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班的公交車上,我看到紅色的Polo從旁邊駛過。是你的車嗎?
紅燈,車停下。我探頭出車窗,看到側後方駕駛座上的你。
上次看到這輛紅色的Polo也是星期一,是巧合吧。你是SOHO一族,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安排所有的時間。
我笑笑,為不同的際遇。轉綠燈了,紅色的Polo絕塵而去。你真的不適合這麼張揚的顏色。
我聳聳肩,打開手上的報紙。說到底,我們只是老闆和顧客的關係。關心你,超出了這個界限。
我們,到這一步為止。
報紙連篇累牘地報道著伊拉克戰爭的進展,比如美英聯軍在哪個城市遭到了抵抗,好像全世界除了這件大事再無其他。我瀏覽過報頭,索然無味。有時想想世間事莫不如此,在最初的熱切過去後,重複讓人生厭。
工作很不順。原先說好要來參觀廠房的客戶紛紛取消了行程,據說因為廣東地區發生的不明疫情。
Shit,和上海有什麼關係啊?我在MSN上向同學抱怨。
Chris:還是考慮現在吧。老編對你這次的稿件不太滿意。
Joy:Why?
Chris:老編說讀者喜歡看你犀利的文筆,你怎麼溫柔起來了。
我啞然失笑。溫柔?很久沒人這麼說我了。從那天起,我的身上更多的是尖銳和防備。
下班,習慣成自然地走向你的咖啡屋。
「還是Black coffee?」你笑著問我。
我點點頭,背靠著吧台。鼻端縈繞的咖啡香讓我全身放鬆。
「Promises don''t e easy,你準備聽一個星期?」我隨口問道,眼睛卻看著牆上的畫。
「看心情。如果顧客厭煩的話,我會換。」
我的眼光逡巡四周,情侶耳鬢廝磨,孤獨的人品味自己的寂寞,音樂是耳邊閃過的風景,無心人聽一遍或者一百遍都是一樣。
「沒人投訴你放了一星期同樣的CD?」我轉身,看著你倒咖啡。
「除了章語默。」你笑笑,將咖啡放在我面前。
我的手放在杯子上,滾燙的杯身立刻溫暖了我冰冷的手心,直至燙手。你笑著看我捏住耳垂,搖了搖頭。
「今天,上班路上,我看到你。」我的樣子大概很滑稽,走進咖啡屋坐到吧台前的男人看了看我。一個穿精緻套裝的女人,雙手捏住耳朵講話,聲音還不小,的確有點古怪。
是不是在別人眼裡,我應該優雅地疊起長腿,點上一支摩爾,輕言細語眼神迷離?我被自己想像的畫面逗樂,肆無忌憚地笑起來。真奇怪,在你面前我全然忘記淑女該矜持地微笑。
剛進來的男人熟絡地和你打過招呼,他點了Espresso,然後埋首看書。你看看我,眼神似乎在說:這才是真正懂得享受咖啡的人。
義大利人熱愛咖啡,所以他們創造了Espresso和Cappuo。我並非排斥,只是有自己的堅持。
我不服氣地喝了一口Black coffee。這是我喜歡的純粹,苦,帶有一點點的酸甜,是藍山咖啡的原味。
你把咖啡端給他,回到我面前。「星期一,我有事。」
你的表情帶一點疏離,我明白這個話題該結束了。
「這幅畫很有意思。」你掛在牆上的畫,可以隨意討論吧?「諾言,to keep it is even hard。」
我在你的臉上看到一閃而過的傷感。該死的,我今晚是不是不該來這裡,說出的話怎麼總是讓你神色尷尬?
你沒說什麼,走出吧台收拾客人留下的咖啡杯。我看著你的背影,第一次感覺遙遠。
「Promises don''t e easy,to keep them is even hard.」坐在我旁邊的男人放下書掉轉頭看我,神色曖昧,「一個悲傷的夜晚。」
我沉著臉喝咖啡,沒有理會他的搭訕。一生情我都不想要了,更何況是一夜情?我的沉默在對方看來似乎是默許,他伸手過來,搭在我的手背上。
我端起咖啡杯,正想對他潑過去,一隻更有力的手抓住他的手。
「語默是我的朋友,不要騷擾她。」你站在我們中間。背對著我,你的表情我看不見。
他沒再說什麼,結賬離開。你轉身看看我:「對不起。」你是真心想道歉。
「That''s none business of you.」酒吧、咖啡店,一個單身女人出現在這些地方,總會給人某些暗示聯想。
「我回家了。」
「不點Last order了?」你的聲音在音樂暫停的間歇,分外清晰。
抬頭,我微微詫異。你覺得我離開太早嗎?
