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白狐之殤

接下來的兩天,狐十六依然在光球里昏睡。含真的心情似乎平復了一些,斷斷續續告訴我們關於狐十六和風麒麟的故事。

據說仙界的結構十分嚴謹,上下階層劃分異常森嚴,猶如一座金字塔,其結構大約如同咱們中國古代的皇室帝國。

頂端是仙帝,然後是東南西北四王。頂端的這幾個仙人基本不處理仙界的雜事,只是類似仙界的符號標誌。所以真正掌握實權的,是十六個分系家族的長老。

到底是哪十六個家族,含真也不清楚。仙人一般不談自家事。

但十六家族裡面還有四大基本系,就是風火水土。仙界的四神龍,四聖禽,四聖獸,都是這四個基本系裡面的一員。

風麒麟是風系家族的聖獸麒麟,在家族中具有十分特殊的地位。

她天性十分高傲佻達,從不肯輕易服從命令,幾次三番回絕長老的安排。這本來是要受到嚴懲的,然而長老十分愛惜她的才能,故此一次次容忍下來。

爆發點是在土麒麟。百年前最後一次妖仙大戰,風土麒麟被安排在一起對付妖界北部山區的作亂妖怪。

聽說土麒麟不知什麼事情把風麒麟給得罪了,她從此拒絕與她共事,並揚言只要土麒麟在的一日,風麒麟就絕不出仙界一步,絕不接受任何與她共事的任務。

這件事風系長老沒能壓下來,被試圖報復的土系長老一個狀子告到仙帝那裡,仙帝震怒,降旨責罰風麒麟,她卻公然抗旨,拒不出門接旨。

之後無論風系長老怎麼壓,也壓不下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風麒麟被施以土刑,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丟下仙界,墜入妖界魔陀羅山八部峰。

然後她遇到了狐十六,他們的故事,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含真和狐十六是從小一起玩大的兄弟,狐十六遇到風麒麟的時候,含真正在東部海子和我打架呢。」

尚尚微微笑了起來,含真也跟著笑,不過是冷笑。

「老子要是能早幾天解決你,事情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就不該讓那傢伙見到風麒麟!」

說著他的獠牙就呲了出來,滿面猙獰。

尚尚沒理他兇巴巴的模樣,繼續說道:「我們打了三天都沒分出勝負,肚子餓個半死,最後他乾脆請我去魔陀羅山做客,說吃完飯繼續打。我同意了。到了魔陀羅山,狐十六已經把風麒麟救了下來。」

我猜狐十六和風麒麟應該是一見鍾情,不然狐十六那種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傢伙,怎麼願意花精力照顧敵對的仙人。

這兩個人,要說壞,也確實壞得夠嗆,所作所為絕對無法稱之為好人。動不動就殺人,自私自利,剛愎自用,性格倒是蠻接近的。我對他們實在是喜歡不起來,儘管風麒麟已經死了。

尚尚又說:「含真很討厭仙人,為了風麒麟和狐十六鬧翻了,所以我們就離開魔陀羅山,在妖界四處流竄,做盜賊,沒錢了就去偷,有錢就去人界享受。其實那段日子挺快活的。」

他回頭看含真,含真點點頭表示贊同。

嗯,這兩個傢伙也不是什麼好貨。看起來我是招壞人的體質,書店裡收藏一堆生事的好戰分子。

「後來聽說風麒麟死了,狐十六為了給她造一個身體,在人界殺了一千個人做法。然後仙界抓住他,萬雷轟心的刑罰差點把他的元神也毀了。含真就坐不住了。」

尚尚停下去沒說,但我能明白。含真這個人,嘴巴上永遠是不肯吃虧的,他一定是一邊用各種狠毒的語言咒罵狐十六,一邊在心裡著急。

難怪後來他們要去仙界偷血琉璃,估計是含真借著提升妖力的幌子,想用血琉璃給狐十六造個新身體。

「我們去仙界偷血琉璃,不但沒成功,還驚動了當日值班的雷系家族成員。我和含真各自受傷分開逃跑……我逃到了人界……嗯,後面的事情春春你都知道了。就是這樣。」

尚尚難得說那麼多話,故事說完,他懶洋洋地縮在沙發上,盤手盤腳,雖然沒變成貓,但那模樣也差不遠了。

含真一口喝乾咖啡牛奶,起身上樓,一面伸懶腰:「不說這些了!老子去補眠,吃飯的時候叫我!」

我學尚尚盤腿坐在沙發上,獃獃看著含真的長辮子在樓梯上晃一下就消失。我覺得自己挺好心的,居然沒有當面點穿他眼底濃厚的黑眼圈。

想必為了狐十六的事情,他也是輾轉難眠,但就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認。

懷裡突然一重,尚尚又變成貓團在我身上,一面咕噥:「春春,今天太陽多好,陪我一起睡覺吧。」

我汗,太陽好,下面的話不應該是出去玩么?到他那裡就成睡覺了。

我揪著他脖子上的皮,單手提著想扔出去,尚尚的爪子死死抓住我的袖子,一個勁叫喚:「好好不睡不睡!就躺一會!」

他乖乖地把腦袋靠在我胸前,作出純良的樣子,還真讓人有點不忍心下手。

我突然想畫畫,不是用電腦,而是畫在紙上。

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心裡有無數感慨,當然我知道風麒麟和狐十六都不是好人,甚至為了私慾殺了無數人。

