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這個詞聽起來就很野蠻。
普通人打架都是你一拳我一腳,抓頭髮扯臉皮,糾纏不放。
武俠小說裡面的大蝦們都是高來高去,瞬間殺人於無形。
那麼仙人和妖怪應該怎麼打架呢?紫青二氣在周身遊走?天崩地裂?火山爆發?
很遺憾,我不知道,因為我啥也看不清。
總之就是一道白光和一道黑光刷刷糾纏,也沒有半點電影院里乒乒乓乓的音響效果。
根本沒有聲音,他們打起來居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白色的是狐十六,黑色的是含真,無論我怎麼揉眼睛眯眼睛,都看不清他們具體是怎麼動的。
這一黑一白,就像兩條抽象的龍,在地上纏鬥許久,周圍的青草如同波浪一樣散開,紛紛碎裂,好好的一塊青草地,被他們糟蹋得坑坑窪窪。
兩條光龍都是一觸既走,互相接觸了五六回,便交錯而過,纏繞不休。
碎裂的草屑被吹去半空,狐十六拔地而起,那道白色的囂張的妖氣在空中赫然炸開,變成九條巨大晃動的尾巴。
對了,他是九尾妖狐,含真好像只有一條尾巴,聽說九尾的比一尾的厲害好多。我不由為含真捏一把汗。
「看起來今天他不打算讓我動手了。」尚尚突然輕聲說。
「為什麼這麼說?」我抬頭看他,他的耳朵卻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
尚尚指著那九條碩大可怖的尾巴,輕道:「狐十六動真格的,就是為了激怒含真。我要是去,就亂了妖界的規矩。他們想單打獨鬥,那麼誰都不能上去幫忙。」
說完他蹲在地上,無聊地撓耳朵。
我跟著蹲下來,摸摸他的腦袋:「那就別去啦,打架有什麼意思。」
他沒說話,只是把腦袋湊過來靠我身上,耳朵一動一動,像一隻不耐煩的貓。
我摸著他變長的長到肩膀下的頭髮,還想說點什麼,他忽然坐了起來,耳朵微微一動,目中露出欣喜的神色。
誒、怎麼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見那九條雪白的尾巴依然在搖晃,或卷或曲,或甩或刷,砸在地上就是一個振蕩,地面抖個不停。
我仔細看了半天,才發現含真在九條尾巴之間來回穿梭。
和方才囂張的黑色光龍不一樣,現在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動作極迅速的黑點,在尾巴上撞一下,便是一次振蕩,面對狐十六囂張的妖氣,他竟然選擇不直接硬拼,迴避厲害打擊弱點。
眼看那九條尾巴急促地甩動,怎麼也抓不住含真行動的軌跡,狐十六大約惱了,九條尾巴忽然齊齊合攏,在空中飛速轉了一圈,白光四射,眩目之極。
我用手遮在眼前,等光芒稍暗了一些再看,卻見九道巨大的妖氣緩緩從空中收斂,漸漸凝聚成九條毛茸茸的尾巴。狐十六竟然收回了妖相。
含真落在地上,對他猙獰地笑,兩人對望良久,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狐十六忽然開口,低聲道:「你……」
然而不等他說完,含真突然出手!身後的尾巴在地上猛然一砸,「咣」地一聲,我被震得差點摔下去,眼前登時塵霧大作。
他的尾巴硬生生在地上砸出一道又深又長的溝鴻,剛好跨越一旁嘉右的腳下。
隔壁對峙的兩個神仙似乎受到一點波及,嘉右皺眉正要發牢騷,誰知身體忽然一晃。
我眼怔怔地看著他腳下那條溝鴻中鑽出無數黑色的物體,蠕蠕而動,像水,又像火,是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它們沿著嘉右的雙腿往上蔓延,一面發出可怖的吱呀聲,眼看就要吞沒嘉右的胸口,他的臉都綠了,厲聲道:「妖孽!你要做什麼?!放開!」
話音剛落,除了腦袋,他整個人都被包裹在那層黑漆漆的莫明其妙的物質里,半點也無法動彈。
含真嘿嘿笑起來:「魔陀羅山的妖地龍看來對仙人也一樣流口水,你保重,他們什麼都喜歡吃的,連泥土也不例外。」
說完他神色一正,大吼:「死貓!還不上來?!」
我身邊早就空了,尚尚不知什麼時候溜過去的,尾巴一卷,把動彈不得大叫大嚷的嘉右送到老遠的地方,隨意丟出去。
「怎麼辦?咱們可要分工了。你要誰?」含真冷冷問著。
尚尚還在抓耳朵:「我想要白狐狸,你肯給?」
「放P!」含真大吼,目中忽然閃爍出慘綠的光芒,獠牙猙獰地呲出來,「他是老子要對付的人!」
他身上的衣服發出碎裂的聲音,我倒抽一口氣,發現他整個人又變了模樣!背後和胸前猛然膨脹,腰身往前一彎,雙手落地即成漆黑的爪子,吻長牙利。
他竟然變成了巨大的黑狐狸!
