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都把頭臉蒙住?仙界的習俗嗎?」
我小聲問尚尚,他卻搖頭:「這是土麒麟自己的癖好。她的法力是土,卻極有潔癖,只要出門,一定都是蒙住頭臉。仙界土系家族的仙人是頑固派,認定了妖仙勢不兩立,所以每次來妖界的時候,都會特意包裹住全身,表示不屑接觸妖界的任何事物。」
真是有意思,仙人怎麼都這樣小心眼?根本是作態么,用披風包裹就可以不接觸妖界任何東西?那不如不要呼吸了,這裡可是「妖界的空氣」。
「那她身後的兩個人不是水火麒麟了?」我看那兩人也包得嚴實,估計是尚尚嘴裡什麼土系家族的仙人。
他點頭,說:「麒麟之間很少互相接觸,基本各自為政,從不干預對方的事情。仙界是等級十分森嚴的地方,彼此之間的交情不過是上下級,要不就是合作出任務,很少有私人感情混在裡面。那兩人應該是土系家族的仙人。」
聽他這樣說,我卻突然有點明白為啥風麒麟會被趕出來了。
敢情仙界就是一部老舊機器,人人都是螺絲釘沒有發言權,誰要是過於出挑不聽指揮,那就只有被剔除的份,反正螺絲釘容易造,不缺那一個。
風麒麟這樣高傲自負的人,只怕很難真正敬服誰,在追求服從嚴謹的仙界,她就是個倒刺。仙界不需要個性突出,他們要的是能力強,性格好,耐力一流的耕地黃牛。
我忍不住多看風麒麟兩眼,她身上傷痕纍纍,然而面上那種熾烈的怒意已經消失,只剩倔強和冷漠。
奇怪,人果然容易同情弱者,這麼會功夫,我突然就不討厭她了。
土麒麟輕飄飄地「飛」過去,黑色的大披風獵獵作響,還沒靠近,烈風就把她身上的披風吹得揚了起來,在背後扯得筆直。
是風麒麟發出的威脅,拒絕她的接近。
這下她不只臉露出來,連整個身體都露了出來。披風下面是同樣黑色的裙子,一直蓋到膝蓋,中規中矩的A字型。一雙小腿纖巧細長,居然還穿著肉色的絲襪,下面是黑色的大頭鞋。昏,仙界也開始流行人類的發明嗎?
她的長髮如同瀑布一般被氣流扯向身後,是濃厚的黑色,黑到即使在日光的照射下,也依然純粹。一張精緻小巧的臉蛋呈現出來,飽滿的額頭,小小的下巴。土麒麟居然是個甜美的娃娃臉的少女!
她不經意地撥了撥長發,銀色的雙眸定定看著風麒麟,說不出裡面有什麼意味,嘲諷?憐憫?還是冷漠?
她忽然笑了一下,聲音十分甜蜜:「你還是這麼沒教養,死了也一樣。」
風麒麟沒說話,只是冷冷看著她。
土麒麟往後退了一些,回頭看著身後那兩個蒙面人,柔聲道:「風系長老臨行前交代了什麼?你們不如說一遍給風麒麟大人聽聽。」
乖乖不得了,這個土麒麟看上去是個笑面虎類型的人啊!說話越是刻薄,臉上的笑容越甜,聲音也越柔。
她身後其中一人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後面含真就不耐煩地叫了起來:「有你這種沒規矩的嗎?!人家在打架呢你非要出來插一腳!仙界都沒大人了么?」
啊,含真開始發飆了!我急忙轉頭尋找他的蹤影,誰知找了半天沒找到那隻巨大的黑狐狸,卻見嘉右身邊站著一個赤裸的男子,重要部位隨便抓了一塊布片擋住,滿臉的暴燥之氣,不是含真是誰?
我昏!含真,沒穿衣服就別說話這麼大聲了啊!人家都看著呢!
果然土麒麟瞥了他一眼,見他光著身子,神色不由一僵,半晌才冷笑:「妖孽就是妖孽,果然夠不要臉的。本座說話,哪裡有你插嘴的餘地?」
含真學她冷笑,乾脆插著腰往前走兩步。無論如何,美男就是美男,不穿衣服他依然是風騷得夠嗆。
「你是哪家的小孩?既然來了妖界,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誰要聽你唧唧歪歪放P?你當自己是公主呢?自戀也該有個限度吧。」
他很神氣地說完,呼啦啦一陣風,我確定這決不是風麒麟的意思,因為含真腰上那塊布片很巧合地被風颳走了。
嗯……很養眼……我把腦袋別過去。含真,你已經沒有秘密可言了……
土麒麟的臉色現在很精彩,一會紅一會綠,虧她最後還能憋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我真佩服她。
她轉頭望向嘉右,居然笑道道:「嘉右,雖然雷系家族的事情本座不好插手,但你最好注意不要與這些妖孽走得太近,省得身上的臭味玷污清凈的仙界!」
「你這丫頭片子TMD吠什麼呢?!」含真怒了,張口就要罵。
嘉右把那塊被風吹掉的布片甩到他臉上,一腳將他踹開,這才沉聲道:「土麒麟大人,您怎麼會來妖界?」
土麒麟沒說話,身後一個蒙面仙人說道:「魔陀羅山突然妖氣衝天,探子便來探情況。得知風麒麟大人預把血琉璃據為己有,風系長老這才請出了土麒麟大人,意在勸服。」
意在勸服?我看了看風麒麟傷痕纍纍的樣子,這個勸服未免也定義太廣泛了吧?