他們的愛情,在一千個人類的血淚下顯得渺小無比。

然而,誰能說那不是愛呢?一個不離不棄,一個暗藏愛意,他們愛得沉默又執著,別人的眼光對他們來說P都不是。

嗯,一對視人命如草芥,卻情深似海的壞蛋情侶——畫成故事或許可以熱賣。多麼狗血的題材!

我真是個俗人。

上小閣樓,打開窗戶,支好畫架。我拿著鉛筆開始發獃。

要畫什麼呢?腦海里突然出現壯闊瑰麗的魔陀羅山,手不由自主就勾勒出來——深沉的烏雲,淡若琉璃的太陽若隱若現,巍峨的天柱。廣袤的荒原,屍骨如山,麒麟美麗的皮毛隨風舞動。

她如風一般傲慢無禮,冷艷寡言,轉眸的一個瞬間,化成金髮如絲的美人,目光冷冽。

狐十六站在她身後,白衣似雪,仰首望天,九根巨大的尾巴鬆軟地垂下來……

不對,好像太冷淡了。

我擦,重新畫。

風麒麟死去,一半是麒麟,一半成了旋轉的風,旁邊的狐十六默默抓住她的手,目光如水,神情哀切,依依不捨……

我正在努力狗血,樓下突然傳來含真的暴吼聲,正在打呼嚕的尚尚驚得從我身上跳起來,落地就往外跑。

我趕緊屁顛顛地丟了炭筆跟上去,剛下到二樓,就被刺目的白光晃傷眼睛。我急忙捂住劇痛的眼睛,大叫起來:「這是在做什麼?!含真!尚尚!」

沒人回答我,只聽見含真語無倫次的吼叫:「你瘋了!一定是瘋了!腦子進水了!」

我眯著眼睛,努力在白光中尋找他們的位置,隱約在前面看到幾個黑影,依稀還在拉扯著,我急忙扶著牆半閉眼睛走過去。

對面傳來尚尚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切:「你不要魯莽!不要靠過去!」

跟著就是他和含真兩人拉扯撕打的聲音,沒一會就開始乒乒乓乓。

我艱難地眯著眼睛走過去,白光越來越強烈,就算閉上眼睛,眼皮子前面也是血紅一片。光芒是從含真的房間里發出來的!是狐十六齣事了?!

我正要開口問,胳膊突然被人用力抓住,跟著往後狠狠一拽,我整個人不由自主往前摔去,腳下拖鞋一絆,差點跌個狗吃屎。

「不要過去!」尚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努力抬頭想看清他,誰知他一手用力蓋在我眼睛上,擦過眼球,痛個半死。

「不要看!眼睛會瞎的!」他這句話把我憋了一肚子的抱怨給壓了回去。

「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狐十六……?」我問得茫然。

尚尚的手蓋在我眼前,我什麼也看不到,只聽他低聲說:「他自己尋死,聽說風麒麟死了,他也要散魂。」

我昏,他要殉情?!

我還沒來得及問個清楚,尚尚的手突然放開了,眼前的白光徹底消失,只剩一道道水波般的藍色光芒,如煙一般散開,在空氣中泛起漣漪。

含真和尚尚同時衝進屋子裡,我趕緊把礙事的的小狗拖鞋甩了,跟著跑進去,卻見狐十六軟綿綿白乎乎的身體浮在空中,原本包裹住他身體的那個光球上面裂痕斑斑,彷彿被敲碎的玻璃。

偶爾有一塊剝落下來,便在空氣里化成藍色的煙霧狀,一點一點漣漪開來。

然而不光是那塊妖氣結界在破碎,隨著光點落下的,還有點點殷紅。

狐十六渾身是血,雪白的皮毛被染得一塊一塊,尖尖的嘴巴里還在不停地往外噴血,紫水晶般的眼睛裡卻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靜。

我被這種場面震住了,來不及回神,含真早就沖了過去,厲聲吼道:「你想死是吧?!想跟那個麒麟殉情?!好!老子不管了!麻煩你不要死在這裡!會弄髒地板!」

狐十六身體周圍的光球終於全部剝落,白色的狐狸輕輕落在地上,鮮血從嘴角不停涌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