你比我更慌亂的樣子。我猜想剛才那句話你一定是衝口而出。也許深思熟慮之後,你永遠不會問出口。
我牽動嘴角,給了你一個笑容。「Last order,可不可以換你一個故事?」
「什麼?」你抓緊手中的托盤,指關節因為過分用力而有點發白。怎麼,你很緊張嗎?是不是你已經知道我想聽什麼故事了?
我跳下轉椅,穿上大衣。「關於promise。」在經過你身邊時,我輕輕吐出這句話。
「語默。」你在我背後叫住我,聲音里有一絲震顫。
我回身:「不是今晚,Joe。等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
你沒再看我,只是看著牆上的油畫。溫暖的橘色燈光打在你身上,今天晚上的告別你留給我一個悲傷的側影。
我推門,走進風中。
我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人的名字是IvyGu。郵件主題挺有意思,她說「我不想做伴娘」。我聽過一個說法,一個女孩最多只能做兩次伴娘,做了第三次的話,那就嫁不出去了。我一笑,打開郵件。
很老套的故事,她喜歡的男孩愛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們要結婚了,請她做伴娘。在婚禮前夕,她終於忍不住悲傷想要找人傾訴。
「我愛他,很愛很愛,可是我知道他愛的人始終是她。Joy,你說不屬於自己的人強求不到,我今天終於信了。原來不管我做了多少事,不愛我的人仍然不會愛我。」
我打開新郵件,寫下主題「關於承諾」。我不知道這封郵件是給你,還是為了她。
「最美好的承諾,是一生一次,給自己最愛的人。可現實並非童話,時間、空間讓諾言不堪一擊。很殘酷,卻更符合人生。如果我們有幸遇到這樣的人,除了祝福對方的承諾天長地久,不必再做其他。諾言來之不易,要守住承諾更是難上加難,有了這樣的人,會不會讓我們對愛情多了一點希望?」
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我想起了你看著那幅畫的眼神。
「飛走的鳥,名字叫承諾。」你這麼對我說過。
我真的變了,變得溫柔善良。若照以往,我會狠狠罵這個女孩,她這樣分明是想製造矛盾。我知道,是因為你的出現。
一杯又一杯Black coffee,苦在口中,卻融化了心底的冰山。那一道傷痕,漸漸看不見。
真是可嘆,在我不再相信愛情的年紀,我竟然遇到了你。
我是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二十六周歲,而按照中國人的虛歲演算法,我接近二十八歲了。
二十歲那年,第一個男朋友和我交往三個月後分手,理由:我對他太好。
二十一歲那年,第二個男朋友在半年後分手,理由:我對他太冷淡。
二十四歲那年,第三個男朋友在結婚那天分手,理由:沒有理由。
二十六歲這一年,我可以對愛情嗤之以鼻,對婚姻不屑一顧,對諾言心存質疑;但是看到同學披上婚紗的幸福樣子,我騙不了自己。
別人的喜筵,別人的快樂,我只是幸福的旁觀者。我一杯接一杯地灌下紅酒。
他們吵嚷著要去鬧洞房,我推說醉了無法奉陪。等我從洗手間出來,方才熱鬧喧囂的酒店人去樓空,服務生收拾著殘杯冷炙。這就是人生,一些人的悲喜,在另一些人看來不過是一桌桌要收拾的碗碟。
我往自動扶梯走去,經過外邊的酒桌。一個穿禮服的女孩獨自坐著,面前有一滿杯紅酒。上樓的時候就知道這邊也在擺結婚酒,我還差點走錯地方。她是伴娘還是主持人我不記得了,反正是她指點了我正確的方向,讓我趕上了同學結婚的開幕式。
「謝謝你。」我特意走到她面前,「你們也散了?」
「是啊。」她抬頭,臉紅紅的,估計喝了不少酒。「總是要結束的。」
在別人的喜筵後說這樣的話,好像不太吉利吧。她也許意識到這點,補充了一句:「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欲蓋彌彰,越說越糟糕了。我笑笑:「小姐,你真的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