連著幾天沒去你那裡。程康的告白讓我心煩意亂,然後父親又住進了醫院,做白內障摘除手術。他本來不肯在這個緊要關頭入院,可是在差點出車禍後,我和母親一致決定讓他儘早動手術。

雖然是個小手術,但是我卻異常忙碌。人年紀越大,偏偏心性越像小孩。父親開始向我和母親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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