我趕緊往後再退兩步。尚尚啊,含真啊,打完別記得回家呀!打架的時候別忘了我還在呀!
碎裂的衣服被勁風吹上了天,成為看不出形狀的碎布片,那隻巨大到匪夷所思的黑狐狸縱身而上,地動山搖,又和狐十六斗在一處。
含真,你要打架我一點意見也沒有,但你有沒有考慮過——衣服沒了,你難道光著身體回家?
顯然這隻腦子單純的狐狸沒想過這種問題。
他身後的尾巴光彩變幻,妖氣衝天,看上去如同洪荒時代最兇猛的獸,囂張猙獰。大嘴一張,裡面白森森的牙比我整個人還粗,狐十六在他面前小的像個螞蟻。
他伸出爪子,一爪抓下去,狐十六整個人如同青煙一樣散開。
平地突然爆發出千萬道白光,氣浪把滿地的青草連根拔起,連同泥屑往四處飛散,我這裡也不例外,臉上被泥團K中好幾下。
那九條妖狐尾巴又出現了,不同的是,這次上面閃爍著斑斕的妖氣光芒,比先前的大上一倍。
含真一躍而起,張口咬住一條,身體卻被其他八條尾巴捲住,往後一拉!
「喀」地一聲,他硬生生咬斷其中一條尾巴。只見剩下的半截尾巴晃了一下,漸漸變做白煙消失。含真也被摔了出去,撞在地上,整個地已經變形了。
我昏,這根本是野獸級別的對抗啊!難道含真打算一條一條把人家尾巴咬斷?
我抹了抹臉上的泥點子,忽聽風麒麟說道:「怎麼,你是想和我斗?」
尚尚定定看著她,突然嘆了一口氣:「不,其實我不想和你斗。」
風麒麟面上浮現出傲然的笑容,昂首道:「沒想到你也會怕仙人?不如就此投降,我留你一條賤命。」
尚尚很認真地說道:「不,我不想和女人打,一點意思都沒有。」
「嗤」,我差點笑翻。估計那個風麒麟要氣瘋了。
果然她臉色一白,厲聲喝道:「妖孽!竟然敢戲弄我!」
她的長髮突然飛揚起來,周身颶風旋轉呼嘯,黑壓壓一片的落葉青草,看起來煞是可怖。
尚尚笑了笑,又說:「你自己剛才都說不是仙人了,這會又和我反悔。女人啊,不管是妖還是人,連仙人都是一個樣的。真難溝通。」
我沒聽錯吧?我那隻天真可愛的尚尚居然會挑釁?
風麒麟被他兩句話說得臉色忽紅忽綠,怔在那裡。半晌,她突然將身體一轉,狂風登時化作一條巨龍,盤旋直達天際。我耳邊什麼也聽不見了,只有嘶嘶呼嘯的風聲,頭髮和衣服都不由自主飄起來,我急忙用手去壓。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古怪的長嘯,似馬嘶,似猿啼,凄厲之極。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叫聲,抬眼只見半邊天都黑了,颶風把烏雲招了過來,黑壓壓地,如同怒海狂濤,翻滾不休。
一隻全身雪白的動物撥雲橫空而出,青白色的日光透過烏雲打在它身上,竟然穿透了它的身體。那是風麒麟,我在冰中見到的動物!
啊,如今它沒有身體了,只剩元神,所以是半透明的。
它真是美麗,脖子上濃密的長鬃毛隨風舞動,猶如純粹的金絲,雙眼比大海還要深邃。那種俊俏恣意,筆墨難以形容。
可惜這隻麒麟是要殺人的。
它身後帶著雷霆萬鈞的風刃,長嘯一聲,空中登時傳來尖銳的卒卒聲。
我身邊的泥土紛紛被無形的風刃割開,泥點亂濺。
我嚇傻了。
不會吧?我這裡也被波及?她是故意的?!
我本能地站起來就想逃跑,誰知剛起身,大腿上突然一陣冰涼,跟著是劇烈的擦痛,熱熱的液體流了出來。
我靠!她真的是沖著我!
不信邪!不痛!我就要跑!我拔腿就跑,齜牙咧嘴地告訴自己其實腿上的傷口一點也不痛,我也沒在發抖,更沒有跑不動。
沒跑兩步,背後突然又是一涼,痛得我大叫起來,然而我還沒叫完,胳膊,小腿肚,都被風刃擦傷。
這下我真的叫不出來,兩腿一軟就要摔下去。
我的腰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風刃卒卒割在他背後,紛紛彈開掃在泥土上,又是一