土麒麟撥撥頭髮,笑道:「事情就是這樣了,本座今日屈尊降臨妖界,就是為了勸服這隻臭脾氣的同僚,風系長老網開一面,特許你回仙界呢!」
嘉右沉吟半晌,方道:「此事屬下不好過問,一切但憑土麒麟大人處理。但血琉璃一事,尚無法下結論,不可魯莽。」
土麒麟笑:「你們雷系家族的任務,本座豈敢插手?本座今日來,只為了風麒麟大人一個。你若無事,大可帶著這些妖怪離開。」
嘉右神色凝重地退了兩步,後面含真早就一拳砸過來:「敢踹老子!去死!」
他這次卻沒還手,只是一把撈住含真的脖子,硬是把他拖到一旁,兩人不知說些什麼。
土麒麟又看向風麒麟,笑吟吟地,銀色的眸子里波光流轉,不知轉些什麼念頭。
我好歹也算有些社會經驗的人,通常來說,喜歡露出這種神色的人,我都會敬而遠之。因為如果真抱著解決事情之心態的人,絕對不會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情緒。她這種表情,讓我聯想到算計,不懷好意。
真正狡猾的人,是不會讓別人這樣一眼看穿的,這些仙人,玩什麼陰謀詭計,都還嫩著呢!我最怕和這種半調子的人打交道。
過了一會,她才說道:「風麒麟,咱們也算同僚了一陣子,雖然合作不是很愉快,但本座也是個戀舊的人。你當日冒犯風系長老,當眾拒絕調度,被行刑的時候,本座還替你求情。你在妖界吃了不少苦頭,肉身也沒了,還沒受到教訓么?當年風系長老就是為了磨一磨你那執拗的性子,才狠心將你放逐,你若還讓他失望,這次就連本座也幫不了你了。」
所有人都望向風麒麟,不知她會做什麼回答。含真突然冷笑一聲,嘴裡嘀咕著什麼,我猜肯定不是什麼好話,大概就是利用完了就丟之類的。他對風麒麟向來沒好印象。
風麒麟面無表情地望著天空,她受傷的身體還倚在狐十六懷裡,這兩人在日光下,看上去都是半透明的,別有一種神奇意味。
「我不回去。」
她突然開口了,回答極簡單,只有四個字,然而卻不容質疑。
狐十六緊緊握住她的手,她雖然沒有看他,手指卻順從地緊緊握住他,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土麒麟似乎早知道她會這樣回答,一點也不驚訝,只是笑道:「還在生本座的氣?你為什麼總把公事私事混為一談?」
風麒麟沒說話。
「你想自己的肉身就爛在骯髒的妖界?對了哦,本座聽說你還是自稱仙人,並且把這裡叫做聖域。你分明是想回去的,為什麼不呢?難道你要風系長老屈尊親自來請你?」
她的話語綿中帶針,如果我是風麒麟,只怕當場也要氣死了。
誰知風麒麟一反常態,輕道:「我想念仙界,不代表我想回去。」
土麒麟攤開手,嘆道:「你在與本座玩啞謎?那本座就問你一句,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回去?」
「我不回去。」
還是四個字。
土麒麟冷笑起來:「對啊,本座差點忘了你在妖界搞什麼改革呢!野心不小!想把這裡變成第二個仙界?想自己做長老?你不要忘了自己還背負一千條人命呢!風系長老肯讓你回來,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風麒麟突然轉頭看她,目光灼灼:「我不是!……我絕不回去,你也不要再說了。該怎麼懲罰,我照單全收就是。」
「懲罰?」土麒麟笑了,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好可愛,但她說出的話卻讓人打個寒顫:「還要怎麼懲罰?沒有懲罰了,風系長老說,如果不回來,就毀了你的元神。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在妖界逍遙快活的,仙界丟不起這個臉。」
說了半天,終於說到關鍵的地方,原來,他們是來殺風麒麟的!
我吞口口水,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殺了風麒麟?
然而我還來不及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